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半,王鹏他们那桌正是酒酣耳热的时候。
这时候大厅里的气氛已经达到了顶点。十点的演出还没开始,但客人们已经喝得差不多了。离王鹏他们不远的一张桌子上,一个秃头老板正搂着一个姑娘唱歌,跑调跑得能把死人吵醒。另一张桌子上,两个年轻人在划拳,声音大得像吵架。
秦月搂着冰冰,心里正美滋滋的。他刚才趁王鹏不注意,在冰冰身上摸了两把,冰冰也没躲,只是笑着拍开他的手。这种感觉让他很得意——在王鹏面前,他虽然是个跟班的,但在女人面前,他还是那个挥金如土的秦老板。
他端起酒杯,又凑到冰冰耳边说:"宝贝儿,一会儿看完演出,哥带你去吃夜宵。"
冰冰笑了笑,没答应也没拒绝。她的眼睛还是时不时地往王鹏那边瞟。
秦月搂着冰冰,脸已经喝得通红。张磊在跟身边的姑娘咬耳朵。李然在划拳。赵宇早就喝多了,趴在桌上不知道在嘟囔什么。王鹏一个人端着酒杯,眼睛盯着舞台,等着十点那场据说全冰城独一份的艳舞。
台上有个女歌手正在唱一首当时流行的情歌,嗓音甜得发腻。大厅里闹哄哄的,酒杯碰撞声、笑声、叫骂声混在一起,像一锅沸腾的粥。
就在这时候,黄经理凑了过来。
他脸上堆着笑,腰弯得像个虾米,快步走到王鹏和秦月身边。旁边正好有个空档,他就哈着腰蹲下来,几乎是仰着脸跟两人说话。
"几位大哥,几位大哥,打扰一下啊。"
秦月正喝到兴头上,被他一打扰,眉头一皱:"怎么的?啥意思?"
他还搂着冰冰呢。
黄经理脸上的笑更殷勤了:"那啥,几位大哥,是这样啊,跟你们商量个事儿呗。咱店里来了一伙熟客,这不嘛,点台点的是冰冰。这冰冰正好在你们这桌陪着呢。我寻思着能不能跟你们商量商量呀,我们这也挺难做的——"
他搓着手,语气里带着讨好。
"您看能不能行个方便,咱们调个台啊,换一个?那边有的是小妹儿,一个个也老漂亮了,给您换一个行不行?之前这段时间,咱们就不收您钱了,行吗?您正常多玩好几个小时,再换一个,还不加价,多划算呀?是不是?"
这番话说得也算客气。要是换了一般客人,人家可能也就顺水推舟地答应了——毕竟换个姑娘还不加钱,听着也不亏。
可秦月不是一般客人。
秦月一年挣好几千万,他差你那点台费?他出来玩,玩的就是个面子。你让他把搂着的姑娘让出去?那比打他一耳光还难受。
他的脸"唰"地就沉了下来。
手一摆,从口型和表情就能看出来——滚。
"妈的。"他嘟囔着,声音不大,但语气里的不耐烦谁都听得出来,"我他妈差这点逼钱儿?滚犊子。"
黄经理一看不行,赶紧又赔上笑:"你看我们挺难做的。要不这样,这个冰冰的台费咱就不要了,待会儿重新算,然后给您赠个果盘儿啥的,再给您打个折,您看行不行?"
秦月更火了。
"滚你妈的!老子不差钱!滚!"
王鹏在旁边一看这架势,伸手拉了拉秦月的袖子:"哎,小月,别惹事儿。"
王鹏这人就是这样——他出来玩,图的是个开心。真要惹起事来,不管有理没理,最后还不是得他来擦屁股?他不想在这种地方多生是非。
可秦月不乐意了。
他挣了那么多钱,又在王鹏面前,面子比天大。他把酒杯往桌上一蹾,嗓门一下子就上来了:
"哥!咱出来就是寻开心!妈的,还能让这小子扫了兴?滚犊子,滚!"
黄经理站在那儿,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他手里的纸巾攥成了一团,尴尬得无地自容。
他能怎么办?这是客人,他总不能上去硬抢吧?人家不乐意,他半点儿辙都没有。
在东北这种地方,跟客人抢女人,那是最下作的行为。尤其是当面让人把姑娘从怀里拽走——这不叫换台,这叫扇耳光。
黄经理只好悻悻地说:"行行行。"
他转身往回走,心里这个窝囊啊。一边走一边骂:你说你们他妈本来就是免费玩儿,难为我干啥?
回到蛟龙那桌,他刚要开口解释,就看见门口一阵响动——
徐景山回来了。
徐景山穿着一件黑色的皮夹克,脸上带着酒意,脚步还有点飘。他一进门就直奔蛟龙那桌,一屁股坐下,抓起桌上的酒杯就往嘴里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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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弟啊!"他抹了把嘴,"不好意思啊操。今儿晚上喝点酒,打会儿麻将,本来都有点儿喝多了。但我一听说你来了,老弟,那必须得回来陪你喝点。哥这回来晚了,哥自罚一杯!"
说着,他端起一杯洋酒,一仰脖,"咕咚"一声干了。那酒劲儿大,一口下去他晃了晃,差点没坐稳。
蛟龙见他这么给面儿,脸上也露出笑来:"没说的,没说的。"
徐景山又接着说:"大弟,该说不说,你在冰城,我跟你说,现在混社会的,你那绝对是有一号的。一提我兄弟蛟龙,那绝对嘎嘎好使!"
蛟龙听了,心里舒坦得不行,拍着胸脯说:"哥,有啥事儿你就吱声!"
正在这时候,黄经理凑了过来。
"老板,您回来了?"
徐景山扭头看他:"咋样呢?要不要再整点果盘啥的?"
黄经理苦着脸,把老屁要冰冰、他去跟王鹏那桌商量换台被骂回来的事儿,一五一十地说了。
徐景山一听,当时就火了。
他"啪"地一拍桌子,指着黄经理的鼻子骂道:"你他妈傻逼呀你啊!你说你他妈当个经理俩月都干不明白这件事儿啊?你分不清哪头重哪头轻啊?不知道吗?那他妈我和龙弟这关系多铁,咱他妈差那点儿逼钱吗?"
他越说越气,又灌了一口酒。
"你去告诉他们,换换不换,让他们滚犊子!你就把人给我换过来。你给他们俩桌单都免了,这点逼事儿还他妈磨叽!"
蛟龙在旁边没太听清,问:"咋的?"
徐景山忙说:"没没,没事没事,赶紧去办。"
黄经理一看老板发了话,心里有了底。他转身就走,先是到保安那儿招了招手,领了四五个穿着黑裤子白衬衫的保安,浩浩荡荡地朝王鹏那桌走去。
晚上九点四十。
王鹏他们正聊着天呢,秦月还在念叨:"快了哥,一会儿就开始了。好像今晚这跳舞的是个混血,好像他妈是乌克兰或者俄罗斯的,那边娘们儿长得都贼他妈带劲。"
王鹏笑着摇头。
就在这时候,身后传来黄经理的声音:
"麻烦大哥哈。大哥,哎哎,麻烦你几位哥哥。"
秦月不耐烦地一扭头:"干啥呀?这他妈喝点酒,咋又来一遍?"
黄经理脸上挂着笑,但语气里已经没有刚才那么客气了:
"大哥,那啥,麻烦你们一下。这个,把这冰冰你们得给倒出来啊。"
秦月一愣:"怎么的?不是,啥意思啊?"
"大哥,这样,咱们老板交代了,来了一伙贵客,是老板的朋友。人家点名要冰冰,你就让她下来吧。"
黄经理说着,冲冰冰使了个眼色。冰冰哪敢不听,赶紧从秦月身边站起来,低着头就要走。
秦月当时就炸了。
他"腾"地一下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音:
"你他妈啥意思啊?"
黄经理还是那副笑面虎的样子:"大哥,大哥,你听我说,没别的意思。咱老板来了,贵客人家点着要,没办法啊。"
"咋的?"秦月瞪着眼,"我们他妈不花钱呐?"
"不是,哥,跟钱没关系。"黄经理摆摆手,"咱老板说了,你们这桌给你们打个八折,一会儿再送两瓶酒。是不是不好意思啦?你们要玩那就接着玩,不玩那也就没法了。"
秦月气得脸都歪了。
他一个箭步上去,"咔嚓"就是一个大嘴巴子,扇在黄经理脸上。
"你妈的!你他妈店大欺客呀?老子不差钱儿!把冰冰给我找过来!"
清脆的耳光声在喧闹的大厅里格外刺耳。周围几桌的客人都扭头看了过来。
黄经理捂着脸,被打得趔趄了两步。他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了。
王鹏在旁边赶紧站起来拉秦月:"别别别,打人干啥?"
他虽然觉得这经理也活该,但当着这么多人打人,毕竟不合适。
黄经理捂着脸,眼睛里全是怨毒。他身后那几个保安往前逼了一步。
秦月根本没把这些保安放在眼里。他指着黄经理的鼻子,扯着嗓子喊:
"你妈的!我告诉你,想干架是吧?赶紧把冰冰给我找回来!你妈的,信不信我把你家店给砸了?滚!把冰冰找回来!"
黄经理捂着脸,灰溜溜地转身走了。他心里这个恨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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