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19年3月,辽东山岭仍有积雪,赫图阿拉城外却已战云密布。后金汗努尔哈赤面对明军、朝鲜军和叶赫部联军压境,没有选择分兵迎敌,而是说出了后来被反复引用的一句话:“凭尔几路来,我只一路去。”
这不是逞强,而是后金在兵力、粮饷和装备都不占优势时,唯一能采取的办法。明军号称二十万,连同朝鲜军和叶赫部兵力,数字被夸大到四十七万,实际人数远低于此,但仍明显超过后金军。
明廷为何急于出兵?起点还在1618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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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年4月,努尔哈赤以“七大恨”告天,正式向明廷宣战。此前,他已经统一建州女真,并逐步压服海西女真诸部。抚顺、清河相继失守,辽东局势突然恶化,明神宗和朝廷大臣这才意识到,关外已经出现了一个不能再轻视的对手。
抚顺失守后,明廷内部主战声音迅速压过了谨慎意见。有人认为,努尔哈赤不过是边外部族首领,竟敢攻打明朝城池,必须立即征讨。兵部左侍郎杨镐奉命主持辽东军事,朝廷要求尽快解决战事,辽东有限的粮饷也不允许大军长期停留。
杨镐据此制定了分进合击的方案。杜松率西路军,由沈阳方向出发;马林率北路军;刘铤率东南路军;李如柏率南路军,四路约定在3月1日同时推进,目标直指赫图阿拉。
计划看上去声势浩大,问题却很明显。四路军相距甚远,山地道路崎岖,彼此难以迅速支援。一旦其中一路受挫,其他各路便可能在没有援军的情况下单独作战。杨镐寄希望于人数和声势,努尔哈赤看到的却是明军之间的空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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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等大汗。”
出发后,代善与皇太极率先抵达扎喀关附近。按照原定安排,他们应等待努尔哈赤主力会合,但皇太极认为界凡山一带正在筑城,夫役没有兵器,若明军突然杀到,后果不堪设想。他坚持提前赶路,先稳住后方,再寻找战机。
这个判断很关键。后金军没有躲在山谷中消极等待,而是主动向明军方向推进。明军西路主将杜松率部抵达萨尔浒附近时,后金已经在山口、山梁和渡河处布置兵力。杜松急于抢占先机,率军渡过界凡河,部队因此被河流和山地分割。
战斗很快失去平衡。明军一部分攻打吉林崖,另一部分驻守萨尔浒山,杜松试图两面推进;后金军则集中兵力,分别压向明军两处阵地。努尔哈赤赶到后,立即投入主力,战事从白天持续到深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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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松本人战死,西路军几乎全军覆没。明军火器不少,作战经验也并不差,但在山地行军、部队分散和指挥失联的情况下,火器难以形成连续打击,骑兵与步兵也无法彼此照应。萨尔浒山下,败亡并非一场偶然冲锋,而是部署错误不断累积后的结果。
西路崩溃的消息传开后,北路军马林仍未完全掌握局势。皇太极抓住明军尚未集中、龚念遂部与马林部彼此策应不紧的机会,率军迅速出击。代善则从另一面压迫马林,明军阵形很快瓦解,马林败退,北路军损失惨重。
真正显示皇太极机变的,是对刘铤所部的行动。
刘铤号称“刘大刀”,是明军中有名的猛将。他率东路军推进时,还不知道杜松已经战死。后金军缴获明军令箭后,利用降兵假传杜松军令,诱使刘铤加速前进。随后,后金又让士兵穿上明军服色,打着杜松部队的旗号,制造两军已经会合的假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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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铤没有想到,自己看到的“援军”其实是敌军。等到后金军突然发动攻击,东路军已经深入险地,阵形顿时混乱。刘铤率部作战,最终战死,所部遭到重创。杨镐发现三路已经无法挽回,只能命令李如柏撤退,第四路因此保存下来。
萨尔浒之战从3月1日持续到3月5日。明军实际损失数字,史料记载并不完全一致,但大批官兵和将领阵亡已无争议。更严重的是,明军精锐、辽东军费和朝廷威信同时受损,后金则掌握了辽东战场的主动权。
皇太极在此战中并非最高统帅,决定全局的是努尔哈赤。但他在界凡山方向坚持前进、参与分击杜松、主动追赶代善,并在刘铤一路上使用疑兵,确实让自己的军事声望大幅提高。许多关键时刻,他表现出的不是单纯勇猛,而是敢于判断、敢于承担。
战后不久,努尔哈赤便将兵锋转向叶赫部。1619年9月,后金攻灭海西女真最后一个强部,金台石兵败被杀,布扬古出降。至此,萨尔浒带来的连锁变化已经落到现实土地上:明军从主动进攻转为被动防守,后金则从边地政权走上了持续扩张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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