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山之石]喝茶

【作者简介】
高文信，祖籍户县，1972年生人，1991年毕业于陕西省长安师范学校，回乡当过几年老师，做了几年记者，又在宣传、文化、档案部门工作，现供职于新闻媒体。

喜摄影、书法，曾从篆刻家安木先生学习篆刻。为中国民俗摄影协会会员，省市摄影家协会、书法家协会会员，陕西省民俗摄影协会常务理事，陕西骊山印社常务理事。书法、篆刻作品曾入选西安市区县书法作品联展、西安市美术书法摄影精品展等展览，获西安市民家规家训书法大展赛优秀作品奖；摄影作品多次入展全国及省市摄影比赛，并参加中日、中韩艺术交流，入选《秦岭百年经典影像作品选》。

茶对于国人来说，是融入生活中的必需和刻进骨子里的基因，芸芸众生离不开柴米油盐酱醋茶的烟火气息，文人雅士痴迷于琴棋书画诗酒茶的精神享受。

小的时候，每次和母亲去舅家，舅爷饭后都要小心翼翼地剥开笋皮包裹的圆圆的沱茶，掰一块放进茶壶，冲入开水，焖泡一会儿，把酽红的汤汁倒进白瓷杯里，一小口一小口地嘬，每次也都会给我喂一点茶汤，那涩涩柔柔又绵绵甜甜的味道就在舌尖散开，舍不得咽到肚里。至今还经常会和兄长说起，总觉回味无穷。

随着年龄的增长和阅历的增加，知道了中国饮茶历史源远流长，早在神农时期便被先民发现其解毒功效。古时，人们将茶当作食物的一种。自西汉起，饮茶已逐渐成为日常习俗，历经魏晋南北朝的发展，唐代迎来茶文化的鼎盛。

陆羽著《茶经》，系统总结了制茶、烹茶、品茶之法，将饮茶从单纯的口腹之欲，升华为修身养性的文化雅事。自此，饮茶之风席卷朝野，传遍天下。文人骚客写茶的诗词更是数不胜数。

最觉有趣的是元稹的《一七令·茶》：“茶。香叶，嫩芽。慕诗客，爱僧家。碾雕白玉，罗织红纱。铫煎黄蕊色，碗转曲尘花。夜后邀陪明月，晨前独对朝霞。洗尽古今人不倦，将知醉后岂堪夸。”

卢仝的《七碗茶歌》更是把饮茶的感受描绘得活灵活现：“一碗喉吻润，二碗破孤闷。三碗搜枯肠，唯有文字五千卷。四碗发轻汗，平生不平事，尽向毛孔散。五碗肌骨清，六碗通仙灵。七碗吃不得也，唯觉两腋习习清风生。”

朋友相邀，经常会很有仪式感地拿出珍藏的好茶和大家共享，也就零碎地知道了一些关于喝茶的讲究和规矩。对于“茶道”，更多是抱着敬畏文化的态度仰视的，不敢亵渎。

为了附庸风雅，也置办了壶、杯、盏、海等一堆茶具，偶尔和妻子“小资”一下，但平常还是喜欢用透明的玻璃杯子喝茶——一是因为可以看见茶叶在水中浮沉、舒展，看见清亮无色的开水逐渐变得或翠绿或嫩黄或酽红；二是由于有茶叶在水中慢慢释放，如主人拿出珍藏的至宝与客人分享一般，有更多的交流感。

如今自己喝茶也已经成了一种下意识的习惯，但凡有了空闲，总会沏一杯茶在手边，可极少体验到过古人喝茶的诸般感受。至于喝什么茶也不太讲究，基本上是手边有什么喝什么。

有人说“初春的普洱是家的滋味，一杯江南早春茶满是鹅黄嫩绿的春意，地涌金莲般的明前茶有最饱满的韵味，春深时节品尝婆娑苍翠的古树茶则是莫大的荣耀和欣慰，等到暮春时节花茶才是花香与茶香的神韵合一”，总感觉有些过于做作和苛刻，对于“夏喝青，冬饮红，一年四季品乌龙”的说法更只是一嘻。

至于茶的味道，就更不挑剔：有一段把苦丁、青山绿水浪费不少，有一段又常闻观音、乌龙的扑鼻之香；有时沉迷陕茶的浓重如秦人耿直豪爽，有时又热恋龙井的清淡似吴侬软语悱恻缠绵……慢慢地也觉得喝不同的茶，就像和不同的人做精神上的交流，理解才能珍惜。

几年前，曾一个人到武夷山闲逛，看了山上郁郁葱葱的茶园，又在山下云河的竹筏上，细品了导游小妹为我们冲沏的大红袍、金骏眉。耳畔有淡淡的歌声飘来，翠绿的溪水从脚下缓缓流过，击打在竹筏底部，发出汩汩的声音，与竹篙碰撞河石、竹筏笃笃的声音相和。

迎着舒柔的河风，端着清香的茶水，吸着润润的空气，水边一只白鹭飞起来又落在河中石滩的另一侧，偶尔还会有人撑着竹筏逆流而上，“人生苦在看不透，舍不得，输不起，放不下”的话语从耳边传来，使人不由生出“驾一叶扁舟，纵一苇之所如，寄情山水”的冲动——那一刻才深切体会到喝茶也是有意境的！

自己爱好刻印，得到朋友青睐，常有熟悉的朋友命题嘱刻，自己也不避愚陋，放胆奏刀，权博一哂。朋友们常以茶礼真诚回馈，自己甚为欣喜感激。

不久前，好友又惠赠了一些今年的新茶，便细心地保存起来，闲暇时倒一些在玻璃杯中，冲入热水，看着茶叶上下翻腾，或沉或浮。浮在水面的茶沫我会刮去，因为影响感官；那些进到嘴里的浮叶我会吐掉，因为它们不愿付出；我只喜欢沉在水底静静释放的那些叶子，喝完经常会含在嘴里细细地咀嚼，品咂内里更深的味道，就如亲近低调实在的朋友一样。

入不了万丈红尘，也干不了千秋大业，只能珍惜当下。写了“长谈少饮酒，小叙多吃茶”的句子，以表对友人的感谢，又专门找了一方石头刻下来，聊作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