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6年9月15日,苏皖解放区淮阴附近,皮定均面对刚刚渡过运河的整编第七十四师先头部队,作出了一个看似果断、实则过于冒险的决定。
这支部队刚从中原突围战场下来不久,官兵疲惫,装备也谈不上充足,却被调往淮阴应急。皮定均率第十三旅赶到时,东线局势已经吃紧,整编第七十四师行动迅速,连续突破华中野战军部分防线,直逼淮阴。
在许多人的印象里,皮定均后来以善于机动、长于防御闻名。但他的第一次正面交锋,并不是一场漂亮的胜仗,而是一次代价沉重的教训。
当时,整编第七十四师主力尚在运河西岸,只有一个先头团渡河,占据了东岸部分阵地。皮定均判断,敌军孤军深入,立足未稳,正是歼灭的机会。
他向几个团干部下达命令:“今晚就打,三个团分路包围,看看谁先打开缺口。”
命令传到第二团时,团长钟发生提出了不同意见。他认为,第二团已经与敌人接触过,知道对手训练有素、火力猛烈;第一团熟悉地形,适合担任主攻,第三团刚刚赶到,情况尚未摸清,最好留作预备队。
钟发生说:“让二团和一团打,三团在后面接应,稳妥一些。”
皮定均没有接受。他当时有一种强烈的自信,既然是敌军精锐,就更应该迎头打掉。这种敢打敢拼的性格,曾帮助他带部队杀出重围;但在复杂战场上,勇气若缺少侦察和判断,也可能变成冒进。
9月15日晚,战斗打响。皮旅六个营从三个方向发起攻击,试图将渡河之敌切成数段。战士们连续发动冲击,一度夺取了部分阵地,却始终没有形成真正的突破。
整编第七十四师的战斗动作十分严整。部队接近阵地时,先以纵队推进,随后逐步展开,火力和步兵配合紧密。几轮攻击之后,皮旅官兵很快发现,眼前这个对手与中原突围时遇到的普通部队完全不同。
战斗持续到深夜,皮定均投入预备队,仍未能解决战斗。部队连续发起九次进攻,最终既没有将敌军压回运河,也没有完成分割包围,反而付出了约六百人的伤亡。
这个数字,对刚经历突围、兵力并不宽裕的皮旅来说,分量很重。
战后,皮定均没有把责任推给部下,而是在旅党委会议上作了检讨。他承认,战前没有充分研究敌情,部署过于急躁,带有明显的个人英雄主义色彩。
这次失利,改变了他对整编第七十四师的判断,也使他开始认真研究张灵甫的用兵特点。张灵甫并非没有弱点,但整编第七十四师毕竟是国军精锐,官兵训练、火力配置和协同能力,都不容轻视。
几天后,双方在废黄河、运河交会地带再次交手。此时的皮旅已经转入防御,皮定均没有把兵力平均摊开,而是依托沙丘和堤坝设置一个个支撑点。
这些阵地彼此独立,却能够互相提供火力支援。表面看是零散据点,实际连成了一张防御网。敌军若集中突破,侧翼就会遭到射击;若分散推进,又容易被各个击破。
9月17日上午,整编第七十四师在飞机、火炮和坦克掩护下发动进攻。其主攻方向不断变化,一度试图从几个团的结合部撕开口子。
皮定均早有准备。他在结合部附近部署预备队,并配置迫击炮,敌军刚接近阵地,便遭到交叉火力打击。整整一天,整编第七十四师投入较大兵力,却未能取得实质性进展。
有意思的是,前一夜还显得急躁的皮定均,此时已经完全换了打法。他不再追求一口吃掉对手,而是依靠工事、地形和预备队,逼迫敌人不断消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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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黄昏,敌军攻势减弱,皮旅抓住时机反击,将已渡河的部队压回桥头堡一带。张灵甫试图继续组织进攻,但在阵地坚固、部队疲惫的情况下,只能暂时收缩。
不过,淮阴外围的整体兵力对比并未改变。整编第七十四师拥有更强火力和更多兵力,华中野战军部分部队又长途赶来,连续作战能力受到影响。继续硬守,显然不利。
9月19日,华中野战军决定让皮旅撤出原阵地,转向涟水方向作战。皮定均在淮阴外围付出的代价,没有换来一场歼灭战,却争取到了宝贵时间,也摸清了对手的底细。
1946年10月,涟水保卫战打响。此次皮定均没有急于正面硬碰,而是承担西南方向守备任务,利用据点和地形迟滞敌军。10月23日晚,皮旅从侧后出击,与兄弟部队夹击整编第五十一旅,攻占废黄河北岸部分阵地,歼敌一千二百余人。
从围攻一个团反折六百,到后来依托阵地实施反击,皮定均完成的不是简单的胜负转换,而是一次指挥上的自我修正。那场发生在运河边的失利,成为他真正认识整编第七十四师的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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