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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19日下午,由作家出版社与中信书店联合主办的“荒诞中的轻盈——谢尔盖·多甫拉托夫系列作品新书分享会”在北京朝阳大悦城中信书店旗舰店举行。中国作家协会副主席、党组成员、书记处书记邱华栋,首都师范大学燕京资深教授、翻译家、作家刘文飞,中信出版集团副董事长、总经理、党委副书记段甲强,作家出版社副总编辑徐峙,以及丛书主编葛灿红,译者陈方、张猛、贾长龙、胡晓静等嘉宾出席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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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是多甫拉托夫诞辰85周年。作家出版社S码书房大规模引进出版多甫拉托夫作品,推出《妥协》《看守笔记》《异乡女人》《分支》《保护区》五部作品,这也是我国首次系统译介多甫拉托夫的作品。
一套书,一次迟到三十年的抵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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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动伊始,作家出版社副总编辑徐峙在开场致辞中表示,多甫拉托夫是俄语文学星空中一颗独特而闪亮的星辰。作为俄罗斯“第三浪潮”侨民文学的代表人物,他的作品没有托尔斯泰式的宏大叙事,也没有陀思妥耶夫斯基式的灵魂拷问,而是以一种近乎残酷的幽默和极致的简洁,揭示了现代人存在的本质——生活的荒诞与生存的荒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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丛书主编葛灿红在发言中回顾了这套书从选题到出版的幕后故事。她还特别感谢了各位译者在繁重的教学工作之余完成翻译,“翻译多甫拉托夫是苦差事,因为他的语言太简单干净了,有时候又太巧妙了。尤其是一些文字游戏和双关语,可能好几天都找不到一个令人满意的译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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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左至右:刘文飞、邱华栋、段甲强
随后,邱华栋、刘文飞、段甲强共同上台为多甫拉托夫系列作品揭幕,现场嘉宾一同上台合影留念。
邱华栋:多甫拉托夫以轻盈撬动了历史的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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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对谈环节,邱华栋首先分享了他阅读多甫拉托夫的感受。他强调,每一位翻译家都是创造者,“在一种语言里找到跟自己母语相对应的词汇,充满了创造性。创造性的翻译实际上是一种写作。”
邱华栋将多甫拉托夫放在俄国文学“重、中、轻”三种美学风格中加以定位。他认为,陀思妥耶夫斯基、托尔斯泰这些作家像巨大的重一百多吨的坦克一样过来了,是“重”的代表;苏联时期有一批作家写“中型史诗”,是“中”的代表;而多甫拉托夫则属于“轻盈”这一脉。他的篇幅都不大,但正是这种轻盈,让他以小博大,呈现出俄苏文学传统中的“扩大的沉重”。
他认为,多甫拉托夫给中国作家的启发在于:一是能不能以非常轻巧的表达,呈现出特别宏大的历史和宏大的主题;二是作家面对生活应有的主体性——生活再复杂,它不过就是原材料。就像厨师和食材一样,作家就是厨师。“哪一个厨师会哀叹说食材太多了,我崩溃了?你恰恰要知道,你是一个厨师,你不怕食材多,你把它拿过来做成你的那道菜。”
刘文飞:多甫拉托夫征服读者的方式,是他并不觉得自己比读者更高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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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文飞在发言中首先回应了邱华栋关于“自传与他传”的话题,并朗读了一段俄语批评家格里斯的评论:“多甫拉托夫无论作为作家还是作为作品中间的人物,都为自己选取了一个非常有利的位置”。中国的智慧教导我们,大海永远能战胜河流,因为海比河低。同样,多甫拉托夫征服读者的手段,就是他并不觉得他比读者更高明,也不比他们更好。
刘文飞从四个维度阐释了多甫拉托夫的文学史地位。第一,他是二十世纪下半期最重要的俄语小说家之一。在帕斯捷尔纳克、格罗斯曼等作家之后,长篇小说在俄语文学中逐渐式微,“小说开始被诗歌挤压”,而多甫拉托夫的创作显示了小说在这一时期对诗歌、对政论的一种抗拒。第二,从俄国短篇小说发展史来看,多甫拉托夫是“集大成者”——他的小说有果戈理的荒诞,有契诃夫的幽默,有巴别尔的简洁,还有左琴科的辛辣。他把之前最重要的四个短篇小说家所长全部融合到一块了。第三,从彼得堡文学传统来看,多甫拉托夫曾是彼得堡作家协会主席潘诺娃的秘书,潘诺娃对他的保护,就相当于阿赫玛托娃保护布罗茨基。第四,在“第三浪潮”侨民文学中,专门写中短篇小说的,应该没有人超过他。
刘文飞还分享了他与多甫拉托夫妹妹克谢尼娅·布兰克的通信。布兰克在回信中表示,很高兴多甫拉托夫的作品在中国出版,希望中国读者能享受和欣赏多甫拉托夫的散文、他的简洁的文学风格、他的幽默感,以及他对生活荒诞性的意识。她还特别提到,多甫拉托夫的父亲生于哈尔滨,“他对中国一直怀有深厚的情感,他如果知道多甫拉托夫的作品被译成中文了,一定会非常高兴。”
译者团队:翻译多甫拉托夫,难在他的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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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左至右:马宗武、葛灿红、陈方、贾长龙、张猛、胡晓静
陈方谈到,多甫拉托夫的句子非常短,但难处在于翻译那些不可言喻的部分——比如说这个作品中传达出的某种色调、温度、语气,我觉得这是最难的。她引用多甫拉托夫本人的话:“他完全不关注作品当中的情节、思想理念,他关心的就是这种不可言喻的内容。”陈方认为,翻译多甫拉托夫的关键在于翻出他那种不居高临下的态度,那种从容的叙事和声调。
胡晓静分享了翻译《保护区》时遇到的难题:书中有一个酒鬼伊万内奇,经常讲醉话,他的语言不一定是完整的,也不一定是合乎语法规范的,他自己经常会创造一些词。她认为,除了语言层面,最大的难度可能就是对他幽默的把握。它当中有很多小笑话,我们必须跨越语种把它翻译出来,把那个幽默性传递出来。
贾长龙是最晚加入翻译团队的,他翻译《看守笔记》,书中劳改营的黑话较多,这个处理也花费了很多的时间和精力。他说,多甫拉托夫作品中大多是短句子,每个句子就像一个一个鼓点儿,如果要翻译得不好的话,他的节奏就乱了。
张猛翻译的是《分支》。他认为这部小说的核心是“并置”——侨民对俄罗斯的这种复杂的爱,宛如对前女友,已经天各一方却又忘不掉,译者要擅长处理作品中的自嘲式描写,要将自己和作者放在一起。他还提到,多甫拉托夫擅长半虚构写作,书中人物多为真实存在,“你要为此做好注释,有的时候一页可能就要有十几个注释”。
葛灿红作为丛书主编和《异乡女人》的译者,谈到翻译多甫拉托夫,难就难在他的简单。他的文字游戏里有多层意思,翻译的时候要特别注意。她举了一个例子:布罗茨基有一天晚上坐地铁,发现地铁关了,铁栅栏门里有个民警,说“第一次看到栅栏里的警察”。但在俄语中,“在栅栏里,”本身还有“在笼子里、坐牢”的意思,“他一个巧妙的讽刺,但想翻译出特有的双关意思,还挺不容易的。”
读者互动:荒诞的世界里,如何轻盈地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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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读者互动环节,一位读者提问道:对于当代读者来说,阅读多甫拉托夫能给我们带来一种怎样的生活态度?
陈方回应说:“多甫拉托夫有他的清醒。他能看到这些荒诞,他也有所解构,但他还是会认真生活。他解构生活,但他不会彻底地让生活虚无化。”胡晓静则从自己的研究出发,分享了多甫拉托夫给她的最大收获:“我变得包容、宽容,能够和解,能够自洽。很多时候我觉得是多甫拉托夫给予我的这种能量。”她引用多甫拉托夫的话说:“我们在任何一件事情当中,如果都能看到幽默的元素,其实我们是看到了这个事情的本质”。
葛灿红补充道,多甫拉托夫对荒诞有一种游戏的态度,他把自己抽离出来了。她举了《看守笔记》中的一个例子:多甫拉托夫在劳改营里挨打时,脑子里想的却是“我看到有一个人在护着他的肋骨”。他把自己从当事人中抽离出来,感受就会舒服很多。她认为这种态度值得提倡:“保持一种觉知,保持一种清醒,你站在更高的位置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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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动合影
在多甫拉托夫诞辰85周年之际,这套书的出版,或许能教会我们如何轻盈地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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