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联解体前的72小时，发生了什么？

1991年12月23日至25日，是苏联存在的最后72小时。

此时苏联的联邦体系早已形同虚设，多数加盟共和国早已宣布独立，仅保留名义上的联邦隶属关系。

最后的3天，没有大规模街头冲突，没有军事政变，只有高层权力的彻底交割、制度的逐层作废，以及一场无人能够挽回的国家终结。

所有程序性操作，都在平静且仓促的氛围中完成，正式宣告这个存续69年的超级大国彻底退出世界政治舞台。

1991年12月23日上午，叶利钦走进克里姆林宫戈尔巴乔夫的办公室，开启了一场持续近八个小时的会谈。

双方谈论了戈尔巴乔夫本人退场后的具体条件：退休金多少、别墅住多久、警卫留几个人、办公室什么时候腾出来。

而叶利钦则要求接管武装力量的最高指挥权、发射核弹头的“核按钮”，以及克里姆林宫总统府的控制权。

戈尔巴乔夫同意了这些要求，而他唯一的坚持是辞职不能悄无声息地完成，他要求有一次公开的电视讲话，让外界听到他自己宣布这个决定。

12月24日，戈尔巴乔夫把办公室隔壁房间的工作人员召集起来，第一次正式通知他们，总统职位将在第二天终止。

这些人大多是跟了他多年的顾问和助手，此前没有人从官方渠道得到确切消息。

同一天，叶利钦在俄罗斯人民代表大会上宣布了苏联即将不复存在的决定，并告知代表们戈尔巴乔夫会在次日晚些时候辞职。

克里姆林宫内部的气氛已经变了，苏联总统的指令不再有人认真执行，俄罗斯总统的意志开始主导这座建筑里的每一项安排。

12月25日一早，戈尔巴乔夫在总统别墅处理最后的私人物品。他需要把书籍、照片和文件分类打包，因为按照协议，他和家人只有三天时间搬离这座住了六年的官邸。

苏联总统的住宅和别墅都是国有的，辞职意味着他同时失去住所。

当天白天，戈尔巴乔夫在办公室里准备演讲稿和两道政令，一道是辞去苏联总统职务，另一道是把军队指挥权和控制权移交给叶利钦。两道政令放在一个绿色文件夹里，和讲稿摆在一起。

傍晚，戈尔巴乔夫进入克里姆林宫一间临时布置的电视录制室，在核桃木桌后面坐下，打开绿色文件夹。

他拿出一支笔准备在政令上签字，试了一下，笔不好用。他回头对发言人说：“安德烈，笔太硬了，你难道没有软一点的笔吗？”

站在几步之外的CNN总裁约翰逊从口袋里掏出一支万宝龙圆珠笔，那是他妻子送他的结婚纪念日礼物。

他接过笔，问了一句：“是美国笔吗？”约翰逊回答说不是，应该在法国或德国制造的。戈尔巴乔夫说那就用它了，在文件夹上试了试，签了两道政令。

莫斯科时间晚上七点，戈尔巴乔夫面对镜头开始念辞职声明。他用了“终止”而不是“辞职”这个词，说“鉴于独立国家联合体成立后的情况，我终止自己以苏联总统身份进行的活动”。这个用词留下了余地，仿佛某天还可以重新开始。

整段讲话持续了大约12分钟，读到最后，他的声音变得沙哑，眼眶湿润。讲话结束时他说了一句“祝大家一切都好”，然后看向镜头，结束了苏联总统任期内最后一次公开露面。

俄罗斯电视台的播音员随即宣布：“这是一个新的国家的新的一天。”几秒钟后，各频道切回了正常节目。

戈尔巴乔夫讲话结束后，叶利钦的车队已经到达克里姆林宫。叶利钦乘电梯到四层自己的办公室，助手打开了电视。核提箱的移交计划在戈尔巴乔夫办公室进行，但实际过程并不顺畅。

据在场人员回忆，叶利钦的急躁和戈尔巴乔夫的自尊让最后的交接陷入混乱。

核提箱最终通过独联体武装力量临时总司令沙波什尼科夫转交给叶利钦，控制战略核力量的权限由此从苏联总统手中转移到俄罗斯总统手中。

一个曾经与美国对峙了四十多年的超级大国的核武库，就这样在一间办公室里完成了控制权的转移。

晚上19点32分，克里姆林宫屋顶上出现了两个身影。他们是克里姆林宫技术服务部门的工作人员库兹明和阿尔希普金，任务是降下苏联国旗。

镰刀锤子旗开始徐徐下落，红场上的人不算多，没有大规模的人群聚集，也没有事先安排的仪式。

19点45五分，一面俄罗斯的三色旗在克里姆林宫升起。

同一天，戈尔巴乔夫与美国总统布什通了电话，告诉他大约两小时后将发表辞职声明。布什在电话中没有表现出意外，他此前已经知道辞职的安排。

美国方面在整个过程中最关心的问题是苏联核武器的控制权能否平稳过渡，而不是戈尔巴乔夫个人的去留。

对于美国来说，苏联解体意味着冷战对手的消失，但一个拥有两万七千枚核弹头的国家突然改变政治结构，同样是巨大的不确定性来源。

12月26日，苏联最高苏维埃通过最后一项决议，宣布苏联停止存在。

戈尔巴乔夫原计划当天还有一次外事活动，会见日本代表团。他早上乘车去克里姆林宫，途中接到助手电话，说叶利钦等人正在他的办公室里，建议他不要上去。

戈尔巴乔夫让助手另找房间，最后在三楼一间工作人员办公室里会见了日本客人。他前一天还是苏联总统，第二天连自己的办公室都进不去了。

从12月23日的八小时谈判到25日晚上的降旗，前后不到七十二小时。这三天里发生的事情，没有一件是临时起意。

各加盟共和国早已宣布独立，俄罗斯、乌克兰和白俄罗斯在12月8日签署的协议已经在法律上宣判了苏联的死刑，叶利钦的团队只需要完成最后的交接程序。

戈尔巴乔夫在这三天里的角色，是一个已经失去实权的人配合完成自己职位的注销。这个存在了七十四年的国家，结束的方式远比它建立时安静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