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
说实话，我是抱着看一部“解压喜剧”的心态在电脑上点开的这部新片《一个部门的诞生》。
结果这部电影让我笑到一半，我就感觉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一个部门的诞生》讲了一个荒诞到不能再荒诞的故事：一个叫德仔的年轻人，跑去电视台客服中心想退订奶奶的会员套餐，结果阴差阳错抢了别人的枪，劫持了9个人质。
他的全部诉求就一个——我要退订。
一个退会员的小事，变成了全城轰动的劫持大案。
但关掉播放器之后，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为什么这么荒诞的故事，我一点都不觉得它假？
第一好：它拍的不是“闹剧”，是我们每天都在咽下去的那口气
这部电影最厉害的地方，是它精准地抓住了当代人最日常、也最难以言说的愤怒。
退订一个会员套餐有多难？
你打过客服电话就知道。
按1按2按3，人工永远排队，排队等到人工，对方说“这个需要您到线下门店办理”，到了线下门店，又说“这个我们这边处理不了，您打热线电话”。
一圈下来，你除了摔手机，什么都做不了。
德仔就是这样被逼上绝路的。
他的愤怒不是突然爆发的，是一层层叠加的——奶奶昏迷不醒，自己一事无成，连帮她退个套餐都做不到。
退订，成了他唯一能替奶奶完成的事。
电影的高明之处在于，它没有把德仔塑造成一个“英雄”。
他冲动、莽撞、不计后果，抢枪劫持人质，本质上就是犯罪。
但你看着他，你恨不起来。
因为你知道，如果生活再往前推他一把，坐在那个客服大厅里举着枪的人，可能是你我中的任何一个。
导演麦天枢说过一句话让我印象很深：“生活累积了种种不愉快，而压垮人的最后一根稻草，往往是一件很荒谬的事。”
德仔被压垮的最后一根稻草，就是“退不了会员”。
听起来好笑，但笑完之后你会发现，你笑的那个人，其实就是你自己。
而这部电影最震撼的点就是影片改编自2014年香港的真实事件。
当年那个持刀闯入电视台的年轻人，被坊间当笑话传了很久。
但麦天枢看到了笑话底下的东西：一个普通人被生活反复蹂躏之后，在某一个微小的瞬间突然“跳掣”了。
这才是我觉得这部电影最好看的原因。
它不跟你讲大道理，不给你灌鸡汤，它就是把一个你每天都在经历的小事，放大给你看：你看，退个会员都能把人逼疯，这事儿到底是谁的问题？
第二好：它让每个人物都活成了“人”，哪怕只有几分钟
很多喜剧片的问题是，配角就是工具人，出来制造笑料，然后消失。
但《一个部门的诞生》不是。
它给每一个角色都留了“做人的时刻”。
我最喜欢山姐。
梁雍婷演的这个女警官，出场的时候气势汹汹、刚愎自用，你会以为又是一个“猪队友”。
但当她发现李sir因为枪击后拉肚子、狼狈不堪地交换出来时，她没有咄咄逼人，而是走过去，轻声说了一句：“是不是时间太久了，来不及了？”
就这一句话。
她维护了一个成年人最后的体面。
后来她为了帮德仔走完退订流程，硬闯了一个又一个部门。
她不是同情德仔的犯罪行为，她是真正看懂了这个年轻人的处境：一个连退订都做不到的人，你让他怎么相信这个系统还能给他别的？
还有白只演的那个老油条客服。
他一开始就是典型的“系统人”——推诿、僵化、微笑服务但毫无温度。
他对新人说，做客服就是当个开关，把情绪关掉就行。
但就是这个人，在小德退订卡住的时候，主动出手了。
他太熟悉公司的套路了，精准地反击了客服经理杨主任，最后还把那句话送了出去：“不要忘记自己是一个人”。
新人客服最后把那个象征“开关”的玩具还给了他，说：“我不想当开关，我想当一个人。”
这是整部电影的心脏。
在一个把人异化成工具的系统里，选择“做一个人”，本身就是一种反抗。
写到这里，我想聊聊这部电影作为“港式喜剧”的质感。
很多人对港式喜剧的印象还停留在周星驰的无厘头，或者《一个字头的诞生》那种黑色到骨子里的荒诞。
麦天枢在银河映像做了十四年编剧，片名本身就是对《一个字头的诞生》的致敬。
但《一个部门的诞生》的讽刺，和银河映像经典的“宿命荒诞”不太一样——它更日常，更贴近地面，更让你觉得这事儿明天就可能发生在你自己身上。
它的讽刺是层层递进的。
第一层，讽刺的是“开心电视台”：名字叫开心，员工不开心，客户退订更不开心。
第二层，讽刺的是官僚系统：山姐为了退订跑了一个又一个部门，最后发现连警察都得亲自“跑流程”，讽刺的是“特事特办”反而成了唯一的解决方式。
第三层，也是最狠的一层，是结局。
小德死了，但开心电视台并没有因此反省，它只是被迫转型网络电视，因为“视频平台可以一键退订”：问题不是被解决的，是被绕过去的。
这就是港式黑色幽默的精髓：它不给你希望，但它让你笑。笑完之后你发现，不给你希望本身就是最大的讽刺。
作为一部低成本港片，它没有大明星，没有炫目特效，布景简单到你可以数清楚客服大厅有几张桌子。
但它用这些东西讲了一件我们所有人都经历过的事。
豆瓣上有评论说这是“职场牛马黑色喜剧”，可以进年度TOP10。
我同意。
它没有强行合家欢，没有强行给任何人一个“赢”的结局。
从头到尾，没有一方可以说自己赢了。
但就是这样一部“所有人都是输家”的电影，让我在关掉播放器之后想了很久很久。
那个小男孩最后问妈妈：“为什么哥哥这样闯进去就能退订，我们还是不能退订呢？”
妈妈没有回答。
如果一个社会，普通人想要办成一件小事，只能靠“闹大”，那这件事本身就比电影更荒诞。
电影拍出来，未必能改变什么。
但它至少让我们看见了：看见那些被系统碾过的人，看见那些“开关”背后被关掉的人性，看见退个会员都要拿命去拼的荒诞。
这大概就是一部好电影该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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