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再也不去了,”说这话时,38岁的刘修洪撩起衣袖,胳膊上新旧伤疤交错,像一道道刻进肉里的烙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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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16日,成都一家咖啡馆,距离他平安回国已经过去十来天,但坐在记者对面,这个四川绵竹汉子身上那股“劫后余生”的紧绷感,还没散干净,很长一段时间里,他把自己关在家里,哪儿都不想去,一闭上眼就是那些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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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6月9日从广州飞往曼谷,到9月4日平安落地回国,整整79天,他和姐姐,一个被关在缅甸边境的园区,一个在泰国多级警方、中国驻泰大使馆、边境警察局之间来回奔走,这是一场差点有去无回的出境。
出发前,刘修洪跟家人说的是去泰国“当面结算一笔生意回款”,到了曼谷,他给家人发了最后一条消息:“到泰国了,”就这四个字,之后再无音讯。
到达泰国后,有人安排他在酒店休息了几个小时,因为坐的是凌晨航班,他上车就睡着了,等他被吵醒的时候,天已经黑了——6月9日18时59分,车停在一片小树林旁边,有人拿着枪在外面站着。
手机被收走,眼睛被蒙上,嘴被胶带缠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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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拿着枪抵到后背,把我们强押过去的,”刘修洪后来才知道,自己6月9日到泰国,第二天实际上就已经在缅甸境内了,这条“路线”,是被人精心设计好的。
过河之后,10个穿“绿军装”的人押着他和另一个人上了不同的车,他被带到一个村子里,看到木板床上躺着三个人,看管他的人说得轻描淡写:有一个想跑,被十几个人打晕了;另外两个没反抗,但“看着不爽”,也挨了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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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修洪说,看到那个场景,他更不敢动了。
他被辗转带到三个“兵站”,关在小黑屋里,在那个圈子里,35岁以下的人“更好卖”,他38岁,属于“不好卖”的那一类。
也正是因为“不好卖”,他捡回了一条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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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第二个“兵站”,刘修洪遇到了一个被打得浑身是血的“督导”,学过几年中医的他看不过去,跟对方说:“你这样不行,让当兵的给你买些药吧,”那边药少得可怜,只弄到一些消炎药,他把阿莫西林兑到碘伏里,给对方处理伤口。
过了两天,伤口开始结疤,这个“督导”其实是老板的副手,被打是为了保另一个老乡,熟悉之后,他教了刘修洪一句话:如果有人问,你就说从小学中医,不会用电脑,只会简单手机打字,“这样至少可以少挨打,不会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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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刘修洪被带进电诈园区,收到了一份300多页的话术本,对方要求10天背完,内容从角色人名、住址、身份证号到交友话术、工作经历,应有尽有,核心任务只有一条——包装成军官,去骗那些离异和大龄女性。
刘修洪不想骗人,也不肯背,10天过去,什么也没记住,结果就是一顿毒打,看管他的人说了一句让他记到现在的话:“我不罚你,队长要罚我,只能给你减轻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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园区里还有大麻和K粉,有人问他要不要,他拒绝了。
他的姐姐已经在曼谷待了快两个月,6月14日,姐姐孤身飞抵泰国,走遍了当地多级警方、中国驻泰大使馆、边境警察局和边防驻军,一个中国女人,在异国他乡,语言不通,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打电话、找人、递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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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机出现在中泰两国警方相继介入之后,媒体持续报道,多方救援力量推动,8月26日,刘修洪被成功解救,9月4日,他平安回到国内,此时距离他从广州登机,已经过去了整整79天。
回国后很长一段时间,刘修洪不愿出门,总做梦,梦里的场景他不想细说,只是讲了一句:“身体上的伤可以痊愈,但心理上的伤很难痊愈。”
他说,还好学过几年中医,少挨了很多打,但其他人就没这么幸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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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轻信境外所谓的‘机会’,”他一字一顿地告诉记者,“一旦踏入那条路,面临的是电棍、枪托、水牢,和永远抹不去的心理阴影,甚至生命。”
事实上,刘修洪的遭遇并非孤例,中国驻泰国大使馆今年4月就发布过安全提醒:多名中国公民被不法分子以“高薪招聘”、旅游观光等名义诱骗,经泰国前往泰缅边境后从事电信网络诈骗等违法犯罪活动,个别人员遭遇人身控制、暴力侵害和非法拘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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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安部也多次提醒,境外诈骗集团惯用的诱饵就是那几样:“高薪工作、包吃包住、报销机票、专人接送”,说白了,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更没有凭空掉下来的“月入过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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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修洪是幸运的,他回来了,但还有多少人被困在那道高墙铁网后面,等一个不知道能不能等到的电话,我们无从知晓。
别让一次轻信,变成一辈子的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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