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提天府之国就说都江堰？真相没那么简单

都江堰水利工程利用地形水势实现无坝引水、自动分流排沙，使成都平原成为“天府之国”，至今仍在发挥作用。图片来源 | 视觉中国

四川自古有“天府之国”的美誉，其核心川西平原又称成都平原，主要包括成都市各区县及德阳、绵阳、雅安、乐山、眉山等地的部分区域。东晋史学家常璩《华阳国志》描述：“于是蜀沃野千里，号为‘陆海’，旱则引水浸润，雨则杜塞水门，故记曰水旱从人，不知饥馑，时无荒年，天下谓之天府也。”

这段记载包含两条信息：一是川西平原有得天独厚的自然环境，土地肥沃，适合粮食生产；二是成都平原有功能完备的灌溉系统，可以有效地应对水旱自然灾害，水稻种植连年丰收，造就生活在这片土地的人民衣食无忧，犹如生活在天境。

梳理历史脉络可见，一张以都江堰为枢纽、岷江与沱江为骨架、绵延两千余年、至今仍持续生长的川西水网，凭借其对丰沛水源与沃土的精妙编织，最终托举起了“天府之国”的不朽声名。

得天独厚：四善兼备，天府之基

川西能够支撑长达两千余年的大型灌溉体系，并非偶然。归结起来，是地理、地形、水文、土壤四重条件的共同成全。

地理封闭，自成天地。四川盆地北靠秦岭、东接巫山、南依大娄山、西临龙门山，四面群山合围，形成相对封闭、气候温和的地理单元。这一格局带来三重优势：无霜期长达280天以上，适宜稻麦油菜多季轮作；历代中原动荡时蜀地成为人口与文化避难的后方，为农耕技术延续保留根基；大规模水利工程需要长周期的稳定环境，四川盆地相对隔绝的格局为水利工程的世代修缮提供了安定保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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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山合围的四川盆地丘陵农田。这里气候温和，孕育出天府粮仓。图片来源|视觉中国

地形倾斜，自流天成。川西平原由岷江、沱江及其支流冲积而成，地势西北高、东南低，水流可全程自流，进入干、支、斗、农各级渠系，无须扬水设施与高坝强蓄，使全域自流灌溉成为现实，极大降低了工程的建设与运行成本。岷江中游眉彭平原同样凭借西北高、东南低的地形，为通济堰等古堰提供了自流引水条件。

水量充沛，节律可循。岷江多年平均径流量充沛，虽然汛期径流占全年七成以上，枯水期不足一成，但这一节律恰与农耕需水周期高度匹配。河道上游峡谷束水，出山口后骤然开阔，便于枢纽布设与渠网规划。沱江上游的湔江、石亭江及青衣江等支流，则为湔江堰、朱李火堰、东风堰提供了独立水源支撑。

土壤肥沃，地质蓄水。川西耕作土壤以河流冲积水稻土为主，土层深厚、有机质含量高，保水保肥与透气性能兼备。平原基底为厚达数十至数百米的第四纪卵石沙砾层，透水性极强，如同一块巨型地下海绵。冲积扇呈现完整水文地质分带：扇顶卵石粗大宜布设引水枢纽，扇中砂砾互层适配长距离输水，扇缘黏土覆盖利于田间精耕。

地理、地形、水文、土壤四重优势叠加，使川西成为孕育这张千年水网的天然摇篮。

天府粮仓：粮安天下，水为其脉

川西平原作为国家粮仓的地位，自古便已奠定。

这一粮食生产能力，使川西在每一个历史关口都承担起战略腹地的重任。秦并巴蜀，蜀地即成统一六国的战略后方，司马错伐楚由巴蜀运粮六百万斛；楚汉相争，萧何发蜀米万船以助军粮。两汉时期，蜀地稻作进一步扩展，余粮沿江而下接济中原。唐宋数百年间，扬一益二的繁华以川西粮仓为底气，蜀粮顺长江东运，支撑着王朝的财赋运转。明清两代，灌区持续外扩，抗战时期，四川承担了全国三分之一的粮食征购任务。2025年，四川全省粮食产量首次迈上730亿斤台阶，油菜籽总产量连续16年位居全国第一。

2023 年 8 月底，眉山市东坡区太和镇永丰村的水稻进入收获时节。永丰村地处通济堰灌区，是新时代更高水平“天府粮仓”的核心示范区。摄影｜侯建明

粮食生产的核心在水。正是持续稳定的粮食战略需求，催生并不断推动着川西灌溉体系的扩展与完善。明代徐光启在《农政全书》中一言以蔽之：“水利者，农之本也，无水则无田矣。”水网的每一次延伸，都伴随着粮仓的每一次扩容。从都江堰初建时灌溉的数十万亩，到唐宋时期扩至百余万亩，再到明清时期突破三百万亩，川西水网的生长曲线与天府粮仓的产量曲线始终同步上扬：水到哪里，田就开到哪里，粮就产到哪里。

水网初张：一核引领，众堰成网

川西水网分布图。以都江堰为核心，串联湔江堰、通济堰、东风堰古堰群，渠网铺展成都平原。依托盆地稳定的地理条件，这套代代修缮的水利系统引岷江水自流灌溉，实现 “水旱从人”，构筑天府之国的生命水系。图片来源|视觉中国

这张水网的总枢纽，是公元前256年秦蜀郡守李冰在岷江出山口主持修建的都江堰。其工程的革命性在于无坝引水，鱼嘴、飞沙堰、宝瓶口三大工程协同运行，实现自动分水、自动排沙、自动控量，历经两千两百余年仍发挥核心功能。

岷江中游的灌溉，则由通济堰、蟆颐堰、鸿化堰三座古堰共同承担。

通济堰是岷江中游的一座水利灌溉工程，至今已有两千多年历史。摄影｜蒋永

通济堰位于成都平原西南部，渠首在今新津区南河、西河与岷江的汇合处，始建于西汉景帝末年（前141），由蜀郡太守文翁主持修建，距今已有2166年历史。唐代开元二十八年（740），益州长史章仇兼琼大规模重建，定名“通济堰”。与都江堰的无坝引水不同，通济堰是有坝引水的典范。岷江中游河道开阔、水位变幅较大，建造者以竹笼装卵石垒成拦河坝，枯水期壅高水位引水入渠，汛期洪峰到来时竹笼坝可被冲开部分缺口自动泄洪。拦河坝与南河斜交，引水方向和自然河流方向呈137.5度黄金角，兼顾了引水量和减少砂石淤积，是我国历史上规模最大、运用时间最长的活动坝。

与都江堰的无坝引水不同，通济堰是有坝引水的典范。摄影｜侯建明

与通济堰隔岷江相望的是蟆颐堰，障岷江水灌溉眉山、青神农田七万二千余亩，分东、中、西三大堰。宋代嘉定年间（1208-1224）魏了翁守眉州时复修蟆颐堰，垒石筑堤。蟆颐堰与通济堰南北呼应，共同覆盖了岷江中游两岸的农耕区。

鸿化堰位于青神县岷江右岸，始建于唐文宗太和年间（827-835），至今仍灌溉青神5.05万亩农田，与通济堰、蟆颐堰一起构成了岷江中游古堰群的核心。

在沱江水系上，主要有湔江堰和朱李火堰。

湔江堰位于彭州市丹景山镇，湔江出龙门山后形成巨大的冲积扇，河水大量渗入地下，地表径流极不稳定。文翁顺着冲积扇的水文地质规律，创造了地表水与地下水双水源互济的灌溉系统。丰水季节蓄积地下水，枯水季节自流补给渠网，将水源不稳定的劣势转化为持续供水的优势。

湔江堰约公元前 141 年由文翁主持修建。他没有强行筑坝拦截地表水，而是顺着冲积扇的水文地质规律，创造了地表水与地下水双水源互济的灌溉系统。图片来源｜视觉中国

朱李火堰位于什邡市洛水镇石亭江上游高景关，被称为都江堰的“姊妹堰”。工程由朱堰、李堰、火堰三部分组成，采用导洛通山技术分流洛水，按三七分水比例灌溉什邡、绵竹、广汉等地。李冰在岷江建都江堰、在沱江建朱李火堰，双堰合力，才真正把蜀地变成了天府之国。

在青衣江流域，东风堰独树一帜。它位于乐山市夹江县，始建于清康熙元年。工程沿千佛岩景区的古栈道溯江而上，灌溉渠在崖壁下潜流暗涌，与千佛岩石窟造像和摩崖石刻交相辉映，是水利工程与文化景观融合的典范。

一座座古堰如星辰般散落在川西大地，共同构成了川西水网的古代骨架。

在青衣江夹江段，东风堰的建造者将灌溉渠系绕千佛岩崖壁而过，既不破坏石窟造像又实现了自流灌溉，是水利工程与文化景观融合的典范。摄影｜荣开远

灌区成型：一堰一区，水沃千里

每一座堰的建成，都意味着一片新的灌区。

都江堰建成后，内江之水经宝瓶口流出，在太平桥仰天窝分水枢纽一分为四，自北向南依次为蒲阳河、柏条河、走马河、江安河，呈扇形展开，构成川西水网的主骨架。蒲阳河后来成为人民渠的引水源头；柏条河是成都市中心城区最重要的饮用水源；走马河古称“检江”，是四条干渠中过水能力最大的一条；江安河是流经区县最多、覆盖面最广的干渠。四条干渠各有侧重，将岷江来水精确分配至成都平原全域，这便是都江堰灌区的核心版图。

都江堰由宝瓶口分水后，经仰天窝水闸，呈现出一分二、二分四的逐级细分灌渠体系，让成都平原水网密布。摄影｜冉玉杰

通济堰的建成，让岷江中游的眉彭平原有了稳定的灌溉水源。嘉庆七年（1802），通济堰利用西河的水势，采取独一无二的“拱堰导江”技术，实现了西河穿越南河引入通济堰的伟大创举，使灌区范围扩大至新津、彭山、眉山等地。蟆颐堰与通济堰隔江相望，灌溉眉山、青神一带农田。鸿化堰则位于岷江右岸青神县境内，三座古堰南北呼应、左右协同，共同构成了岷江中游灌区群的核心。

湔江堰依托彭州湔江冲积扇，通过“湔水九分”的水网脉络和三百余眼自流泉塘，将水源不稳定的冲积扇变成了持续供水的灌溉区，覆盖彭州、新都、广汉、什邡等地。朱李火堰则通过三七分水的精准调度，灌溉什邡、绵竹、广汉等沱江上游地区。东风堰在青衣江畔独立运行，灌溉夹江县十余万亩良田。

灌区的成型，不仅改变了川西的农业版图，也重塑了川西的社会结构。灌区之内，水将千家万户连成一体，将十里八乡织成网络。这便是川西水网的社会基底。

川西水网：堰渠相连，循环畅通

俯瞰都江堰，远处岷山雪岭横亘天际，近处玉垒山上楼阁飞檐，都江堰横卧江心。川西水网自此而始，绵延扩展，润泽万顷良田，铸就国之仓廪。图片来源｜四川省都江堰水利发展中心

一座座古堰不是孤立的工程节点，一片片灌区也不是彼此隔绝的独立王国。当渠系将它们连接起来，当制度让它们协同运转，一张有生命的川西水网便诞生了。干渠如动脉，将水输送至灌区各处；支渠如血管，连接各片农田；斗渠、农渠则如毛细血管，将水送至每一块田间。

水网千年畅通，根基在于一套成熟的运行制度。

岁修是延续至今的制度基石。都江堰以“深淘滩，低作堰”六字诀为准则，通济堰则奉行“滩见石鱼，堰齐四画”的八字准则。灌区农户按受益面积出工出料，堰长组织协调，官方提供技术指导，这种官督民办的模式既调动了民间力量，又保证了工程质量。

民间共治与官方管理相辅相成。都江堰自三国时期便设有专职堰官，诸葛亮视其为“农本，国之所资”，派兵士守护，开创了官方专职管理的先河。通济堰则在漫长运行中积累了更为精细的民间自治制度，二者共同构成了川西水网千年不废的运行密码。

川西水网的调度智慧，集中体现在以蓄为主、引蓄结合、长藤结瓜的方略上。丰水期洪水通过飞沙堰排入外江，将多余水量引入丘陵水库蓄存；枯水期水库放水补充，保障灌溉。渠系是藤，水库塘堰是瓜，丰蓄枯用，以丰补歉。正是这套从岁修到分水、从调度到蓄引的完整运行机制，让川西水网在两千余年的风雨中，始终保持着生生不息的活力。

道法自然：因势利导，水润文脉

川西水网留给后世的，不仅是灌溉万顷良田的工程体系，更是一套道法自然的治水智慧和一条绵延千年的文化脉络。

成都博物馆藏石犀。考古学家推测，或许这就是 《华阳国志·蜀志》 所载李冰“作石犀五头”之一，用于镇厌水精、保佑水利平安。摄影｜朱毁毁

在岷江出山口，河床比降大、水流湍急、泥沙含量高，都江堰渠首三大工程皆不假人力而借自然之势，无坝引水。而在岷江中游新津段，河道已从峡谷变为开阔平原，水位落差减小，通济堰的建造者选择了筑坝壅水。在彭州湔江冲积扇，文翁顺应水文地质规律，同时利用地表水和地下水，湔水九分，泉塘丰蓄枯用，将劣势转化为优势。在青衣江夹江段，东风堰的建造者将灌溉渠系与千佛岩崖壁融为一体，既不破坏石窟造像又实现自流灌溉，将水利工程升华为文化景观。

这份治水智慧，首先塑造了川人“敬水崇贤”的集体信仰。当一条渠系在一个村庄流淌了上千年，当一座堰坝庇佑了一方百姓数十代人，它便不再只是工程设施，而成为人们精神世界的一部分。

川西水网更教会了川人“务实顺势”的生存智慧。都江堰“因地制宜、顺势而为、天人合一、治水利民”的治水哲学内化为川人做人做事的朴素道理：不与水争势，而是顺势而为；从水里悟出的智慧，让川西人养成了务实笃行、不尚空谈的品格，体现了中华民族崇尚先贤、崇德报恩的优秀品质，集中展示了道法自然、天人合一的人文精神。

都江堰钟书阁以都江堰水利为灵感，弧形书墙仿堰坝江湾，镜面营造无尽书河。古堰分流润天府，书阁纳文藏万象，治水的智慧与文字的浩瀚在此相遇。图片来源|视觉中国

水网的畅通，也滋养了蜀地“耕读传家”的千年民风。自流灌溉带来的稳定产出，让百姓有余力供养子弟读书求学，半耕半读成为民间最普遍的生活方式。耕以固本，读以利民，这正是川西耕读文化最独特的精神内核。

这份精神也融入了川西的民间治理。《通济堰规》里“按田亩分水”的公平准则，族规中“修堰兴学、两不相误”的宗族传统，让耕读传家从一句口号变成了代代践行的生活方式。

两千余年里，川西水网的渠系越织越密，而敬水崇贤、务实顺势、团结攻坚的品格与重农固本、耕读传家的民风，也顺着水网流遍了川西坝子的每一寸土地。水脉即农脉，农脉即文脉，这正是川西水网留给中华文明最珍贵的文化遗产。

2026 年 4 月 3 日，延续两千余年的岁修开堰仪式——国家级非遗“都江堰放水节”启幕。数十名堰工挥斧斩断拦水杩槎，滔滔岷江水涌入内江，标志着冬春岁修竣工、天府平原春灌全面开启。图片来源｜四川省都江堰水利发展中心

世纪拓展：从古堰到现代川西水网

如果说李冰、文翁、章仇兼琼等先贤奠定了川西水网的历史根基，那么新中国成立后兴建的一系列骨干工程，则让这张水网从平原走向丘陵，完成了从古代骨架到现代体系的跨越。

1949年新中国成立后几十年间，以人民渠、东风渠为代表的扩灌工程相继建成，将岷江之水引向龙泉山以东的丘陵旱区。人民渠原名官渠堰，是新中国成立后四川省建成的第一座大型水利工程。如今，人民渠共修建干渠、支渠143条，总长度2967.5公里，设计灌溉面积达509.92万亩，是都江堰灌区向川北丘陵输水的关键动脉。

岷江之水经人民渠、东风渠引向龙泉山东侧。浩大渠网穿山越岭，滋养川中丘陵，成就天府之国向外延展的灌溉根基。图片来源｜视觉中国

东风渠1956年动工，是四川省兴建的第一个大型引、蓄、提相结合的丘陵地区水利工程，创造了川中丘陵旱地变水田的奇迹。黑龙滩水库是东风渠五期工程的核心项目，设计彻底改变了仁寿等地的农业格局。通济堰也于1955年实施五期扩建工程，让岷江水系的灌溉脉络向眉彭冲积平原进一步延伸，成为川西平原南部水网的核心骨干工程。

2025年11月7日，承载着3400万人民期盼的引大济岷工程正式启动建设。工程建成后，将与都江堰供水工程形成双水源、双通道的水资源配置保障格局。

从李冰的无坝引水到今天的跨流域调水，从岷江单一水源到大渡河与岷江双源互济，川西水网正经历着从千年古堰到现代大水网的历史性跨越。

人民渠、东风渠、东灌工程、黑龙滩水库，这些现代工程的名字，与都江堰、通济堰、朱李火堰遥相呼应。从古堰到现代水网，变的是工程的规模与技术，不变的是川人治水利民的决心与智慧。

时代新生：水网铸基，粮仓永固

古堰的新生，体现在渠系改造和灌区拓展上，更体现在对千年水网活态传承的自觉守护中。

“十四五”以来，都江堰灌区积极推进续建配套和现代化改造，实施黑龙滩、鲁班水库除险加固等重点工程，提升改造渠道近500公里，累计改善灌溉面积308万亩，年新增节水能力2.98亿立方米，新增粮食产能7.15万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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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都都江堰千年宝瓶口涛声依旧。古堰的新生，藏在灌区现代化改造与古堰遗产保护之中。一张活态传承的川西千年水网，兼顾粮仓根基与文明文脉。图片来源|视觉中国

与此同时，川西古堰群在世界灌溉工程遗产名录中不断增添新成员。截至目前，川西已拥有都江堰、通济堰、东风堰、湔江堰四处世界灌溉工程遗产，加上朱李火堰、蟆颐堰、鸿化堰等中小型古堰，共同构成了一张活态传承的千年水网。

水网铸基，粮仓永固，文脉绵延。流淌千年的川西水网，既向土地要粮，也为文明续脉，必将在新时代继续滋养天府、服务国家、传承文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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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编：柳向阳 王芳丽

美编：张玲月

校对：段海英

审核：任 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