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这样的年轻人,在印度不是三三两两,而是能凑出一整个德国那么多的人口——一个国家规模的年轻人,没有教室里的座位,没有工厂里的工位,也没有一条清晰的路,通向他们被许诺过的光明未来。
这就是印度的"尼特族"困境。尼特,说白了就是既不上学、也不工作,更没在接受任何培训。
印度那家公共政策智库的报告摆出一个扎眼的事实:数以千万计的印度人,卡在教育和就业之间的那道缝里。他们要么熬过了中学,要么跨过了大学门槛,要么压根没摸到大学的边,然后就停在那儿,动弹不得。
一个总被告知自己坐拥"年轻人口红利"的国家,却有这么一大群人被挡在经济体系之外。你说这怪不怪?世界上最年轻的劳动力,如果无处可去,会发生什么?
这份报告盯的是十五到二十九岁那拨人,也就是外界常说的Z世代。而尼特这一群里,处境最难看。他们手里没有收入,却早就为教育付过账了。
对一个穷人家的孩子来说,读书从来不是唯一一笔开销。学费要交,私教课要报,书本、路费、住宿,一样都少不了。等这些都咬牙扛下来了,又有人跑来支招:去学门技能吧。可技能课,照样要钱。
你品品这个味儿。一个本就付不起"失业"这两个字的人,被要求再掏一笔钱,好让自己变得"能被雇佣"。这就是那份说不出口的荒诞。教育通往就业的那条管道,到了这儿,活脱脱变成一条障碍赛道。学校每年在批量生产毕业生,可经济这边,并没有相应地生产出那么多岗位。
每年涌进劳动力市场的印度年轻人,数量大得惊人。劳动力从来就不缺,缺的是能装得下他们的活儿。所谓人口红利,就是这么一步步,熬成了人口压力。
把这年轻人面前的三扇门挨个推一遍,你会发现每一扇背后都是一堵墙。第一扇,政府的铁饭碗。这扇门被试卷泄题、被一次次推迟的考试死死卡住了,想靠一纸编制安身立命的人,连考场都进不去。
第二扇,私营企业。这扇门不是"砰"地关上的,是悄没声地自己上了锁。印度那个曾被称作"应届生工厂"的IT行业,把入门级招聘砍掉了一大半。没人开发布会宣布裁员,他们只是不再开那扇门而已。道理冷得很——当一个人工智能模型能免费打好初稿,谁还愿意花力气去带一个二十出头的新人?
第三扇,技能。这也是最要命的一扇。学校还按着好些年前那个世界的样子教书,教出来的东西早就过时了。结果呢,真正能找到一份跟自己专业对得上号工作的毕业生,少得可怜。三扇门,扇扇半掩,一整代人就这么杵在过道里。
再往根上追,任何一场失业危机,追到最后都不在职场,而在教室。那份报告还翻出另一层旧账:成千上万所印度学校连电都没通,女生连一间能用的厕所都找不到,一个老师包办所有科目、所有年级,一个人硬扛。
至于教育投入,印度始终没能摸到早年许诺的那条线。钱去哪了?不少被拿去发免费自行车、免费电子产品,美其名曰刺激经济。
那出路在哪?没有哪一味药能包治百病,可有几件事若是一块儿使劲,兴许真能撬动一点。头一件,别再把"技能"当配菜。教育得能换来一口饭吃,而不是一张裱在墙上的证书。往后最值钱的本事,说不定就是那份不停地学、推翻、再学的能耐。
第三件,把创新那条管道重新搭起来。印度把航天领域向民营放开之后,没花几年,一枚民营火箭就上了天。你看,门只要真开,人就真敢往里冲。
最后一件,也最难——得改一改"什么才算好工作"这个念头。那种"一个终身铁饭碗管到老"的旧梦,正在慢慢咽气。可替代它的,不该是认命将就,而是彻底换一副脑子:从等着机会砸到头上,变成自己动手把机会造出来。
说到这儿,还得补一个侧面。印度人打小就被"花得值""凑合着来对付"这类词泡大,凡事总想着从系统里多抠出一点。机场里坐着轮椅插队的、在停机坪上跳起舞的,背后其实是同一套心理:几十年物资匮乏留下的烙印,把"能占的便宜不占白不占"刻进了骨子里。
这份钻空子的机灵,搁在求职这道坎前,反倒成了自己人挤自己人的内耗。若是普通人身处那个位置,眼看资源就那么点,你敢老老实实排在队尾吗?
所以摆在明处的,是两个版本的Z世代。一个版本,合格、也肯干,却被一个从没顾上他们的系统锁在门外;另一个版本,亲手去造下一枚火箭。哪个版本能赢,全看两间屋子被认真对待到什么程度——他坐着的那间教室,和门外那间等着他的经济。
那一整个国家规模的失业数字,未必是那么多道无解的题。换个角度,它也可以是那么多种没被点亮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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