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5年12月12日,北京中南海居仁堂,袁世凯临时举行“登基”仪式。没有太和殿的盛大仪仗,也没有完整的朝服队列,参加者有的穿军装,有的着长袍,甚至有人穿便服。龙案、龙座摆在大厅上首,几名卫兵站在两旁,这场仓促的典礼,便成了“洪宪帝制”的开端。
袁世凯原本是中华民国大总统,手握北洋军队,控制北京政府。可他并不满足于做一个受法律约束的总统,而是试图把总统职位变成终身权力,再把共和外壳换成皇帝名号。
这一步并非突然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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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2年,清帝退位后,袁世凯在北京就任临时大总统。南京方面原本希望他南下,以便把新政权置于革命派和临时约法的约束之下。袁世凯却借北京兵变制造紧张局势,最终让南京政府接受了北京作为首都。
表面看,这是一次地点之争;往深处看,却是权力结构的转折。中央政府掌握在北洋军手里,南方革命党则缺少统一军队。孙中山等人希望用制度限制袁世凯,袁世凯却更相信枪杆子和人事安排。
宋教仁案,正是这种冲突的集中爆发。1913年3月20日,宋教仁在上海火车站遇刺,随后身亡。宋教仁领导国民党在国会选举中取得优势,正准备组织责任内阁。案件牵涉应桂馨、洪述祖等人,赵秉钧也被卷入调查,但袁世凯是否直接下令,至今没有足够确凿的司法证据。
不过,政治后果十分清楚。二次革命失败后,国民党被解散,国会遭到破坏。1914年,袁世凯推动制定《中华民国约法》,总统权力被大幅扩张,任期规定为十年,还能提名下届总统候选人。这样的制度设计,已经与个人终身统治相距不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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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的是,称帝前的袁世凯并没有急着公开宣布。他需要制造一种“民意主动要求”的假象。杨度撰写《君宪救国论》,筹安会随后成立,各地请愿团接连进京。商人、军人、地方官员纷纷递交推戴书,连乞丐、妓女也被安排参与。
这种场面看似热闹,实则破绽百出。袁世凯一面说国体改革必须慎重,一面又让亲信推动请愿;一面声称自己忠于共和誓词,一面又让参政院为帝制铺路。所谓“民意”,在很大程度上是权力动员出来的声音。
北洋将领的态度尤其关键。冯国璋、段祺瑞等人并非都赞成帝制,他们拥护袁世凯的统治,却未必愿意为皇帝称号承担风险。段祺瑞拒绝公开附和,冯国璋后来也成为反对帝制的重要人物。军队内部的不热心,给洪宪帝制埋下了硬伤。
1915年12月12日,袁世凯接受推戴,宣布改国体为君主立宪,国号预定为中华帝国,年号洪宪。原定1916年1月1日举行登基大典,但局势变化太快,仪式提前在居仁堂仓促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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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当时回忆,相关官员直到当天清晨才接到通知。有人劝袁世凯:“典礼如此仓促,恐怕难以服众。”袁世凯却回答:“国体既定,礼节不过形式。”这类话即便未必是逐字实录,却能说明帝制筹备的慌乱:制度没有根基,只能用速度掩盖空虚。
封爵也随之展开。黎元洪被封为武义亲王,但并不接受;溥仪则被拟封亲王,袁世凯甚至计划以婚姻联结袁氏与清室。冯国璋、张勋、曹锟、阎锡山、张作霖等人也出现在封爵名单中,可不少人选择观望,并未真心领受。
反应最直接的,是云南。
1915年12月25日,蔡锷、唐继尧等宣布云南独立,发动护国运动。蔡锷并非没有旧部和军事实力,但护国军规模起初并不占优势。袁世凯调集北洋军进行围剿,北洋将领却多有保存实力的打算,前线进展迟缓,战事很快变成政治较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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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制最大的敌人,不只在战场。各省督军担心袁氏皇权坐稳后重新分配权力,北洋将领也害怕自己从“拥立功臣”变成皇权下的普通部属。日本原先曾对袁世凯抱有期待,后来也拒绝承认洪宪帝制。外交孤立与地方反弹同时到来,袁世凯已无力维持表面上的一致。
1916年3月18日,冯国璋等五名将领发出密电,要求取消帝制。3月22日,袁世凯颁布《撤销帝制令》,中华帝国从宣布成立到被撤销,实际只存在了八十多天,至3月23日告终。
袁世凯试图保留总统职位,但西南各省并不接受,北洋内部也不再愿意替他承担政治代价。段祺瑞虽被任命为国务总理,也没有替袁世凯挽回局势。1916年6月6日,袁世凯因尿毒症在北京病逝,终年57岁。
他并不是没有政治手腕。清末练兵、民初控局,袁世凯确实建立了北洋政治秩序。但权术可以帮助一个人夺取权力,却不能自动制造合法性。总统职位来自共和制度,皇帝称号却想靠请愿、军队和封爵拼接出来;当军队不再服从、地方不再买账,居仁堂里的龙座便只剩下一件摆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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