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49年,洛阳城外的高平陵,曹魏大将军曹爽陪同皇帝曹芳离开京城祭扫,城内却突然关闭了宫门。太尉司马懿占据武库,控制京师,并以“清君侧”为名,逼迫曹爽交出兵权。几个月前,曹爽还是辅政大臣;几天之后,他便成了阶下囚。
这场政变后来被称为高平陵之变。司马懿并没有立刻称帝,却掌握了曹魏的命脉。反过来看,公元220年,曹丕接受汉献帝刘协禅让,建立魏国,同样是臣子取代君主。一个被称作“受禅代汉”,一个被骂作“司马篡魏”,差别究竟在哪里?
单从结果看,二人都改变了皇位归属。可历史评价从来不只看谁坐上了龙椅,还要看名分如何包装、权力怎样取得,以及后来给天下带来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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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丕的特殊之处,在于他接手的是曹操经营多年的政治和军事成果。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却没有在生前废掉汉献帝。到曹丕继位魏王时,曹魏已经控制北方大部,汉王朝只剩下一个象征性的皇帝和一套名义上的朝廷。
因此,曹丕并不是从一个仍能实际统治天下的汉室手中夺走江山。汉献帝有皇位,却没有军队、财赋和行政控制力。曹操父子早已成为事实上的统治者,禅让更像是把事实权力改造成法律名分。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曹丕没有受到批评。汉室旧臣中有人拒绝合作,后世儒者也常把曹魏视为“篡汉”。只是曹丕采用了完整的禅让仪式,反复推辞,再由群臣劝进,最后接受皇位。刘协被封为山阳公,待遇也被刻意安排得较为体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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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套程序很重要。
在重视宗法和名分的时代,杀君自立与受禅称帝,政治效果截然不同。前者容易被视为弑逆,后者则可以借尧舜禅让的古典传统,为权力更替披上一层合法外衣。曹丕未必真有谦让之意,但他懂得怎样让天下人“看见”名分。
司马懿面对的环境却不同。曹魏并非已经失去统治能力的空壳。曹丕、曹叡在位时,政权运转相对稳定;曹叡去世时,曹芳只有八岁,司马懿与曹爽共同受命辅政。换句话说,司马懿本来就在皇帝身边,是接受托付的臣子。
公元249年,曹爽一行离开洛阳前往高平陵,司马懿发动政变,控制了都城和宫廷。他给曹爽送去保证,声称只要交出权力便可保全性命。曹爽最终放弃抵抗,回到洛阳,却仍被司马懿以谋反罪诛杀,党羽也受到牵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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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最刺痛后世的地方,正是“受托而反”。曹丕取代汉献帝,至少可以说是在夺取父亲已经掌握的天下;司马懿则是在曹魏的制度内部夺权。他不是外部诸侯,也不是另立旗号的反王,而是曹魏多年重臣、辅政大臣。
有意思的是,司马懿本人并未称帝。公元251年,他病逝于洛阳,直到公元265年,其孙司马炎才迫使魏元帝曹奂禅位,建立西晋。严格说来,司马懿完成的是夺取曹魏政权的关键一步,真正废魏建晋的人是司马炎。
可在传统史观中,祖先埋下的因果,往往会由后代一并承担。司马师废掉曹芳,司马昭掌控朝廷,司马炎最终代魏,这条权力链条被视为同一场“司马氏篡魏”。司马懿虽然没有亲自登基,却被认为是始作俑者。
更大的问题在于结果。曹丕代汉之后,魏、蜀、吴三国鼎立,天下依旧混战,并没有马上实现统一。但曹魏在北方维持了相对完整的政权秩序,屯田、选官和军事体系仍在运行,后世常把它看作结束东汉长期混乱的一种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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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氏则不同。西晋灭吴完成统一后,很快陷入宗室争权。公元291年至306年的八王之乱削弱了中央,随后北方局势失控,西晋在公元316年灭亡。统一没有转化为长期安定,反而迅速滑向新的大规模动荡,这自然加重了后人对司马氏的负面判断。
还不能忽略史书由谁书写。西晋继承曹魏,必须证明司马氏夺权具有正当性,于是司马懿被塑造成“晋室开基之祖”;东晋、南朝及后来的史家,又常从忠君伦理出发审视高平陵之变。政治宣传与道德评价叠加在一起,司马懿便很难摆脱骂名。
曹丕的名声相对复杂,并非无人指责;司马懿的名声也不只是因为“篡位”二字。一个借禅让把事实变成名分,一个以政变撕开托孤关系;一个接住的是父辈打下的权力,一个夺取的是自己原本效忠的政权。再加上西晋短命、八王之乱和五胡入中原,后世的判断,便逐渐倾向了完全不同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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