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7年,长安未央宫。
汉成帝刘骜突然去世,没有留下一个可以继承皇位的儿子。二十岁的刘欣走进皇宫,成为汉哀帝。
摆在这位年轻皇帝面前的,却不是一张干净的龙椅:太皇太后王政君还在,王氏子弟遍布朝廷,前朝留下的外戚集团盘根错节。
刘欣很快开始削弱王家。
可奇怪的是,王氏退下去以后,傅氏、丁氏又站了上来。
这一切的源头,都绕不开刚刚死去的汉成帝,那个少年时谨慎守礼、曾被视为合格储君的刘骜,究竟是怎样一步步把帝国的权力交到了外戚手中?
![]()
公元前7年,汉成帝刘骜去世。
长安未央宫迎来了新主人,二十岁的刘欣,也就是汉哀帝。
可刘欣接过来的并不是一个权力完全掌握在皇帝手中的朝廷。成帝在位二十多年,母族王氏早已成为西汉最庞大的政治家族之一。
太皇太后王政君仍然健在,王氏子弟遍布中央,王莽更在成帝去世前担任大司马。新皇帝坐上龙椅,身边却到处都是上一任皇帝的舅家势力。
这也是刘欣即位后必须面对的其中一道难题。
![]()
起初,他没有立即与王氏翻脸。毕竟王政君身份特殊,王氏经营朝廷多年,贸然清洗只会造成新的动荡。
但随着刘欣逐渐强化皇权,局面开始改变。
王氏过去在成帝朝那种满朝皆见王家人的盛况难以继续,王莽也离开了中央政治舞台。也可以说哀帝时期是王氏势力的一段低谷。
刘欣显然不愿继续生活在成帝留下的权力格局里。
他还试图处理更棘手的问题。
西汉后期土地兼并越来越严重,大量土地集中到豪强权贵手中。哀帝时期,师丹提出限制诸侯王、列侯、公主以及官僚豪强占有土地和奴婢数量的方案。
刘欣一度准备推行,希望压制不断膨胀的兼并势力。
结果改革触碰到权贵利益,很快遭到强烈阻力,最终没能真正贯彻。
更麻烦的是,刘欣削弱王氏,并不意味着他能够完全脱离外戚。
王家退下去,刘欣自己的亲属就上来了。
他的祖母傅太后、母亲丁姬背后都有各自的家族。随着新皇帝登基,傅氏、丁氏迅速获得政治地位。于是长安朝堂出现了一幕颇具讽刺意味的景象:刘欣想摆脱成帝时代留下的王氏外戚,却又必须借助自己的外家建立新的权力基础。
这就意味着,西汉的问题已经不只是王家权力太大。
真正危险的是,皇帝越来越习惯依靠母族、祖母家族以及亲近集团来平衡另一批权贵。皇位一换,外戚也跟着换,可外戚进入权力中心的政治逻辑并没有改变。
那么,王氏为什么会强大到让新皇帝如此忌惮?
答案要回到二十多年前。
公元前33年,汉元帝去世,太子刘骜登基。
就在他成为汉成帝的那一刻,他的母亲王政君也从皇后变成了皇太后。
紧接着,王家的时代开始了。
公元前33年,刘骜登基之后,长安政治格局迅速发生变化。
变化首先来自他的母亲王政君。
王政君从皇后成为皇太后,她的兄长王凤随即进入朝廷权力核心,担任大司马大将军、领尚书事。紧接着,王氏兄弟接连封侯。王谭封平阿侯、王商封成都侯、王立封红阳侯、王根封曲阳侯、王逢时封高平侯,五人同日受封,因此被称为“五侯”。
这已经不是普通意义上的皇亲国戚享受富贵。
真正值得注意的是,王氏开始占据能够影响国家决策的位置。
尤其是大司马这样的高级职位。从王凤开始,王氏成员长期掌握重要辅政权力。
成帝在位二十多年,王凤、王音、王商、王根相继处于权力核心,到成帝晚年,又轮到了年轻一代的王莽。
王氏为什么能够膨胀得这么快?除了汉成帝利用外戚抑制朝臣和另一派外戚外,还有一个重要原因,是皇太后王政君。
![]()
王氏成员获得封爵、进入朝廷,背后始终存在王政君的影响。她不仅关照自己的兄弟,也照顾早逝兄弟留下的后人。
王莽的父亲王曼去世较早,没有赶上兄弟们大规模封侯,后来在王政君的关照下,王曼被追封,王莽也由此获得爵位。
但如果把王氏崛起全部归咎于王政君,同样过于简单。
汉昭帝以后,霍光长期辅政,已经让大臣、外戚掌握重要辅政权力成为西汉政治的一种历史先例。到了成帝时代,皇帝本人又没有建立足够强势的政治控制,王氏便获得了前所未有的扩张空间。
最能说明问题的,是王章与王凤的冲突。
京兆尹王章认为王凤权力过重,曾向成帝进言。成帝并非毫无感觉,一度产生更换王凤的想法。王凤得知消息后主动请求辞职,事情传到王政君那里,太后为此垂泪,甚至不肯进食。
结果局势突然反转。
王凤没有失去权力,成帝反而向舅舅赔罪;提出问题的王章最终下狱而死。
这件事真正暴露出的,并不是汉成帝完全没有看见外戚专权,而是他即使看见了,也缺乏把自己的判断贯彻到底的能力。
皇帝当然仍坐在未央宫最高的位置上,可在他与朝廷之间,王氏已经织起了一张越来越密的权力网络。
而更值得追问的是:刘骜为什么会让局面发展到这种程度?
毕竟在成为汉成帝以前,他并不是一个从小就只知道享乐的太子。
年轻时的刘骜,甚至曾经以谨慎守礼著称。
如果把时间拨回汉成帝登基以前,刘骜留给朝廷的第一印象,并不差。
公元前51年,刘骜出生于长安。祖父汉宣帝十分喜爱这个嫡皇孙,亲自为他取名。元帝即位后,刘骜被立为太子。
少年时期的他喜欢经书,性情宽厚谨慎,甚至有一次接到父皇急召,因为不敢横穿皇帝专用的驰道,宁愿绕远路进宫。元帝知道原因后,不但没有责怪,反而十分高兴。
至少在这个阶段,刘骜符合一个传统储君应有的样子。
问题出现在成年以后。
随着年龄增长,刘骜越来越喜欢宴饮游乐。元帝对这个儿子逐渐失望,甚至动过更换太子的念头。当时傅昭仪所生的刘康颇受元帝宠爱,刘骜的储位因此一度出现危机。后来因为史丹力保,再加上刘骜是宣帝生前疼爱的皇孙,元帝最终没有真正废掉他。
这段经历很重要。
刘骜并不是一路顺风坐上皇位的。他做太子时知道自己可能被废,身边还有父皇和朝臣的约束,因此必须保持谨慎。可公元前33年元帝去世以后,一切都变了。
那个曾经不敢横穿驰道的太子,成为整个帝国的最高统治者。
王政君成为皇太后,王凤等王氏外戚迅速进入朝廷。刘骜原本应该利用皇权控制母族,可他没有持续建立这种约束,反而越来越把政务空间让给王氏辅政集团。
而他自己的兴趣,也越来越远离朝堂。
成帝喜欢宴饮游乐,后来又宠爱赵飞燕、赵合德姐妹。这里真正值得被看见的,并不是宫廷艳闻本身,而是皇帝生活重心发生变化以后产生的政治后果:
当一个皇帝没有持续投入足够精力控制官僚与外戚时,权力并不会凭空消失,而会流向那些每天都在处理政务的人。
王凤恰恰站在这个位置上。
所以成帝朝出现了一个很微妙的局面:刘骜并没有失去皇位,也不是所有事情都不能决定,但王氏却能够长期占据重要辅政职位,逐渐形成自己的政治网络。
这也是贤储到昏君真正值得讨论的地方。
刘骜少年时代的谨慎并不是假的,他后来偶尔也会试图调整朝局。问题在于,成为皇帝以后,他没有把这种谨慎转化成稳定而持续的治国能力。
![]()
而就在长安宫廷沉浸于外戚、后宫与权力争夺时,帝国的另一面已经开始出现更严重的问题。
土地越来越集中,流民不断增加,一些地方甚至爆发反抗。
西汉真正的危机,正在宫墙之外慢慢积累。
西汉经过长期发展,土地兼并问题日益严重。豪强、官僚以及富户不断扩大产业,一部分普通农民则在赋役和生活压力下失去土地。
到了成帝时期,流民增加,地方治安恶化,颍川、广汉等地先后出现由刑徒、贫民等参与的反抗。
这些问题当然不能全部算在刘骜一个人头上。
土地兼并并不是他登基以后突然出现的,地方豪强坐大也是西汉中后期长期积累的结果。
可问题恰恰在于:当一个王朝越来越需要中央政府进行调整的时候,汉成帝的政治注意力却没有持续放在这些问题上。
长安呈现出的,是完全不同的景象。
王氏依靠皇太后王政君与外戚身份迅速显贵,“五侯”不仅占据高位,家族生活也越来越奢华。王氏子弟大规模营建宅第,蓄养大量僮奴、姬妾,车马声色竞相攀比。
一边是权贵家族财富和政治资源不断集中,一边是地方社会矛盾逐渐加重,这才是成帝时期最值得注意的反差。
刘骜也并非从来没有治理动作。
灾异发生以后,朝廷仍会下诏求言、更换官员;成帝晚年还调整中央官制,重新设置三公体系,也就是后来所谓的绥和改制。因此,把二十多年的成帝朝简单概括成皇帝什么都没干,同样不准确。
真正的问题是,这些调整没有改变权力运行的基本状态。
王氏仍长期占据重要辅政位置,皇帝与外戚之间形成了一种越来越难拆开的关系。
成帝偶尔对王凤等人产生警惕,却没有持续削弱王氏;朝廷面对土地、流民等社会问题,也没有形成足以扭转趋势的治理能力。
而另一个危机已经逼到刘骜眼前。
他没有儿子。
对于普通家庭来说,这是家族继承问题;对于皇帝而言,却意味着整个帝国都必须重新选择下一任主人。
到了晚年,刘骜不得不把越来越多的注意力重新拉回政治。
他要在弟弟中山王刘兴和侄子定陶王刘欣之间选择继承人。皇位只有一个,但站在两名候选人身后的,却是皇族、外戚和朝廷重臣组成的不同利益网络。
公元前8年,汉成帝最终选择了刘欣。
他以为自己只是选定了一个继承人。
很快发生的淳于长案却让他发现,围绕这张龙椅展开的权力布局,远比他想象的复杂。
公元前8年,做了二十多年皇帝的刘骜,必须面对一个无法回避的问题:他没有儿子。
这已经不再是后宫之事,而直接关系西汉下一轮权力分配。
当时主要的继承人选,一个是成帝的弟弟中山王刘兴,一个是侄子定陶王刘欣。成帝经过考察,更欣赏刘欣。
绥和元年,王根、翟方进、孔光等重臣入宫议储,多数支持刘欣,最终刘欣被正式册立为皇太子。
看起来,继承问题解决了。
可刘欣背后并不是空无一人。
他的祖母傅太后早已为孙子的储位活动,与赵昭仪、王根建立联系。随后发生的淳于长案,更让成帝发现,围绕下一任皇帝,各方势力早已开始提前布局。
淳于长原本是成帝身边炙手可热的人物,也是王政君的外甥。王根准备退出权力中心以后,他一度有望继续上升。
可王莽揭发了淳于长,案件迅速扩大,淳于长被治罪,王立以及一批相关官员受到牵连。成帝随即调整政局,对刘欣及其外戚严加约束。
晚年的刘骜,显然已经意识到自己被诸权贵算计。
可他最后安排大司马人选时,仍然选择了王莽。
这恰恰说明了成帝时代最深的困境:王氏经过二十多年经营,已经不是几个可以随时撤换的皇亲,而是嵌入朝廷权力结构的政治集团。
公元前7年,汉成帝去世,刘欣继位。
汉哀帝很快开始改变这种格局。王氏受到压制,王莽离开中央,成帝时代权势极盛的王家一度跌入低谷。
然而刘欣赶走一个王氏,并不等于解决外戚问题。
在处理王氏的时候,自家的傅、丁两家外戚的权势也日益膨胀。哀帝试图处理成帝时期已经相当突出的土地兼并问题,一度支持限制权贵占有土地、奴婢的方案,却因触动既得利益而未能真正推行。
于是,一个循环出现了。
成帝依靠王氏,王氏坐大;哀帝压制王氏,却又扶起傅氏、丁氏,后来还重用董贤。改变的是皇帝身边的人,没有彻底改变的,却是皇权不断借助外戚和亲近集团维持政治平衡的局面。
公元前1年,二十五岁的汉哀帝去世,同样没有留下能够继承皇位的儿子。
权力再次出现真空。
王政君仍然健在。她迅速重新掌握局面,已经退出中央数年的王莽,也再次回到权力中心。
刘骜在位时没有解决的外戚问题,刘欣试图解决,却只是换了一批掌权者。
而当王莽重新走进未央宫时,西汉最后的权力格局,也开始慢慢成形。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