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案养案，湖南湘乡“移民诈骗案”背后的司法腐败链：派出所长获刑七年，公安局副局长被免职

朱文强｜文

2026年9月15日，郑毅、张佳佳涉移民诈骗案发还重审一案在湖南省湘乡市人民法院公开审理。

这起历时4年本应归属广东深圳管辖的普通民事纠纷，在湘乡公检法的“通力合作”下，被强行扭曲为一起刑事案件。

2022年7月22日，湖南省湘乡市公安局白田派出所接到一冯姓女子报案，称其 与丈夫肖某被人以“帮助移民新加坡”为名诈骗2000万元。

八天之后，湘乡公安对外通报“快速破获”这起特大诈骗案，追回赃款1600余万元。

同年9月26日，湘乡市公安局以“线上返赃1734万元”为主题召开返赃会，远在深圳的报案人冯某通过视频连线 “坐在家里收到了1600.5万元赃款”，并通过湘乡融媒向办案民警致谢。

返赃会现场照片标注“易伟强主持大会”。

然而，这起被官方宣传为“为民挽损”的案件，此后演变为一场持续近四年的举报风暴。

办案民警、龙洞派出所原所长万琪俊被举报收钱办案、刑讯逼供、敲诈当事 人，最终因受贿罪、贪污罪、挪用公款罪、洗钱罪四罪并罚获刑七年。

湘乡市公安局原副局长易伟强被指收钱办案遭免职，却因纪委监委认定“不知钱款来源”未被认定犯罪。

此案已于2024年被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以“原审审判程序违法，可能影响公正审判”为由撤销原判、发回重审。

一、一份在深圳签订的移民合同，缘何由湘乡警方立案？

湘乡市人民检察院起诉书显示，这起移民诈骗案中，郑毅和张佳佳虚构郑毅为马来西亚“王室成员”等虚假身份，可以提供新加坡移民服务等事实，在深圳、杭州、湘乡骗得被害人信任后，与其签订移民服务协议，以收取咨询服务费、保证金的名义，骗取钱财合计2000万元。

据韶山市人民法院（2024湘0382刑初4号）刑事判决书载明，2022年5月，一郑姓男子向冯丹、肖玉成推荐新加坡移民项目，在两人不断劝说下，肖玉成签订移民协议，先后向相关账户转账2000万元。

后肖玉成、冯丹发现被骗，于2022年7月22日报案，湘乡市公安局白田派出所受理该案。

7月30日，湘乡公安通报称将犯罪嫌疑人郑毅、张佳佳“抓捕归案”，追回赃款1600余万元。

2022年9月15日，龙洞派出所填写湘乡市非税收入退付申报表，退还冯丹被骗资金1600.5万元，其中张一村暂扣款1460万元、郑雄煜暂扣款140.5万元。

作为合同担保人、代收代转款项一方的张一村于2022年7月28日在安徽合肥家 中被湘乡警方带走。

最终，湘乡市法院于2024年4月24日作出（2022）湘0381刑初541号刑事判决书，认定被告人郑毅犯诈骗罪，获刑14年6个月，并处罚金50万元；被告人张佳佳犯诈骗罪，获刑11年6个月，并处罚金30万元。

张佳佳坚称，这是一场为逃避2000万元合同违约金的民事纠纷被刑事化的错案，“明明是肖玉成请托的合同担保人的代收转款人，怎么就成诈骗了？”

其家属向媒体表示，案涉合同的洽谈、履约、签订、付款、收款、协商全过程均发生在深圳，两名嫌疑一人常居合肥、一人常居北京，根据刑事案件地域管辖规定，湘乡没有管辖权。

二、收钱办案：判决书还原受贿账本

判决书认定，2022年，在办理郑毅、张佳佳涉嫌诈骗案期间，万琪俊利用专案组成员职务便利，为张佳佳案件办理取保候审等事项牟取利益，收受张佳佳父亲张福军所送财物共计29.7万元。

2022年8月中旬，万琪俊在张佳佳指定居所监视居住期间违规安排其与家属见面，收受现金3万元；8月下旬，为张佳佳办理取保候审提供帮助，收受现金7万元；10月下旬，承诺为案件协调关系，收受现金10万元；11月下旬，承诺为案件协调关系，再收现金10万元。

2023年6月27日，因害怕纪委调查，万琪俊通过银行转账退还40万元。

判决书收录的张福军证言，详细还原了这场“以案谋钱”的过程。

2022年8月13日，其给万琪俊3万元现金；8月22日，万琪俊以“案件需要打点关系从轻处罚”为由 索要7万元现金；10月下旬张佳佳被取保候审后，万琪俊以“到检察院帮打招呼”为由索要10万元；11月15日，又以此为由索要10万元现金。

在张福军举报后，万琪俊以“退还律师费”的名义，通过银行转账分两次退回50万元。

张佳佳的证言显示，父亲“总共给了万琪俊和肖凤英将近60万元”。

判决书收录的证人证言，还原了一条指向湘乡市公安局内部的“分钱链”。

2022年10月，万琪俊在向时任湘乡市公安局副局长易伟强汇报工作时，拿出1万元现金给易伟强。

万琪俊还给法制大队大队长彭罗杨送过一个装着1万元现金的信封，称是冯丹被诈骗案的“办案经费”，其目的被彭罗杨证言直白点破——“想法制大队在申请办理取保候审一事上，不要为难”。

对刑侦大队大队长吴卫红，万琪俊分两次给了12万元现金和0.9万元微信转账，称“唐国庆提供了办案经费”。

白田派出所所长赵勇飞自述共收受12.1万元，其中2.1万元来自万琪俊。

办案民警廖一鸣、张明霞等人，也在证言中自述经手过涉案资金的转账与保管。

三、敲诈当事人：以“协调关系”为名的索财链条

判决书认定万琪俊受贿29.7万元，而举报人一方的说法是，实际被索取的远不止此。

张佳佳在举报材料中称，万琪俊多次伙同情妇肖凤英，以“肖玉成买通领导、陷害举报人”为由向其父亲索要钱款，累计达60余万元；后又以“专案组组长”身份施压，以“肖玉成已经买通法院领导、唐国庆搞定检察院检察长及公安局副局长易伟强，可操纵案件结果”为由，向家属索要100万元。

判决书中的证人证言与之相互印证，张佳佳被取保候审后，听父亲说万琪俊以“成功办理取保候审和要肖凤英做取保候审担保人”为由，向父亲要了10多万元。

此外，判决书载明，2022年10月下旬，张佳佳一方为让冯丹夫妇出具刑事谅解书，在已退还1600.5万元的基础上，又向冯丹账户转账435.5万元，冯丹随后出具收据和谅解书。

这笔钱中包括身患残疾的母亲被迫卖房替他人退的合同款375万元，以及“赔偿冯丹的心理补偿金”50万元。

四、刑讯逼供与“五套时间”：非法拘禁之争

关于2022年7月28日至30日张佳佳被带走后的三天，举报人与侦查机关的说法截然相反。

张佳佳在《关于非法拘禁的异议说明》中陈述，7月28日午后，白田派出所民警冒充小区物业人员哄骗开门，未出示任何合法拘留文书即将其抓获，未出示扣押文件即扣押全家银行卡。

她被戴上手铐从合肥一路带到长沙，又被押至龙洞派出所一楼接警台后的一间“小黑屋”，整夜被扣在板凳上。

29日，她遭遇“车轮战”审讯并被迫签下三份笔录，夜间被反锁房间，遭受言语侮辱与威胁——“你录的笔录我很不满意，明天给你一份弄好的好好录，想想你的父母和孩子，不配合就把你父母抓了”。

30日清晨，她又被要求脱光衣服，在只有冷水的卫生间冲洗，全程禁止关门。

张佳佳称，她“三天三夜没休息”，办案民警“在非正式讯问前，将预先制作的笔录通过U盘导入电脑，仅做简单询问假装记录后打印要求签字”。

值得注意的是，拘留时间上的矛盾。

据张佳佳整理，围绕其刑事拘留时间，出现了五套互不一致的说法。

《拘留证》（湘公（白）拘字〔2022〕0464号）内部审批签发时间为2022年 7月26日，实际宣读签字时间为7月30日16时。

案卷《到案经过》与原一审判决书记载7月28日被刑事拘留，办案机关对外发布新闻通稿称7月30日“抓捕归案”。

《释放通知书》（湘公（白）释字〔2022〕0284号）又载明7月31日执行拘留。

她据此主张，7月28日至30日期间其人身已被完全控制，却“没有合法有效的拘留手续”，属于非法拘禁。

且宣读拘留证后，办案机关未按《刑事诉讼法》 规定在24小时内将其送看守所羁押，而是直接转为监视居住。

龙洞派出所辅警沈韵与张佳佳的微信聊天记录，成为这三天审讯存在的重要旁 证。

聊天记录显示，2023年6月，张佳佳向沈韵询问“去年7月底审讯我、连着给我 录了3天口供的那两个警官叫什么名字”，沈韵回复是“罗子威、厉汝成”。

张佳佳称，这份聊天记录印证了“7月底无完备手续情况下连续三天审讯”的事实。

2024年8月2日，“移民诈骗案”二审在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开庭。

辩护人王殿学当庭提出，案卷中关于张佳佳的第一份笔录是2022年7月30日16时21分至19时50分作出，但此前她在龙洞派出所已作出3份笔录，“因侦查人员一直不满意，该3份笔录并未移送检察院”。

张佳佳提交了与辅警沈韵的微信聊天记录予以证实。

辩护人还指出，张佳佳的不利供述均系刑讯逼供后违背意愿作出，她“从合肥家中带走直至进入看守所后，遭受了用家人威胁、被书砸肩膀、推搡辱骂、无理由关禁闭室、喝马桶水等刑讯逼供情况”。

辩护人当庭提交了调取讯问同步录音录像、侦查人员出庭、调取 看守所禁闭室监控等多项申请，均被拒绝。

张佳佳的一审辩护人曾提出非法证据排除申请，一审法院未予回应。

2026年9月15日发回重审一审开庭时，湘乡市人民检察院公诉人熊楚文当庭提 交一份由白田派出所2025年11月4日出具的《情况说明》，以“路途问题及新冠疫情”“外省户籍在本市无固定住所”为由，解释未在24小时内将两人带至执法办案场所、未送看守所羁押的原因。

张佳佳当庭质疑该材料系时隔三年多事后补写、无当年原始证据佐证，并当庭举报公诉人熊楚文渎职、徇私枉法、包庇——理由是出具该说明的白田派出所所长赵勇飞，已在万琪俊案中自认收受12.1万元。

五、非法转移被扣押资金：1500万元理财与14万元“假收据”

相比指控层面的争议，判决书对万琪俊侵犯涉案财物的事实认定是清晰且具体 的。

判决书查明，2022年8月6日，万琪俊利用担任专案组成员且保管涉案财物的职务便利，挪用涉案资金1500万元购买“周周宝”理财产品，8月17日提交赎回申请、8月18日到账15010548.53元，获利10548.53元并用于个人开支。

证人证言还原了过程，万琪俊以“追赃挽损”名义，要求专案组将扣押的涉案资金及银行卡交给他保管；廖一鸣等民警多次操作手机银行，将129.5万元、87万元、1000万元、2万元转入万琪俊尾号9546的招商银行个人账户。

相关证言显示，这些退赃“没有办理扣押手续”，由万琪俊个人保管。

判决书查明，2022年，万琪俊将扣押的康兆钰、刘玲两张招商银行卡取现及转账共计15.18万元，未开具扣押文书和非税票据，也未告知专案组。

随后，他与唐国庆商议，这笔资金“不再退还给被害人肖玉成、冯丹”，由冯丹配合出具一张已收到14万元追赃挽损款的《收据》，万琪俊将收据交给民警廖一鸣装入案卷。

证人唐国庆证言证实，万琪俊“是想通过让冯丹出具这样一张虚假收据的方式，来掩盖这14万元追缴款并没有实际退还给冯丹的事实”。

冯丹证言则称，万琪俊说这14万元“要当作他们的办案经费”。

2022年9月17日，冯丹从深圳邮寄了这张未填写时间的《收据》。

判决书还查明，张佳佳涉嫌诈骗的资金用于购买理财产品产生10万余元收益，万琪俊要求其以“犯罪孳息”名义上缴，既未开具扣押文书，也未告知专案组领导及其他成员，将该10万元非法据为己有。

2022年7月30日17时02分，万琪俊将北京扣押的11万元现金存入自己尾号1211的农商银行账户，并微信告知原白田派出所所长刘永志“在北京扣押的11万元已存银行”。

直至案发一年后被公开实名举报，他才将手中的七八张涉案银行卡交还。

判决书认定的洗钱罪事实同样建立在转移资金之上。

为掩饰贪污贿赂所得来源，万琪俊将受贿款、贪污款通过情妇肖凤英的工商银行账户、母亲肖志连的农商银行账户多次存取、转账，并将20.18万元出借给肖凤英的女婿成田。

其本人供述承认，“直接拿送给自己的现金存到自己个人或者自己控制的母亲肖志连的银行账户容易被人发现，为了规避风险，所以绕了个弯。”

证人李晨曦的证言还揭示了一个细节，公安机关《扣押物品文件清单》上的保管人“李晨曦”签名均非其本人所签，其并未保管过相关物品。

而公安部《公安机关涉案 财物管理若干规定》（公通字〔2015〕21 号）明确要求“涉案财物管理实行办案与管理相分离”，“严禁由办案人员自行保管涉案财物”。

六、以案养案：办案经费自筹背后的生态

一名派出所所长能在专案组里“既办案、又管钱”？

万琪俊自己的辩解与辩护人的辩护意见，给出了一个令人不安的答案。

万琪俊在庭审中辩称，办案时没有办案经费，办案经费需要所长自筹，“此前也都是以案养案，没有向上级报告经费来源的习惯”。

他挪用1500万元购买理财，是为了 “筹集办案经费”，解决其垫付的办案费用。

辩护人更直言：“派出所多年以来均是采取以案养案的办法来解决办案经费。”

判决书对这一辩解未予采纳——证人证言与银行流水显示，理财收益10548.53元“直接用于个人开支”，部分出借给成田。

“以案养案”的另一面，是涉案一方的真金白银流入办案链条。

判决书载明，刑侦大队副大队长张明霞证言显示，2022年7月28日赴北京抓捕产生的机票、宾馆住宿费、餐费、租车费及高铁票费用，由唐国庆安排其同学支付。

纪委调查亦查明，万琪俊收受的钱财中，部分“以办案经费”名义来自冯丹、肖玉成一方请托的唐国庆；万琪俊本人更在自曝录音中承认，收受了冯丹、肖玉成委托唐国庆以“办案经费＋现金＋实报实销”方式送来的数十万元贿赂，部分款项转交给了易伟强——这一细节，后经纪委查证属实。

七、三次举报与官方回应：从获刑七年的民警到“不知钱款来源”的副局长

2023年6月25日，张福军通过网上信访向湖南省信访局实名举报万琪俊敲诈勒 索、滥用职权、包养情妇；7月2日，张佳佳实名举报万琪俊敲诈索贿、滥用职权，引发全国媒体追踪报道，湘乡市纪委监委随即成立联合调查组。

据红星新闻报道，举报之前，当事人已向中央政法委、国家信访局、湖南省纪检监察委等多个部门实名反映情况，当地相关部门介入调查后，万琪俊先后分三次退回钱款50万元。

7月4日晚，湘乡市联合调查组通报，免去万琪俊东郊派出所教导员职务，相关事项正在进一步调查处理。

7月6日，湘乡市纪委监委决定对万琪俊立案审查调查并采取留置措施。

2023年11月3日，万琪俊退缴违法所得350112元、违纪违规所得49888元。

2024年4月9日，韶山市人民法院一审判决，万琪俊犯挪用公款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并处罚金二十万元，犯贪污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并处罚金二十万元，犯洗钱罪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并处罚金五万元，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七年，并处罚金四十五万元；对其缴纳的违法所得350112元予以没收，继续追缴209236.53元。

万琪俊提出上诉，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最终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这一结果随即引发媒体对“重罪轻判”的公开质疑——《扬子晚报》2024年7月 30日刊文指出，判决“处处都有人情世故的影子”，报道引述网上评论认为，对万琪俊各项罪名的刑罚“几乎都是最低格压线处罚”，量刑有“就轻不就重、就低不就高”之嫌，且无没收财产的处罚。

与万琪俊的获刑形成对照的，是易伟强的处理结果。

2024年7月25日，张福军第二次实名举报易伟强“幕后操纵案件、安排万琪俊刑讯逼供、策划虚设管辖权立案，并对女儿违法关禁闭16天”。

湘乡市纪委监委工作人员在电话中向举报人反馈，经调查，易伟强的问题“部分属实”，已于2023年11月27日立案，并作出处分、免职处理。

但另一段官方回应录音显示，纪委核实易伟强收受钱财的来源，“是万琪俊从唐国庆这里收受的钱财中再转手给的易伟强”；“易伟强目前为止并没有构成犯罪”；“这些钱 财真实来历也并不知晓”；已作出严重警告加免职处理。

2024年12月31日，官方给出结论性回复，冯丹、肖玉成夫妇及唐国庆行贿“不 违法”；易伟强收钱“因不知钱款来源，不构成犯罪”。

举报人对此提出四大质问：

查实冯丹夫妇通过唐国庆多次向多人行贿且数额巨大，为何不构成犯罪？

易伟强收钱与职务行为存在关联，官方如何举证其“不知情”？

初次调查称“无关联”、补充证据后改口 “一面之缘”，结论为何反复矛盾？

调查组人员与被举报人存在私交却未回避，程序是否合法？

在举报人看来，一边是官方确认“已查实冯丹、肖玉成请托唐国庆以办案经费向万琪俊行贿”，一边是认定行贿“不违法”，这是自相矛盾。

此外，举报人还指控，万琪俊专案调查组负责人谭凌阳与被举报人唐国庆私交多年——她提交了两人的合影、老乡会视频等证据，官方初称“未发现关联”，后改称“仅一面之缘”。

八、发回重审之后：等待答案

2024年9月，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撤销湘乡市人民法院（2022）湘0381刑初541号刑事判决，发回重审，理由是“原审审判程序违法，可能影响公正审判”。

据顶端新闻报道，湘乡市政法委一位负责人曾致电张一村，承认“湘乡市因管辖权程序违法审不了”，并承诺“一定会公平公正处理”。

2025年3月25日，张佳佳第三次实名举报，向中共湖南省委第十巡视组举报冯丹、肖玉成、唐国庆涉嫌行贿罪，易伟强、万琪俊及湘乡市检察院检察长黄前良等人涉嫌受贿罪、徇私枉法罪、敲诈勒索罪，并举报政法系统存在违法指定管辖等司法不公问题。

2026年9月15日、16日，此案在发还重审的2天公开开庭审理后，张佳佳继续就本案管辖权问题向湖南省有关部门进行举报。

依据相关司法文书显示，2025年5月19日，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25）湘刑辖74号指定管辖决定，指定湘乡市人民法院依照刑事第一审程序审判本案。2025年5月21日，湖南省人民检察院作出湘检指辖批〔2025〕53号决定，指定湘乡市人民检察院审查起诉本案。2025年6月24日，湖南省公安厅才作出湘公（法）指管字〔2025〕0006号指定管辖决定，决定由湘潭市公安局管辖；次日，湘潭市公安局又作出潭公（法）指管字〔2025〕0008号决定，决定由湘潭市公安局管辖。此后，到2025年10月31日，湘潭市公安局再次作出潭公（法）指管字〔2025〕0016号指定管辖决定，改由湘乡市公安局管辖。

本案出现了发回重审后“先指定法院、后指定检察院、再指定公安机关”的异常管辖倒置现象。

这起案件不仅仅是个体的悲剧，更是一面映照司法生态的镜子。

从“消失的三日”到“禁闭的十六天”，从冷水澡逼供到背诵认罪剧本，这起案件暴露出的已不仅是个别司法人员的违法行为，而是从侦查到管辖的全面程序性失控。

一边是法治底线被不断洞穿，一边是司法权力在程序之外恣意狂奔。

当正义的守护者沦为秩序的破坏者，当法庭成为非法行为的延续，我们不得不追问，这起悬而未决的案件，究竟卡在证据不足的现实里，还是困于地方司法生态某种不愿言说的“潜规则”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