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5月31日,陕西汉阴县公安局发了一则悬赏通告,奖金一百万元,这个数字在当时的网络上炸了锅,很多人第一反应是看错了小数点,被悬赏的人叫汤某东,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户籍地就在汉阴县蒲溪镇东升村。一百万的悬赏金额,放在今天看依然扎眼,放在一个小县城,更是闻所未闻。
但真正让这件事变得复杂的,不是悬赏本身,而是被悬赏的人接下来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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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告发出去没几天,汤某东没有跑,也没有藏,他通过微信视频接受了记者采访,亮明了自己的身份,说他人在美国,手机二十四小时开机,微信也一直通着,跟当地领导从来没断过联系。一个被百万悬赏的人,隔着一个太平洋,公开说自己愿意回来投案,但回来之前,得先把办案的人查一查。
这话搁谁听了都得愣一下。
要弄明白他为什么敢这么说,得把时间往回拨几年。
汤某东是汉阴本地人,九十年代去广东打拼,做珠宝生意,后来成了广东四会市玉器商会的会长,生意做大了,老家的政府找上门来招商引资。2014年前后,汉阴县方面多次到他的企业参观考察,双方开始谈回乡投资的事。到了2015年,汤某东正式回乡创业。2017年,他名下的珠宝小镇项目破土动工,对外宣称的总投资是六个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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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阴县是国家级贫困县,一个号称投资六亿的珠宝小镇,在当地是什么分量,不用多说,当地政府官网的文章里,把这个项目称为“向汉阴籍在外创业成功人士推介项目招商的成果体现”,还列入了2018年一季度的重点项目。汤某东自己后来也反复强调,他的商业模式是向政府、工商、公安和金融部门报备过的,很多股东还是政府介绍来的。
听起来一切都很顺,但问题出在钱是怎么来的。
汤某东的珠宝店和产业园,用的是“股东投资”的模式。说白了,就是让老百姓把钱投进来,许诺每年不低于百分之十五的回报,按月付息。汉阴县城的早餐摊主老张,卖了十几年早点攒下十四万,2018年初在街上看到东辉珠宝的招聘推介会,听工作人员说这是县里的招商引资重点企业,觉得“有政府介入肯定稳当”,就把钱投了进去,头几个月,利息确实按时到账,但到了2018年9月,付息突然停了。
一位受害者后来说,他父母先后投了二十五万进去,其中还有父亲看病的钱,利息只返了一次,东辉珠宝就出事了。
到2019年4月,到公安机关报案登记的受损群众超过五百人,涉案金额七千余万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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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阴县公安局正式立案侦查,侦查的结果是,汤某东以名下的珠宝企业为壳,用投资入股的名义吸引群众投钱,实际上是以非法吸收公众存款为主要经营活动。然而汤某东的说法完全不一样,他说自己一直在跟政府沟通协商解决方案,对方置之不理,十月直接查封,企业彻底没法运转,他还说,如果这个模式一开始就非法,为什么不在四年前就取缔。
官方的回应很直接:汤某东把“入股”和民间筹款混为一谈,入了股,公司章程得改,得向工商局报备,但汤某东没这么做,他只是许诺老百姓保本返利,“哪个产业一下就能有百分之十五的收益?显然就是庞氏骗局”。
案子走到这一步,汤某东人在美国,官方通报里说他是“逃往美国”,他自己的说法是去美国融资,处理完就回来。
到了2021年4月,这个案子在汉阴县人民法院开了庭,十一名被告人受审,涉及东辉珠宝的部门经理、讲师、运营总监这些人,汤某东本人并没有回国。
一个被百万悬赏的人,案子开庭的时候他连面都没露,但话一直没少说,从2019年到2021年,他始终保持着一种“我随时可以回来,但你们得先把问题说清楚”的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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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底,这件事最让人心里不是滋味的,不是汤晓东回不回来,也不是那一百万悬赏金最后有没有人拿到,而是那些把钱投进去的普通人,他们当初为什么敢投?无非是看到街面上有实实在在的门店,看到老板顶着“商会会长”、“回乡创业能人”的名头,看到县里把这个项目当成重点工程来宣传,这些东西摞在一起,搁谁都会觉得靠谱。
虽然这件事过去好几年了,但它像一面镜子,照出了招商引资里的风险,也照出了普通人投资时容易踩的坑。希望读到这件事的人,往后遇到类似“好事”的时候,能多想一想,毕竟钱是自己的,谨慎点,不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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