皮定均到福州军区不久，陈再道找他谈话并坦言：我这个副司令员不称职啊

1973年12月，福州军区机关，皮定均刚刚走马上任。面对前来迎接的李志民、陈再道、王建安等老将，他没有表现出新任司令员的轻松，反而显得格外谨慎。几位领导都参加过土地革命、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论资历、论战功，都是军中响当当的人物。

这次任职，源于八大军区司令员对调。原福州军区司令员韩先楚调往兰州军区，原兰州军区司令员皮定均则回到福州。对这里的山海关隘、部队情况和战备任务，皮定均并非完全陌生。20世纪50年代初，他曾在福州军区工作，后来又担任过副司令员。

但熟悉地方，不等于没有压力。

皮定均1914年出生，陈再道比他年长五岁，王建安也是红四方面军时期的老将，李志民则是军区政委。1955年授衔时，陈再道、王建安、李志民和韩先楚都是上将，皮定均则被授予中将军衔。

军队中有明确的组织关系。可在革命战争年代形成的资历、威望和私人情谊，也不可能一夜之间消失。皮定均面对几位老首长，既要履行司令员职责，又要避免让人觉得自己凭职务压人，这个分寸并不好拿捏。

迎接当天，皮定均握着陈再道的手说：“老首长，今后还请多帮助。”陈再道回答得很干脆：“你放心，我当好你的副手。”

话说得明白，真正落实到工作中，却是另一回事。

福州军区之所以形成这样的领导班子，与一段特殊的历史背景有关。20世纪70年代初，中央开始推动落实干部政策，一批在特殊年代受到影响的老干部重新回到工作岗位。周恩来总理曾亲自过问陈再道等人的安排，希望这些久经考验的老同志能够继续为部队发挥作用。

陈再道原是武汉军区司令员，参加过黄麻起义，长期在红四方面军和八路军部队中任职。由于武汉军区的领导岗位已有安排，他一度难以回到原来的位置。经过协调，陈再道来到福州军区担任副司令员。

韩先楚对此表示欢迎。此后，王建安也调到福州军区，加上政委李志民，军区领导班子中聚集了几位开国上将。这样的阵容，在当时各大军区中并不多见。

有意思的是，资历最深的几位老将，并没有因为职务安排发生矛盾。陈再道分管部队训练、军容军纪，工作十分认真。韩先楚下部队检查训练时，陈再道常常提前组织官兵集合，站在队前等候。看到韩先楚来到操场，他便跑步上前敬礼报告。

这不是做样子。对经历过红军时代的将领来说，军礼背后是组织纪律，也是对现任军事主官的尊重。韩先楚曾评价陈再道资格老、为人谦逊，是自己的好搭档。

皮定均的处境却更加微妙。韩先楚本人战功卓著，虽然早年资历不如陈再道，但在解放战争中迅速成长，后来成为军区司令员，处理上下级关系已经有了成熟经验。皮定均则不同，他长期在基层部队作战，真正担任大军区主要领导，是凭借战场能力和实际政绩一步步走上来的。

1955年授衔时，皮定均原本被评为少将。毛泽东得知他在中原突围中的表现后，作出“皮有功，少晋中”的批示，皮定均由此授予中将。这个军衔变化，既体现了对战功的认可，也说明他的资历与几位上将相比确实存在差距。

皮定均并不缺少能力。1946年中原突围，他率部坚守牵制，掩护主力转移，表现出很强的指挥才能。新中国成立后，他在福州军区工作多年；1969年，经刘伯承推荐，调任兰州军区司令员。1973年再次调回福州，也正是中央看重他的带兵和指挥能力。

可到了新岗位，他却把许多事情揽到自己身上。开会时，皮定均讲完工作，往往不直接给陈再道分派任务，只是客气地问：“老首长还有什么意见？”

次数多了，陈再道感到不妥。他明白，皮定均这是尊重自己，却也清楚，司令员如果总是顾虑资历，军区工作就难以形成明确的责任链条。私下关系可以亲近，组织分工不能含糊。

于是，陈再道专门找皮定均谈了一次。

“我这个副司令员不称职啊！”陈再道开门见山，“组织给了我继续工作的机会，我就要把事情做好。你是司令员，尽管布置任务，我一定坚决执行。”

皮定均没有想到，老首长找自己不是提醒，而是给自己卸下包袱。他握住陈再道的手说：“今后我们一起把部队训练和战备工作抓好。”

这次谈话之后，皮定均的工作方式明显改变。他不再因为对方资历深就事事回避，而是按照军区党委和军事指挥程序大胆履职。陈再道也始终维护司令员的工作权威，主动承担分管任务。

这种相处方式，看似只是一次谈话，实际解决的却是军队领导班子中最重要的两个问题：资历如何服从组织，尊重如何不妨碍履职。福州军区的日常工作，也因此保持了稳定。

1976年7月，皮定均在福建组织军事演习，前往演习地域途中因飞机失事不幸遇难，年仅62岁。消息传开后，许多老战友痛惜不已。张爱萍当时在北京住院，闻讯后写下悼诗，其中“东南栋梁”几字，留下了对这位军区司令员最直接的评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