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跑技术日对话朱江明：明明更像比亚迪，为什么还想做苹果？

作者 | 陈序宁

编辑 | 高珮莙

9月17日，一口气发布LEAP 5.0整车架构和三大新技术的第二天，零跑高管团队在杭州直面“拷问”：

一万人里有8500人做研发，怎么管技术？坚持全域自研，为什么又把技术外供、把电池专利开源？明明更像比亚迪，为什么还想做苹果？连续三年的高速增长后，如何应对接下来的挑战？

答案藏在零跑创始人、董事长、CEO朱江明反复强调的一句话里：“技术永远大于销量。”

他把零跑的11年分成两段，前十年建能力，后十年厚积薄发。LEAP 5.0整车架构、第二品牌“移动空间新物种”、世界模型高阶辅助驾驶、MM-i多模混动电驱，都不是孤立的创新，而是体系能力的结果。

如今，零跑的下一个目标，是做“汽车行业的苹果”。

宽带、触屏、MP3都不是苹果发明的，乔布斯赢在功能组合创新。将在明年四季度亮相交付的零跑第二品牌，想复刻的正是这套逻辑。

在朱江明看来，汽车是中国制造业最后一场大仗，从彩电到手机，中国企业靠巨大市场需求练出了武功；汽车正在走同样的路。竞争不可避免，但“只有技术打底的企业能越走越稳”。

以下是雪豹财经社等与零跑管理层的对话实录（节选，经编辑）：

▌不造新车型，造新物种

Q：零跑目前像比亚迪多一些，但想做苹果，第二品牌能显现苹果特质吗？

朱江明：在自研自制方面，我们确实跟比亚迪很像，几乎把电子零部件全部做了一遍，深度也非常深，包括热管理、压缩机，空调一体机也做了彻底重构。我们从公司成立第一天开始就一直深耕零部件，全域自研深度自制坚持到今天。前提是自己研发制造的核心零部件一定是要优于供应商，才会投放市场。

关于做汽车行业的苹果——从外观看，燃油车和新能源汽车是一样的，里面的功能区也没有任何改变。就像功能手机，就那么几个单调的功能。但是从iPhone开始，苹果彻底把手机多功能化了，相机、电脑、MP3都整合进来，这就是创新性革命。

新能源汽车动力系统替代完成以后，现在智能驾驶越来越好用，接管次数越来越少，我们的目标是在年底实现100公里城区无接管。大家开车更轻松了，车内活动就更丰富了，车的形态也会发生改变。所以我们有了第二品牌，希望它像iPhone代替传统功能手机一样，有革命性的变化。包括车内空间、空调的彻底革命，还有很多创新。

等第二品牌发布时，大家就可以看到，它确实是移动空间，是一个完全的新物种。

Q：零跑第二品牌的新物种 ，能否给一些更具象的描述？

曹力（零跑科技整车产品线负责人）：自动驾驶实现的时间节点越来越近，大家都在思考未来的交通工具会变成什么样的物种。将来的车不光是交通工具，更多的是一个家，或者说移动的住所、办公场景、酒店、露营地、咖啡厅、餐厅，一个可以移动的生活空间。我们怎么样去适应这些需求？就是真正从空间上打破百分之百的限制。

在这个基础上，再去基于用户需求看我们到底可以做什么，再去深度协同，把全域自研的优势体现出来。

Q：零跑也在探索机器人的规模化落地，具体是什么样的场景？

朱江明：机器人现在基本五六岁，可能是可以跑个步的水平，但要工作要到20岁，还有好多要成长，现在很难说商业模式。

我觉得将来真正能够带来价值的还是一些非人形机器人，可能是人形的变形，也叫具身智能机器人。我一直说为什么要让机器人行走呢？行走是最笨的，骑自行车一定比走30公里更省力。以终为始，怎么简化怎么来，成本怎么低怎么来，应该是这样一种思路。

所以我们近期不会把人形机器人作为重点，而是关注一些自动化场景，利用零跑已有的技术做创新，怎么样做出更好的第二增长曲线。

▌零跑80%以上员工都是研发

Q：为什么零跑选择一条投入更多、更吃力、解释成本更高的路？

朱江明：我们前十年主要在做基础、建能力，后十年要厚积薄发，需要有更多创新。企业没有创新就没有未来。

电动车已经是电子产品，要符合摩尔定律，技术飞跃的速度可能超乎大家想象。只有让产品跟上时代和技术发展的节奏，才能够不落伍。新能源汽车可以改变的地方还有很多，零跑只能不断跑到前面去，才可能不被淘汰，不被行业抛弃。

这些新技术，我们愿意跟大家一起分享、应用，让中国产品能够真正的领跑世界，我们也能够不断地超越自己，跑得更快。

Q：零跑的创新思维是要颠覆现在的汽车规则，还是要彻底地重新研究汽车这个物种？

朱江明：零跑是一家技术型企业。除工厂以外，零跑总共1万员工，其中研发8500人，剩下的销售、人力资源、财务、公关全加起来1500人，把研发当作重中之重。产品最终要给到用户，一定要有制造，但首先是把技术做扎实、竞争力做足。

零跑不是制造做得好才去发展研发，而是从公司成立那一天开始就是如此。团队成立时50个人，其中41个是工程师，现在还有21个在公司。苹果完全是研发型公司，制造以外部为主，但我们希望两头都要有，因为汽车是低毛利行业，这样才能够保证竞争力。

Q：零跑研发体系的管理是什么样的？

朱江明：零跑研发团队最大的特点叫“端到端拉通”。每个人负责一块，覆盖开发到交付全流程，边界很清晰，要保证产品有竞争力，质量比竞品好。

另外，我们的团队非常稳定，在座四位都是2015年加入零跑，到现在整车和电子都有3000人，电驱和电池也都有一千多人的团队，始终没有变。

Q：零跑智驾团队规模和资源投入其实没有那么大，是怎么做到现在的成绩？

周洪涛（零跑科技电子产品线负责人）：我不太认可智驾需要去砸钱堆人才能做的说法，其实整个行业的变化也在印证这一点，很多友商的智驾团队都在大幅缩减。我也非常感谢我们有一个努力、有上进心、永不放弃的团队，这是我们能把这套系统做出来的一个根本原因。

Q：很多玩家在讲追赶特斯拉，零跑有没有类似的时间节点？

朱江明：跟特斯拉没有可比性，因为中国的车不能到美国去，特斯拉的FSD也不太能在中国落地，都比不了。但我觉得在中国这样复杂的路况环境下，所有车企的智驾团队都很努力，而且越做越好，逐步逼近真正的无人驾驶。

▌既要自研，也要开放

Q：外部合作是怎样的模式？

朱江明：我们跟一汽、Stellantis是平台级的合作，输出成套的零部件，可以在我们的工厂生产。

第二种是在合作伙伴自己的工厂生产，我们提供零跑研发设计制造的核心零部件，比如电池包、电驱动、控制器，车灯等。这种合作是最快的，规模也会做起来。

我们评估下来，我们这种成套的零部件会比选很多供应商至少有1000块、2000块的成本的优势，速度快、成本低、风险小。

Q：零跑如何构建软件的商业模式，避免让软件沦为纯成本的投入和负担？

周洪涛：软件不能单纯地看作成本，它本身就是整车产品竞争力的一部分，是未来业务创新的一个方向，整车售价中有一部分就是软件的售价。

零跑对C端不会考虑太多软件收费，但随着业务扩展，跟第三方公司的合作可能带来一些收入。

Q：给老用户更新世界模型，这件事是怎么决策的？

朱江明：用户是我们的衣食父母，零跑能走到今天，要感谢用户的信赖。这就是为什么要花这么大的资源做这件事。

有一万多台车用的是OrinX平台，现在零跑更多的是用8650高通平台，要把老平台的产品升级上去，相当于重新开发一遍，确实是巨大投入。但前期用户花了那么多钱来支持零跑产品，如果不好用的话，心里肯定是很难过的。所以我们宁可花再多精力也要升级，只是需要耐心等待，因为在新平台上把一套算法全部移植上去需要花很多时间，还要测试保证稳定性。

Q：为什么要在这个时间点发一个多模混动系统？

巫存（零跑科技电驱产品线负责人）：混动系统主要是为全球客户准备的。国外新能源充电设施相对落后，我们认为国外的混动市场还有5年到10年甚至更长时间。国外用户对中高速加速能力要求比较高，同级车80迈到120迈的加速能力一般是8秒，我们可以做到4.5秒。

另外，目前的电池技术在低温条件下续航能力还是有差距，所以插混还是有较大的市场空间。新能源的本质不是去掉内燃机，而是要去碳，如果混动能带来纯电的体验，能减少碳排放，那我认为就是新能源的技术。

▌中国制造业最后一场大仗

Q：在接下来的汽车行业竞争中，什么是核心？

朱江明：除了芯片以外，汽车是中国制造业最后一场大仗。从彩电、冰箱、空调再到手机，都经历过激烈的竞争，由于巨大消费需求的支撑，中国企业杀出了血路，武功越来越高，走向世界，中国成了制造业大国。

汽车行业也在走这条老路，慢慢地自主品牌起来，跟海外品牌竞争，当然同时也有国内品牌之间的竞争。竞争是不可避免的，也只有竞争才能促使企业不断进步，努力给用户提供更好的产品。

当然我们需要在政府的指引下良性竞争，保证产品品质和用户安全，在这些前提下开展理性竞争。不要在互联网上竞争，要做真正有产品实力的竞争，慢慢形成非常好的格局，让中国成为真正的汽车强国。

Q：你是否担心连续三年高增长之后出现盘整？

朱江明：每一年我们都在想，我们的增长来自哪里。今年整个中国汽车行业的销量降了20%，新能源也是负增长，确实带来很大的挑战。所幸我们去年就已经想清楚，今年的增长来自扩充新的产品线。今年很大的一块增量来自A系列和D系列，覆盖了从6.58万到30万的完整价格带。零跑目前十款车，有4款是今年发布的。

当然，随着基数越来越大，增长难度肯定会越来越大，我们也在紧锣密鼓地筹划明年，包括新车发布，第二品牌也会在明年四季度亮相并开启交付，会带来一些新的增长点。此外，海外产品的发布节奏会比国内慢大概两个季度，明年海外也会带来一些增量。

我们时刻要谋划，增量在哪里，现在就要筹划明年怎么办、后年怎么办。这几年跑下来，我们的整个战略管理体系越来越奏效。

Q：很多公司在快速增长后，会遇到组织体系能力没有完全跟上的问题，出现了一些波折跟调整。零跑是怎么做的？

朱江明：还是要居安思危，所有事情不可能一帆风顺，不可能都很理想，一定会有各种困难要去克服。我们要做更早的谋划，把困难想得更多一些，这样遇到困难时就没有那么焦虑。

做战略首先要看竞争对手、看宏观环境、看我们自己，要有定力，能够把困难想到前面，能够保证一定速度的增长。虽然说没有百分之百，但我们还是希望每年都有比较良性的增长。

封面图片：零跑 D9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