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2009年，北京，中国前驻越南大使齐建国接受《南风窗》采访时，被问到一个颇为尖锐的问题：南海争议迟迟没有解决，中越之间会不会再次爆发战争？他没有绕圈子，而是给出了后来被反复引用的判断：“中越战争再无可能。”
这句话并不是说两国之间没有矛盾。恰恰相反，齐建国很清楚，南海问题复杂，西沙、南沙牵涉历史依据、现实控制和周边多方利益，短时间内很难形成一致意见。问题存在，并不等于必须用战争解决。
齐建国1945年出生，1965年进入北京外国语学院学习越南语。此后，他多次赴越工作，前后累计约17年。1973年至1977年，他曾在越南参与相关外交工作；1982年至1986年再次赴越；1993年至1996年担任中国驻越南大使馆政务参赞；2000年7月至2006年2月，出任中国驻越南大使。
这样一段经历，使他接触到的不只是文件和谈判桌，也包括越南社会的实际变化。越南人怎么看中国，边境地区百姓怎样生活，外交语言背后有哪些情绪，他都有较深体会。因此，他反对把中越关系简单归结为“有争议就必然开战”。
中越关系真正跌入低谷，是在20世纪70年代后期。越南统一后，黎笋集团对外政策发生变化，排华行动扩大，边境摩擦不断升级。1979年2月，中国军队进行对越自卫反击作战。此后，两国边境地区仍有冲突，直到20世纪80年代末才逐步缓和。
战争留下的代价很沉重。对中国而言，南部边境长期承受军事压力；对越南而言，持续多年的战事消耗了大量人力物力。齐建国曾谈到，越南社会并不缺少强硬声音，但真正参与过战争、见过战争后果的人，通常不会轻易把“开战”挂在嘴边。
有意思的是，陆地边界问题后来能够通过谈判处理，说明双方并非没有解决争端的办法。1991年，中越关系实现正常化。1999年，两国签署陆地边界条约；2009年11月18日，又签署陆地边界勘界议定书、陆地边界管理制度协定以及陆地边境口岸协定，陆地边界勘界立碑工作基本完成。
齐建国曾说：“边界问题解决一项，双方关系就少一层风险。”这并非漂亮话。边界明确后，边民往来、口岸管理和渔民活动都有了相对稳定的规则，过去那种因界线模糊而相互驱逐、抓捕越界人员的局面，明显减少。
剩下的难题集中到了海上。
南海争议比陆地边界更难处理。南沙涉及多个主张方，西沙又牵涉中越之间长期分歧。越南在相关海域的主张和行动，曾多次引发外交交涉；中国也持续通过外交、海上执法和谈判渠道表达立场。海上出现对峙，不代表两国必然走向全面战争。
齐建国主张，在条件尚不成熟时，可以通过“搁置争议，共同开发”降低冲突风险。这个设想的核心，不是放弃主权立场，而是把无法立即解决的问题暂时放置，把能够合作的领域先做起来。遗憾的是，双方在具体方案上始终存在分歧，相关争议并未因此消失。
那么，为什么他说“中国不想打，越南不敢打”？
中国不想打，原因并不只是顾及邻国关系。战争会破坏边境稳定，冲击经济合作，也会让南海争议从可控摩擦升级为长期对抗。中国需要的是周边环境稳定，不会因为一次海上冲突，就轻易选择军事手段解决全部问题。
越南不敢打，也不是一句轻视对手的判断。越南经历过长期战争，深知现代战争会带来怎样的人员伤亡和经济损失。更重要的是，越南与中国存在紧密的贸易、产业和边境联系。一旦发生大规模冲突，越南承受的压力将十分直接。
当时有人质问：“既然南海争议一直存在，难道就永远不解决吗？”
齐建国的回答很实际：“有争议，不等于要打仗；能谈，就不要打。”
这正是他判断中越不会因南海爆发战争的依据。双方可能争执，海上也可能发生摩擦，但只要冲突仍被控制在执法、外交和谈判范围内，就没有必要把局部问题推向全面战争。对经历过20世纪70、80年代中越冲突的人来说，这个道理并不难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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