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猩猩妈妈把工具递给孩子，科学家说这就是教学

一只名叫 Soukki 的黑猩猩妈妈，把一根树枝插进蚁穴，等蚂蚁爬满树枝后，她没有自己吃掉，而是转身把女儿 Saïsaï 拉了过来。小猩猩伸手抽出树枝，把上面的蚂蚁送进嘴里。这一幕发生在野外，被架设在树丛间的相机完整拍了下来。

这不是孤例。科学家在塞内加尔东南部的 Dindefelo 社区自然保护区，用野生动物相机记录下了黑猩猩之间传递工具和食物的过程。研究团队认为，这些行为构成了一种教学——成年黑猩猩付出成本，让年幼的同类获得学习机会。相关发现发表在期刊 Frontiers in Psychology 上。

相机蹲守了八年，拍到了什么

研究团队把相机安装在 14 个地点，这些地方此前都曾被观察到有野生西部黑猩猩使用工具。从 2017 年到 2025 年，相机累计拍下近 15 小时的影像，记录到 33 次黑猩猩之间的工具传递。

这 33 次传递按用途分成了三类：

• 19 次发生在用树枝“钓”蚂蚁时
• 10 次发生在钓取藻类时
• 4 次发生在钓白蚁时

除了钓取食物，研究团队还分析了另外 11 个地点的 30 分钟影像。这些地点是黑猩猩用来砸猴面包果的地方——它们把果实往石头上猛砸，砸开坚硬的外壳，取出里面的果肉和种子。科学家把这种行为称为“前工具使用”，因为黑猩猩并没有直接操纵石头本身。在这部分影像中，团队记录到 4 次食物传递，即一只黑猩猩把猴面包果交给另一只。

谁在给，谁在收

传递大多发生在亲属之间。母亲是最大的给予方，在 30% 的观察中，是母亲把工具递给了自己的后代。

从年龄结构看，给出工具的黑猩猩中 58% 是成年个体，而接收方中占比最大的是幼崽，达到 42%。

2021 年 12 月的一段影像记录了另一个场景。一只名叫 Féré 的母亲采集了猴面包果，放在岩石露头上，靠近她的儿子——一只叫 Fotti 的幼崽。Fotti 玩闹般地试着把果实往石头上砸，但没能砸开。这时一只少年雄性黑猩猩走了过来，可能是 Fotti 的哥哥，开始用果实砸石头。研究人员在论文中写道，Fotti 坐下来，专注地观察这只少年黑猩猩的动作。当果实被砸开后，Fotti 吃到了其中一块。

为什么说这算“教学”

判断动物行为是否构成教学，动物行为学研究有一套标准。苏格兰圣安德鲁斯大学的心理学家 Andrew Whiten 没有参与这项研究，他告诉《新科学家》的 Chris Simms，这些观察“符合动物行为研究中使用的教学标准——这种行为有利于学习者的学习机会，而且是在对教师有成本的情况下完成的”。

成本体现在哪里？研究团队发现，在很多情况下，把工具交出去的黑猩猩之后使用该工具的次数变少了，有的干脆不再使用。而接收工具的一方，使用工具的频率更高，进食行为也更多。一方付出，一方获益，这个不对称正是教学行为的关键特征。

论文第一作者、巴塞罗那大学和塞内加尔 Jane Goodall Institute Spain 的灵长类学家 Andreu Sánchez-Megías 在一段音频中说：“这项研究表明，黑猩猩会向更年幼的个体传授工具使用，扩展了我们对最亲近亲属学习策略的理解。”

他在期刊的一份声明中还提到，工具和食物的传递可能帮助黑猩猩“学会使用技术来获取难以获得的食物”。“工具传递因此似乎是一种教学形式，与观察和受监督的练习一起发挥作用。”

黑猩猩本来就会用工具

黑猩猩用工具这件事，科学界早有记录。它们会用树枝“钓”蚂蚁和藻类，用苔藓或树叶做成海绵吸水，还会制作简易的长矛用于狩猎。但它们是究竟如何学会这些技能的、从谁那里学会的，一直存在争论。

这项研究提供的影像，把“传递”这个环节摆到了台面上。工具和食物在个体之间的流转，加上观察和练习，可能共同构成了下一代黑猩猩掌握工具使用技能的路径。

不过，影像留下的问题比答案更多。研究团队自己就提出了一连串疑问：更复杂的技能是否需要更多的教学？得到更多指导的黑猩猩，长大后会不会成为更好的老师？教学在工具使用技能的代际传递中到底有多重要？Dindefelo 的野生黑猩猩是特例，还是其他黑猩猩群体也有同样的教学和协助行为？

研究人员在巴塞罗那大学的声明中表示：“将研究扩展到其他地点，也将使我们能够进行比较，理解教学和协助在不同栖息地、不同黑猩猩社群以及不同复杂程度的技术行为中所扮演的角色。”

一个意外的旁注

今年 3 月发表的一项研究提出了一个听起来不太相关的发现：黑猩猩对水晶着迷。研究人员认为，这种吸引力或许有助于解释，为什么人类会对这些闪闪发光的石头如此痴迷。

从递出一根钓蚁的树枝，到对一块晶体的注视，黑猩猩的行为一次次提醒我们：那些我们以为独属于人类的习惯，可能有着比想象中更古老的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