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蓝宝,是一头蓝鲸,体长约30 米。除北冰洋外,其他大洋都有我们族群的身影。我灰蓝色的皮肤上看似毫无规律的细碎斑纹,就像人类的指纹一样独一无二。我的心脏像小汽车那么大,每一次的心跳音都像沉沉的鼓声,在海洋中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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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鲸
阳光照射,海面上波光粼粼。我浮上来呼吸。“噗——”我的两个呼吸孔喷出高高的雾状“水柱”,“水柱”有时能有三层楼那么高。这是鲸特有的换气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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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鲸的呼吸孔
我喜欢黄昏时刻,喜欢在那时和伙伴们唱歌。你知道吗?蓝鲸是地球上声音特别响亮的几种动物之一,那独特的旋律像海洋的心跳,可以被数百甚至上千千米外的同类听到!
“蓝宝,你看那片磷虾!”
我的朋友波波用鳍肢指向远处说。那里,一片磷虾群正像红色云雾般漂移。南极的磷虾虽然只有几厘米长,却是我们主要的食物。我一天能吃掉4 吨磷虾呢!
我张开嘴游过去。哇!成千上万的小磷虾涌进嘴里。我的鲸须板像巨大的梳子一样过滤海水,留下美味的食物。蓝鲸的鲸须是由角蛋白构成的,就像人类的指甲一样。
可是最近,海洋变了。
我第一次注意到变化,是在3 个月前。当我游过一片熟悉的海域时,闻到了奇怪的味道——不是海藻的清新,不是鱼群的腥香,而是一种刺鼻的、令人头晕的气味。
“别去那边,”波波拦住我,“那里有‘脏东西’!”
我看见海面上漂浮着五颜六色的碎片,有些缠在海草上,有些随着波浪起伏。我好奇地靠近一块碎片,用吻部碰了碰——它滑滑的,没有一点生命的气息。据说,它们有个名字——塑料。
更可怕的是那些透明的网。我的表妹差点被缠住,我们花了整整一天才帮她挣脱。“这些网叫‘幽灵网’,”波波的爷爷说,“它们是用坚韧的尼龙做的,会一直漂在海上,缠住所有经过的生物。”
日子一天天过去,海洋里的怪东西越来越多。有时我会不小心吞下一些闪亮的塑料碎片,有时我会撞到漂在水中的袋子——它们像水母却不是水母。
一天,我追着一群特别肥美的磷虾,游进了一片我从没见过的海域。这里的海水混浊,浮着油腻腻的黏稠的液体,泛着奇怪的彩虹色光泽。磷虾在这里格外密集,我忍不住大口吞食。
可没过多久,我的身体开始不对劲了。
先是头晕,然后胃里翻江倒海般难受。疼痛在身体里蔓延开来。
“蓝宝,你怎么了?”波波游过来,担心地围着我转圈。
“我不知道……好难受……”
我的呼吸变得困难,每次浮上水面都需要更大的力气。我再也唱不出美妙的歌声,连最基本的交流都变得费力。
伙伴们召集了族群中最年长的蓝鲸奶奶。她游过来,用深邃的目光看着我,然后悲伤地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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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鲸
“孩子,你吃下了太多人类丢弃的塑料、排放和泄漏的石油等污染物。那些东西在你体内积累,损伤了你的身体。”
我躺在渐渐变暗的海水中,感受着生命一点点流逝。妈妈游到我身边,用鳍肢轻轻抚摸我的头,就像我小时候那样。
“蓝宝,还记得鲸的古老传说吗?”她的声音温柔而悲伤,“当我们离开时,不是结束,而是另一种开始。”
“嗯嗯……”我虚弱地回应着妈妈最后一句话,渐渐沉入水中,不再有力气上浮。
“我的另一种开始是什么呢?”我昏昏沉沉地想。
最后一缕阳光穿透海面,在我的视野里化作点点金光。慢慢地,周围暗了下来。我像一片巨大的落叶,向海底坠去。我知道,我开始了最后一场旅程——奇幻的“鲸落”之旅。我们鲸类巨大的尸体沉入深海海底,会形成生机勃勃的“鲸落”生态系统,那是深海荒漠里的绿洲。我作为一头鲸的生命落下帷幕,但一场长达数十年甚至上百年的生命接力赛正式拉开了序幕。
第一幕:“清道夫”的狂欢
我重重地坠于海床之上。深海,暗无天日,食物匮乏。我的到来,无疑为深海的“老饕”们提供了一场难得的盛宴。
我那渐渐腐烂的身体散发出的强烈气味像“化学灯塔”一样吸引了深海里饥肠辘辘的远客。最先赶来赴宴的是盲鳗,这是一类古老而奇特的食腐鱼类。它们长得像鳗鱼,却没有上下颌;视神经萎缩,眼睛退化,但嗅觉极其灵敏。它们扭动着身体在我残存的肌肤上疯狂钻洞,大量取食肌肉和脂肪组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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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西洋盲鳗
接着,身长可达数米的深海睡鲨和拥有强大嗅觉的六鳃鲨也游来了。厚达30 厘米的皮下脂肪层曾是我保暖的“小棉袄”,现在却成了它们最丰盛的能量大餐。在它们周围,成千上万只石蟹和深海端足类小虫也加入了盛宴,细致地刮食着骨头上的碎肉。
在这个持续数月到两年的“狂欢”里,我身体上大部分的软组织都会被这些“清道夫”消耗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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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头灰鲸的鲸鱼骨架
第二幕:“机会主义者”的定居
“清道夫”们吃饱喝足,纷纷离开了。“清道夫”们进食时散落的碎肉、骨骼上残存的软组织,以及渗出的大量油脂,把这片海床变成了一个富足的“社区”。
剧烈的微生物分解使得氧气被大量消耗,但顽强的小虾、小蟹、蠕虫等“机会主义者”成群结队地搬了过来。这些小家伙们对环境有着强大的适应能力,能短时间内在我的骨骼上安家落户,夜以继日地清理着残余的有机物。它们的数量多到像给我的骨骼裹了一层厚厚的“生物毯”!
骨骼暴露出来后,一群小小的、像绒毛一样的动物登场了。它们是食骨蠕虫,和蚯蚓同属于环节动物大家族。食骨蠕虫没有嘴、没有胃,但它们有根毛状结构,可以分泌酸液腐蚀并扎进我的骨骼。
“我们不是独自工作的。”一只食骨蠕虫的幼虫解释道。它们与细菌共生——食骨蠕虫打通了进入骨骼的通道,并借助“居住”于“根部”的细菌的“工作”,利用鲸骨里的营养。
第三幕:化能自养的奇迹
三四年后,软组织消耗殆尽,只剩下皑皑白骨。喧嚣不在,生机依然。现在这里是一些特殊的厌氧菌的乐园。骨骼深层的油脂被它们慢慢分解,释放出带有臭鸡蛋气味的气体——硫化氢。在没有阳光的深渊,一群特殊的化能自养细菌可以利用硫化氢制造出生命所需的营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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鲸落
依靠这些神奇的化能自养细菌,蠕虫、贻贝等动物得以繁衍生息。这就是在没有光照的深海,生命能够维持的秘密。
第四幕:深海的暗礁
当我的骨骼里所有的油脂被耗尽后,硫化氢释放停止,化能自养的“食客”们渐渐离去。
我苍白的骨架高度矿化,变成了深海平原上坚硬的暗礁。这是我最后的宿命。这可是极其珍贵的“海景房”!深海冷水珊瑚的幼虫终于抵达,在这里落脚。一株罕见的深海海绵在我的头骨附近长到了一米高,它的身体上寄居着几十种其他微小生物。
我已经看不出曾经是一头蓝鲸了。我的眼窝变成了盲蟹的家园,我的骨架支撑起了一座热闹的海底城堡。迄今为止,科学家发现数百种海洋生物与鲸落息息相关。
在远处的海面,波波的后代正在唱歌。歌声悠扬,诉说着我们鲸类那古老的传说。
“听,”它们说,“这是蓝宝的回声。每头鲸最终都会回到海洋的怀抱,而以另外的形式,延续着新的生命。”
万物相连,生生不息。每一个生命都是这壮丽交响乐中的音符。
第一届山东省科普创作协会海洋科普创作大赛获奖作品《鲸落:深海的礼物》,作者:霞子工作室 - 中国海洋大学科普创作基地 王欢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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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东省科普创作协会编《科普筑梦 笔耕蓝海——第一届山东省科普创作协会海洋科普创作大赛获奖作品集》即将出版,敬请期待!
排版:丁玉霞
初审:丁玉霞
复审:张跃飞
终审:孙玉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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