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无常胜：杨得志坦承没打好的临津江之战，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杨得志上将一生征战，所历诸役大多都取得漂亮的胜利，唯独对临津江之战不甚满意。

杨得志自言基本没有完成志司赋予的任务。

19兵团进入朝鲜后第一次作战，就是风险性非常大的第五次战役。

这次战役，是朝鲜战场最后一次敌我双方都投入巨量兵力的大战。我军投入3个兵团分西、中、东三个进攻方向，准备取得前所未有的胜利。联合国军也投入超过以前历次战役的地面兵力。

志愿军的部署是：19兵团在西，3兵团在中，9兵团在东。这个兵力部署很有特点，基本上是各大方面军部队各打一面。毫无疑问，其中蕴含着各大方面军比一比的潜台词。

19兵团打得怎么样呢？

只看战果的话，19兵团没有达成预定目标。

预定目标是，渡过临津江，迂回至议政府切断敌后路，割断美军第3师与英军29旅的联系，并歼灭29旅。为下一步配合3兵团、9兵团会歼美军24、25两个师，做好战役准备。

最后的战果是只歼灭了英军29旅一个营，敌伤亡约1100人。其他目标全都没有实现。

这似乎与杨得志上将打满全场、所向无敌的形象不符合。是真的吗？不尽然。

笔者之所以写这篇文章，就是因为有些人讨论战史，认为这是杨得志上将军事生涯一次所谓的重大失利。本文就是要把这个事说说清楚。

第一，为什么渡临津江没渡好

没有渡好的标志是啥？

渡江速度太慢，迟迟打不开局面。

在江南岸踏进敌军预设的火力网，造成大量伤亡。

遭遇韩1师和美、英军连续反击，特别是在敌空地火力联合打击下，我军进展很慢。

有人可能会说，第三次战役时，13兵团各军突破这条江很顺利，为何这次9兵团打得就这么艰难呢？

是不是意味着华北部队的战术水平不如四野部队？差异和差距肯定是有的。但军事问题历来不提倡刻舟求剑式的讨论。

第三次战役我军是进攻，美军是仓惶撤退，而非有序地、主动地撤退，临津江当时是不设防的。而第五次战役，美军韩军英军等沿江部队做了严密的防守布置，连防守阵形都变了，不像以往传统的沿江摆开，只重一线而不重纵深。

美韩英军的防守范围向江南岸延伸了二、三十公里，有一点诱敌深入再行打击的意思。这个范围距离设计的很有讲究，正是志愿军夜间进攻的极限。李奇微摸准了志愿军作战特点，昼休而夜攻，夜间进攻到这里，白天无力再攻，只能原地休息。这时美军空地火力再进行猛烈反攻。64军就是因为这个打法而吃了亏，夜间进攻一波，白天按惯例没有继续连续进攻（实际上也做不到），几乎就是原地挨打。

19兵团战前准备时间不足，64军军长曾思玉回忆说，根本没搞清楚敌军防守兵力和防御阵地部署情况。曾思玉本来想请杨得志宽限几天，把敌情侦察得更充分一些再开打。但杨得志拒绝了。

为啥拒绝？杨得志难道不比曾思玉更懂敌己知彼的基本要求吗？没办法，志司不给这么多时间，下了死命令。

这时，政治上的要求大过了军事上的要求，从彭总那里就有一点急于求成，而老杨哥又是极低调极老实（陈士榘形容的）之人，对上级命令不会犯颜直谏，导致兵团指挥员没有办法完全按实际情况决策指挥。

第二，为什么只打掉敌一个营

战前对英军29旅的认知，似乎不如对美军那样重视，认为英军战斗力可能不如美军。

实际上英军29旅虽然番号看起来比师小，兵力略少一些，但其现代化程度不比美军弱，各种兵种要素哪个也不缺，而且还经过了二战的历练，是一支作风相当硬朗的主力部队。

不过杨得志还是给了足够的重视，派兵团战斗力最强的63军打这个旅。

一旦打掉这个旅，即使穿插没有到位，也足以令西线美军防线崩溃。

63军有没有这个实力？有。而且几乎已经接近全歼29旅，可惜最后因为种种条件准备不到位，打成了缩水歼灭战。

63军188师在渡江之前，将在江北防守的英军29旅序列里的比利时营约600人堵在江北，大概打掉了300多人，因美军空军火力援救很快，最终还是跑掉了。

不过这一打，也把美国人和英国人吓怕了，比利时就来了这么点人，不能全打光，后来就没再往一线部署。

突破临津江后与英军29旅正面遭遇，英军各部守的很顽强，具有对志愿军已占阵地发起反冲击的勇气、经验和能力。所以雪马里的格罗斯特营仅凭一营之力，就吸住了主攻的63军187师，使其无力再向纵深发展。

当时63军的3个师，188师在东面切断美军3师与英军29旅的联系，这个目标基本达成。187师主攻雪马里，围得很死，咬住29旅约四分之一的兵力，这一点很成功。189师作为63军第二梯队，本来战役安排是向纵深发展，打掉英军29旅其余兵力。

但最大的失误就是189师进展过于缓慢，师指的指挥存在严重问题，后续部队没有充分展开，给了英军其他部队逃脱的机会。

这个锅就不能甩给兵团和志司了，纯粹是63军自己没指挥好。军长傅崇碧回忆时充满了惋惜。

63军作为华北部队头号主力，4年前经过郑维山的整顿指挥，战斗力水平很强，其188师就是当年傅作义部队最忌惮的3纵8旅。与英军第一次交手，以劣势装备打成这个样子，失误自然是有，但打出了全歼敌一个现代化步兵营的战绩，也算有所交待。

我们不得不承认，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与美军或英军交手，除了38、39、40、20、27军这样的精锐主力军，其余部队大概也只能达成这样的战果了。

这是基本实力对比决定的。

第三，为什么没有穿插到位

彭总的总目标是在中线会歼美军24、25师。要达成这个目标，东西两翼的9兵团和19兵团都要击退和割裂当面之敌，向中线卷杀过去。

19兵团完成这个目标的关键就在于穿插到议政府，把北面的美、英、韩军截住吃掉，相机威胁汉城，然后才有底气去打中线美军。

穿插行动效果非常不好。

64军作为一线部队，只有一个营穿插到位，其余大部分部队都被韩军、英军阻挡在临津江南岸，根本没有充分展开兵力，战役就中止了。

为啥呢？

一方面打不动当面敌军，人家早早严阵以待，占领了比较好的防守点位，曾思玉和傅崇碧都回忆过，从临津北岸看南岸，就是连绵不断的小山，非常利于防守而不利于快速穿插。

另一方面，美军在第二线早早布置好了汉城左右的防线，随时具备发起战役性反击的能力。

而64军的进攻发起的有多仓促呢？看一个数据就知道了：我军只携带了5日份的干粮。

这比李奇微提前预料的硬顶我军一个礼拜攻势的时间还短。

可这种困境是谁造成的？

还不是战前我军定下的目标过大导致的。

顶层决策一个稍微超前，延伸辐射到一线部队就是巨大的扰动。

杨得志作为兵团指挥员，夹在中间最难弄。

他能做的，大概也只能是对战斗节奏进行把控。

眼见催64军往前冲催不动，也就不再硬催了，收着打。这一点，和东线9兵团宋时轮的反应差不多，我们不妨看看东线的情况。

东线投入的兵力无论数量还是质量都高于19兵团。

20军、27军和配属9兵团的39军、40军。

我军一发起进攻，当面之敌美军24师和韩军第6师就开始迅速后撤。

撤的形式不一样，美军预有思想准备，后撤时忙而不乱，非常有讲究。我军根本抓不住。

韩军则是狗仗人势，一经我突破，就一哄而散，不成建制地往回乱跑，到后方指定位置集合。这一招虽然狼狈，在朝鲜山地条件下，令我军无从下手。

莱芜战役时王耀武感叹五万头猪抓三天也抓不完，正好可用来形容韩军的败退特点。莱芜战役国民党军之所以大量迅速被俘，乃在于其部队组织还在，没有跑散就被成建制围住投降。

韩6师和美军24师撤退后，宋时轮也没有敢再深入追击。

宋时轮的反应是他在战前的作战会议上谨慎态度的延续，因为有长津湖之战的惨痛教训，他对美军的战斗力有数，所以不敢托大。

杨得志是第一次与敌交手，马上就从当面战场状况中感知到不妙，敏锐性为寻常战将所无。

讲战史不搞讳败为胜，第五次战役西线战斗虽未取得重大胜利，也没有多大失利，这不是杨得志上将的什么滑铁卢，而是一场较为正常的遭遇战。与陌生敌人第一次交手，有忙乱有失误都是情理之中。

毕竟比比邻居3兵团，在后撤阶段最危险的时刻，杨得志始终保持对各军的不间断的控制，各军没有太大的忙乱和伤亡，也算难能可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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