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阳太后墓或已被发现 这位秦始皇嫡祖母与两个成语有关｜文史笔谈

华阳太后墓或已被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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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陕西省考古研究院公布咸阳市渭城区上召窑秦陵考古成果，经勘探发掘确认这是一处战国晚期秦王级别的墓葬，墓主可能为秦国华阳太后。她是秦始皇的嫡祖母，也是影视剧中芈月的孙辈，“以色事人”与“奇货可居”，两个成语与她有关。她与吕不韦联手，选择本没有继位机会的子楚为继承人，改变了秦国王位传承线路，也改变了中国历史。

▏上召窑秦陵出土的玉器。图据陕西省考古研究院

楚国贵女：芈八子的侄孙女和孙媳妇

华阳太后在史书上并没有留下真实闺名。先秦时期，贵族女子的称呼多与其出身国、封地或居所相关。她被称为“华阳夫人”，后尊为“华阳太后”，这“华阳”二字极有可能是她在秦国的封邑名。

▏《大秦赋》中邬君梅饰演的华阳太后。图据电视剧大秦赋官方微博

由于她出身于楚国，根据先秦楚国公族的姓氏，我们可以断定，她的本姓是“芈”，氏为“熊”。这一母族的出身，让我们不得不联想到另一位大名鼎鼎的历史人物——宣太后，影视剧中广为人知的“芈月”即以她为原型。宣太后为妃时封号“八子”，出身楚国宗室，芈姓，故又称“芈八子”。宣太后是秦昭襄王的生母，而秦昭襄王正是华阳太后的丈夫安国君（即后来的秦孝文王）的父亲。

换句话说，华阳太后就是宣太后的孙媳妇。宣太后有个同父弟弟叫芈戎，因其封地最初在华阳，又称“华阳君”。华阳原属魏国，白起于秦昭襄王三十四年（公元前273年）攻取，或依惯例封予芈戎。华阳太后或许就是华阳君的孙女，按母系关系算，她又是宣太后的侄孙女。

在秦国历史上，楚系外戚长期把持朝政，势力盘根错节。随着宣太后时代的落幕，楚系势力急需一位新的代言人来稳固他们在秦朝廷的地位，而年轻貌美、同样为楚国公族的华阳夫人，便成为了这场政治联姻的最佳人选。华阳太后与宣太后不仅同宗同源，更是在秦楚两国百年联姻传统下，完成了一场隐秘的权力交接。

我们不知道华阳太后生于何年，也不知道她享年几何，但文献中对她去世的时间有明确记载：始皇十七年（公元前230年），华阳太后卒。

后宫隐痛：以色事人与奇货可居

在安国君众多的姬妾中，她特别受宠爱，被立为正夫人，号称华阳夫人。华阳夫人虽得宠，但一直没有诞下子嗣。在母凭子贵的古代后宫，没有子嗣意味着她的荣华富贵如同建立在沙滩上的楼阁。一旦安国君百年之后，新王登基，没有任何血缘依靠的华阳夫人必将失去一切权力，甚至面临凄惨的晚景。

安国君有二十多个儿子，排行居中的儿子叫子异（一说异人），他的母亲是夏姬，不受宠爱。作为政治博弈的牺牲品，子异被秦国送到了赵国做人质。由于秦国多次攻打赵国，所以赵国对子异也没有以礼相待。子异生活穷困，很不得志，连乘坐的车马和日常用度都成了问题。

此时，拥有敏锐政治嗅觉的大商人吕不韦来到了邯郸。吕不韦见到落魄中的王孙子异却高兴地说：“此奇货可居。”吕不韦前去拜见子异，说自己能光大他的门庭。子异不以为然，带着嘲讽的语气说：“你还是先去光大自己的门庭吧。”吕不韦却回答：“你不知道，我的门庭要等你的门庭光大了才能光大。”子异这才明白吕不韦的意思，请他坐下来深入交谈。

吕不韦为子异剖析了秦国的政局：秦王老了，安国君被立为太子，且十分宠爱华阳夫人。华阳夫人没有儿子，而能够为安国君确立嫡系太子的人又只有华阳夫人。吕不韦警告子异，他有二十多个兄弟，排行又在中间，不受宠且长期在国外当人质，一旦大王去世、安国君即位，子异根本没有机会去和长兄以及日夜陪伴在父亲身边的兄弟们争当太子。

听完这番话，子异深感焦虑，询问对策。吕不韦表示，子异贫穷且客居他国，没有东西可以献给父母结交宾客。吕不韦虽然也不富有，但愿意拿出千金为子异去西边游说，侍奉安国君和华阳夫人，让他们立子异为太子。绝处逢生的子异叩头承诺：“如果您的计策成功了，我愿意和您共享秦国。”

达成同盟后，吕不韦开始了极其精彩的运作。他拿出五百金给了子异，用于日常花销和结交宾客。而后又拿出五百金购买了一些奇珍异宝，带着这些东西去西边游说秦国，求见了华阳夫人的姐姐和弟弟阳泉君，把那些奇珍异宝都送给了华阳夫人。

吕不韦趁机向华阳夫人说，子楚既贤能又聪明，结交的诸侯宾客遍布天下，还常说“把华阳夫人当作天一样，日夜哭着思念太子和夫人”。这番话让华阳夫人听了十分高兴。吕不韦见时机成熟，便乘机让华阳夫人的姐姐去劝说华阳夫人：“我听说，‘以色事人者，色衰而爱弛’。如今夫人侍奉太子，虽然备受宠爱，但是没有儿子，那不如趁此时早点从那些公子中挑选出一位贤能孝顺的来结交，劝说太子立他为继承人，把他当作自己的儿子。这样做的话，丈夫在世时，夫人的地位会更加尊贵，而丈夫去世后，夫人扶立的儿子即位为王，夫人最后也不会失去权势，这就是所谓的‘一言而万世之利’。如果不趁着年轻貌美时为自己立下根基，等到容颜衰老、宠爱消逝后，即便是想和太子说句话，还能够得到机会吗？如今子楚十分贤能，而且自知排行居中，按照次序是不会成为继承人的，他的母亲又不受宠幸，所以他愿意来亲附夫人。如果夫人趁此时机举荐他为继承人，那夫人这一生都会受到秦国的尊宠。”

吕不韦为达成这件事，还有多重保险。他又请华阳夫人弟弟阳泉君去劝说，让华阳夫人召回在赵国做人质的子异，并立为孝文王的嗣子。

认子楚为子：改变中国历史走向

华阳夫人一番盘算后采纳了吕不韦的建议。子异从赵国返回秦国后，吕不韦让他穿着楚国服饰去拜见华阳夫人。华阳夫人看到后非常高兴地说：“我是楚国人，你就叫子楚吧。”于是子异改名叫子楚。

华阳夫人趁安国君空闲的时候，貌似自然地谈到子楚在赵国做人质的事情，称赞他十分贤能，来往的人都称赞他。而后话锋一转，她又哭着向安国君倾诉，说自己有幸进入了后宫，但不幸的是没有儿子，所以希望安国君能立子楚为继承人，以便日后有个依靠。面对爱姬的眼泪与哀求，安国君答应了。华阳夫人担心口说无凭，指不定哪天安国君又反悔了，在她要求下，安国君命人刻下玉符，约定立子楚为继承人。

安国君和华阳夫人送了很多礼物给子楚，并请吕不韦去教导他，从此子楚的名声在诸侯中越来越大。

▏《大秦赋》中邬君梅饰演的华阳太后。图据电视剧大秦赋官方微博

公元前251年，秦昭襄王去世，太子安国君即位为王，华阳夫人成为王后，子楚成为太子。安国君正式在位仅仅三天便去世，子楚顺利继位，即庄襄王。

庄襄王继位后，兑现了当初的诺言，任命吕不韦为丞相，封为文信侯，把河南洛阳十万户封给他作为食邑。在后宫之中，庄襄王也极为孝顺和谨慎，他将所认的母亲华阳王后尊奉为华阳太后，同时将生母夏姬尊奉为夏太后。秦国由此出现了两位太后并立的局面。

然而，庄襄王的寿命也不长。庄襄王即位三年去世，太子政即位为王，尊奉吕不韦为相国，称他为“仲父”。这位太子政，便是后来横扫六合、建立大一统帝国的秦始皇。在秦始皇的早年，华阳太后依然是后宫中最为尊贵、最具威望的太后。

始皇七年（前240年），庄襄王的生母夏太后去世。因为夏太后的儿子庄襄王葬在芷阳，所以夏太后单独葬在杜县东边，实现其“东望吾子，西望吾夫”的遗愿。十年之后，即始皇十七年（前230年），华阳太后卒。作为正室，华阳太后最终与丈夫秦孝文王合葬在了寿陵。

▏上召窑秦陵出土的铜器。图据陕西省考古研究院

▏上召窑秦陵发现的铜器。新华社发（陕西省考古研究院供图）

这位来自楚国的贵女，在没有子嗣的不利处境中，选择与吕不韦联手，展现了超凡的政治决断力并完成了一场政局逆转。她不止改变了自己的命运，还在无意间为大秦帝国挑选了一位承前启后的君王，间接为秦始皇统一天下铺平了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