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罗拉多河的水债危机与破产式重组之道

面对2050年20%的流量下降，科罗拉多河正陷入一种"水破产"状态——这加剧了长达一个世纪的供需失衡问题。

随着半导体和人工智能产业用水量的攀升，美国政府已呼吁大幅削减取水量。

解决方案其实早已存在——从城市和农业效率提升，到工业回用与自然修复——但它们需要资本和共识才能实现规模化推广。

今年夏天，全球水资源意识非营利组织Thirst Foundation的首席执行官Mina Guli，沿着科罗拉多河全程奔跑，从落基山脉的雪原一直跑到炎热的大峡谷深处。以这样的速度，你会了解到任何水库图表都无法告诉你的事情。你会遇到那位已休耕三分之一土地的农民，也会遇到那位部落水资源管理者——她所在的社区拥有不可动摇的用水权，却没有管道能接收这些水。

危机中的河流通常被描述为一个倒计时时钟，指向"水将耗尽"。但从我们作为水资源意识、效率与管理倡导者的共同视角来看，这是一个更为动态的问题。通过我们为科罗拉多河发起的"让河流持续流淌"（Keep the River Running）行动，我们发现的实际上是供需之间的复杂错配。

这不是干旱，而是破产

经济学家对此有一个术语，这不是干旱，而是水破产。一个世纪以来，这个流域的用水量一直超过自然补给量。这种模式并非美国独有。全球各地的河流流量和含水层枯竭都显示出类似的资产负债失衡，只是处于不同的否认阶段。

而在科罗拉多河，这种账目已无法继续维持。正如我们的《流域现状报告：科罗拉多河危机指南》所示，气候模型预测到2050年科罗拉多河流量将再下降20%，到2100年将下降35%。这是干旱化，而非终将结束的干旱期。

利害关系重大：根据2014年亚利桑那州立大学的一项分析，这条河的水资源支撑着美国七个州及墨西哥共4000万人口、每年1.4万亿美元的经济活动和1600万个就业岗位。它灌溉着全国近90%的冬季蔬菜作物，其两大水库——米德湖和鲍威尔湖，水位都已降至历史最低，威胁到水力发电。若按历史平均水平来规划未来，无异于围绕一项"幽灵资产"来构建经济。

美国政府已经量化了这一缺口：8月21日，其通过了一项新框架，要求未来十年内根据具体情况，每年削减取水量最多37亿立方米（300万英亩英尺）。这一负担将落在亚利桑那州、加利福尼亚州和内华达州这三个州身上。

日益激烈的用水竞争：芯片、数据中心与电力

这场水债危机的"债权人"不仅仅是依赖这条河流的城市、社区和部落国家。半导体制造与人工智能基础设施都是该流域的关键产业，二者都有着可观的用水足迹。

劳伦斯伯克利国家实验室2024年的一份报告估计，到2028年，仅超大规模数据中心的直接耗水量就可能达到600亿至1240亿升。即便按高值计算，这一数字仍远低于该流域市政、商业和工业用水的总和——但它仍相当于图森市这样规模城市的用水量，或某些作物一年的用水量。而且该行业仍在增长。

主要半导体制造商，以及重要的国防、采矿、石油天然气和能源运营商，还有用于发电的水坝和火电厂，都依赖科罗拉多河的水资源。

对这些行业而言，若继续维持一切照旧的路径，将增加其面对"野性风险"的暴露程度——这种不可预测的极端事件可能波及整个经济体系。

三种已在应用中的工具

然而，缓解这种风险的策略并非遥不可及的登月计划，而是切实可行的"地球计划"，其中许多已经在该流域内运作。

一是城市效率提升。拉斯维加斯在用水量大幅下降的同时实现了显著增长。南内华达水务局报告称，2002年至2023年间，人均用水量下降了58%，而同期人口增长了超过78.6万人——这得益于水资源回用，以及向居民支付费用鼓励其铲除观赏性草坪。其他城市尚未跟进。从全国范围看，19.5%的处理后饮用水在到达用户或被正确计费前就已流失，这相当于64亿美元的未获取收入。

二是企业基础设施建设。据估计，半导体制造商台积电目前在其凤凰城北部厂区回收利用了65%的用水，并于去年动工建设一座占地15英亩的工业回用水处理厂，设计目标是投产时达到85%的回用率，此后达到90%或更高。许多数据中心也正在转向更节水的冷却方式，地方政府已开始将水资源要求写入土地使用法规。

三是基于自然的解决方案。恢复湿地和洪泛平原能够建立长期韧性。海狸坝模拟结构——用于减缓水流并补给浅层含水层的简单构筑物——是一种低技术选项，每英里河道成本为5万至10万美元，而传统工程方案则需要60万至100万美元。然而这类项目至今仍未获得足够资金支持。

资本与共识

这三种方案都经过了时间检验，都已在实际运作中，但都尚未实现规模化。原因何在？

资本短缺正阻碍着进展，尤其是在农业和自然修复领域，这些领域常常被私人投资者所忽视。世界银行的数据显示，全球每年约91%的水资源支出来自公共部门，而私人投资者的贡献不足2%。

这类融资对于重组至关重要。在企业破产案例中，贷款被用于维持运营控制权，并留住关键员工、供应商和客户。如果科罗拉多河流域要在不失去就业岗位、企业和居民的前提下，合理调整河水使用规模，就同样需要投资——而且刻不容缓。

重组还需要共识。没有任何一家公司、一座城市或一个农场能够独自守护一条河流。重新分配这些水资源的严肃工作，需要集体协作来完成，而不是在法庭上解决。

事实上，共识正在形成之中。通过今年夏天沿河举办的一系列峰会——分别在丹佛、拉斯维加斯、凤凰城和洛杉矶举行——我们的行动已经召集了市政官员、跨国公司、部落及其他社区代表。当我们在纽约气候周收尾时，华尔街也将参与其中。

我们的水债，永远不会像企业债务或主权债务那样容易重组。改变消费者、董事会和投资者对水资源价值的重新评估方式，是一项艰巨的任务。为无处不在之物定价总是很难——它可见地流淌在我们的水龙头、电网、工厂和血脉之中。但这是必要的，也是不可避免的。水总会找到自己的水平线。

Q&A

Q1：科罗拉多河的"水破产"具体指什么？

A：这是指一个世纪以来该流域用水量持续超过自然补给量的现象，气候模型预测到2050年流量将再下降20%，到2100年下降35%，属于长期干旱化而非暂时性缺水。

Q2：半导体和数据中心行业在科罗拉多河用水问题中扮演什么角色？

A：据估计到2028年，超大规模数据中心直接耗水量可能达600亿至1240亿升，相当于图森市这样规模城市的用水量。台积电等企业已开始建设水回用设施来减轻用水压力。

Q3：目前有哪些应对科罗拉多河水危机的解决方案？

A：主要包括三类：城市节水效率提升（如拉斯维加斯的用水量削减措施）、企业工业水回用基础设施建设，以及基于自然的修复方案，如低成本的海狸坝模拟结构来补给含水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