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1966年12月1日清晨，台北松山路寓所，73岁的白崇禧没有像往常一样准时起床。副官多次敲门无人应答，推门后发现他已经倒在卧室内。这位曾被称为“小诸葛”的国民党高级将领，就这样结束了复杂而受争议的一生。
现场情况很快引发猜测。有人认为他突发心脏疾病，有人将死因归于药物，也有人怀疑背后存在政治因素。遗憾的是，关于当时现场的许多细节，后来主要依靠回忆文章和转述流传，缺少能够相互印证的完整档案，不能轻易把传闻当成定论。
真正值得追问的，并不只是白崇禧怎样死去，而是他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1949年国民党政权败退之际，他手中的新桂系已经失去根基，个人声望也无法再转化为实际力量。摆在面前的，是去留选择，更是对蒋介石的判断。
1949年11月，李宗仁离开南宁前往香港。临行前，他曾劝白崇禧不要去台湾：“健生，什么地方都可以去，唯独台湾不能去。”白崇禧没有接受。他相信自己与蒋介石之间虽有旧怨，但在大局面前仍有合作余地。
这个判断，后来被证明过于乐观。
1949年12月30日，白崇禧抵达台湾。蒋介石为他安排住所，并设宴接待，表面上颇为隆重。白崇禧或许以为，自己仍能参与军政决策，甚至接任国防部长。但这份期待很快落空，他得到的只是总统府战略顾问委员会副主任委员等虚职。
有意思的是，蒋介石请他赴台，未必是为了真正重用。李宗仁人在海外，仍是蒋介石的政治对手，白崇禧原本可以成为牵制李宗仁的人物。可一旦李宗仁失去现实影响，白崇禧的价值便迅速下降，过去的冲突反而更加刺眼。
两人的旧账，绝非一场争吵那么简单。北伐时期，白崇禧曾任国民革命军总司令部参谋长，因战事判断和指挥能力成名。1927年蒋介石下野，桂系的压力发挥了重要作用。1929年至1930年的蒋桂战争和中原大战中，双方又兵戎相见。抗战爆发后虽然重新合作，裂痕却没有消失。
1946年5月，白崇禧出任国民政府国防部长。此后他与蒋介石在军事部署上屡有分歧。淮海战役期间，华中部队是否调动、如何调动，成为双方矛盾的集中表现。国民党军失败后，蒋介石把责任归咎于多方面，白崇禧自然被视为其中一个重要对象。
1950年3月，蒋介石在台湾恢复所谓总统职务。李宗仁身在美国，白崇禧却被要求出面沟通。事情办得并不顺利，蒋介石对他的不满随之加深。此后，白崇禧虽有将军名号，却没有真正的指挥权，住所周围长期有人监视，家中也曾遭到搜查。
他曾对蒋经国质问：“为什么要搜查我的住所？”得到的答复十分冷淡。这样的经历，让白崇禧明白，自己已经不是能够讨价还价的政治人物，而是一个需要被看管的旧部。
日子一久，白崇禧只能打猎、下棋，偶尔处理一些礼节性事务。夫人马佩璋于1962年去世后，他在台北寓所里更加孤单。家中子女大多不在身边，昔日统率大军的将领，晚年却几乎没有能够自主安排的空间。
1965年7月20日，李宗仁回到北京。这个消息对台湾当局而言格外敏感，因为李宗仁曾是代总统，又是桂系核心人物。白崇禧据称对身边人说：“德邻回去了，我今后在台湾更没脸见人了。”这句话未必能够完全还原当时情绪，却反映出他的尴尬处境：旧友已经转身，自己却被困在原地。
关于白崇禧之死，后来出现过多种说法。有人根据家族病史，认为他可能死于冠状动脉疾病；也有人引用谷正文的回忆，称曾策划针对白崇禧的行动。但回忆录属于当事人事后叙述，相关内容缺少充分公开材料佐证，不能据此断言就是政治谋杀。
可以确定的是，白崇禧在台湾长期处于猜忌与防范之中。李宗仁回大陆后，他既失去了政治牵制的作用，也失去了可以相互呼应的同盟。1966年12月1日，他突然死亡，蒋介石方面举行了相应悼念，却没有给予最高规格安葬安排。
白崇禧的一生，夹在军阀政治、国共战争和国民党内部权力斗争之间。他善于用兵，却没有处理好政治上的进退；有过显赫功名，也在晚年失去了决定自身命运的能力。那句“没脸见人”，与其说是简单的羞惭，不如说是一个旧时代军政人物走投无路时的自我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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