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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牌话匣子
曲小红
01
我躺在窗前的小床上,点开她的朋友圈。深秋的假日午后,阳光很暖。我举着手机,逐字逐句地看着,眼泪悄无声息地流下来,打湿了枕巾,心中的暖意,轻柔地流遍全身,像阳光,一直浸润到心底。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我与她渐行渐远,她的所思所想、所悲所喜,我一无所知。经历的多了才发现,人生,原来就是一场又一场的离别,不管曾经彼此有多么亲密。
她两岁时就被工作忙碌的父母送进幼儿园。她在幼儿园又哭又闹,小嘴每天喊遍全家十几口人的名字,乞求老师送她回家。时间久了,老师们都记住了家里人的名字。由于她太闹,话又多,后来便被送回了姥姥家。
那时的她又黑又丑,但嘴巴很巧,走路还不利索就学会了说话,叭叭的,像个小八哥。成年后,她曾在一篇文章中写道:“我妈妈胎教就是给我读书唠嗑,所以我现在才这么能叭叭。”
她一年级时,我专门为她写过一首诗,将她、小侄女和儿子的同学召集在家中,为他们辅导作文,还举办了一场小型诗歌朗诵会,用录音机磁带伴奏,领着孩子们一起朗诵。她的声音嫩嫩的,柔柔的,轻轻的,像微风吹拂初夏的小草,像溪水流过心田,像阳光照耀冰雪。听着她的声音,粘稠的忧伤就会被稀释、被融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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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年春节,我组织她和家里孩子们编排节目,举办家庭春节联欢晚会。大年三十,大人们准备年夜饭,我发动孩子们吹气球、挂彩带,把十几平方米的客厅装饰成晚会现场。晚上八点,家庭春晚随着中央电视台的春晚准时上演。大人们是观众,孩子们是演员,全家总动员。
节目有唱歌、舞蹈、讲笑话、诗朗诵、猜谜语,每个参与者还能得到她用零花钱买的手机链之类的小物件作为奖品。压轴戏是她和堂妹表演的小品《醉酒》。那是她的原创处女作,取材于真实的家庭生活。她的表演逼真,明星范儿十足,逗得全家人哈哈大笑。
那年,家人都沉浸在家庭春晚中,连央视春晚都没看。从此,家庭春晚每年举办一次,导演由我换成了她,直到她上了初中才中断。后来有了相机、手机,她每年过年组织家人拍全家福、录视频。只要她在,家里就像开了锅,一派热闹的景象。
她上初中时,参加包头市电视台举办的小品大赛,全家组团去观看,还为她当啦啦队。可她没有获奖,哭得很伤心,怎么劝也劝不住。那时,她的心里便有了一个梦想。
她的英语很好。别人都是三年级学英语,她从会说话时就开始学。她妈妈每天“逼”她读英语,天天半小时,雷打不动,直到高考结束。
她想上香港大学,结果上了内蒙古大学,学了新闻专业,毕业后在宁波诺丁汉大学读研。英格兰一家教育机构的总裁来校演讲,她担任翻译。总裁很欣赏她的语言能力,有意聘请她去英格兰,但家人都不同意。
研究生毕业后,她通过了马云在杭州总部一家培训机构的应聘考试,想在南方发挥她的英语专长。家人觉得私企不稳定,依旧没同意。
后来,她被香港友邦公司录用,这一次家人不再阻拦,她自己却放弃了。原因是她的发小在韩国留学,最疼爱自己的祖父去世时无法回来,留下了一生的遗憾。她决定不再远行,做了守家的乖乖女,在白云鄂博的草原深处,穿着大棉袄,戴着大棉帽,成为一名电力工人。
02
她爱做饭,重感情,独立而敬业。那年夏天,我出游回来绕道去呼和浩特看她。她一身正装,举止优雅,谈吐得体,俨然一副国企白领的模样。一个人一间屋,一套炊具一叠书,一份满意的工作,还有一个负责叫醒、提供唱歌说书的“小爱”机器人,小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她是暖心的乐天派,喜欢调侃。无论前面的路多么坎坷,她的笑总是暖暖的,像一束阳光,有穿透力,能射到人的心底。她走到哪里,笑声就响到哪里,就连她的文字都荡漾着朗朗的笑,滔滔不绝,像瀑布。
她很早就开通了个人微信公众号,写的最多的是父母。她在文中写道:“人家都说女儿是妈妈的小棉袄,而我想做妈妈的防弹衣。”她喜欢毕淑敏的一句话:“我们曾满世界寻找真诚,却不知最想要的真诚就在母亲那里。”
我把写作看得很重,仿佛生活只剩下写作;可对她而言,写作就是捎带,她的文字和她这个人一样。读她的文字,就像面对面听她调侃,语言口语化,自然流畅,幽默风趣,好像夏夜里的清风拂过脸颊,又像冬天里的阳光洒满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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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她的文字,常常不由自主地落泪,又不由自主地破涕为笑,哭过、笑过之后,便会掉入思考的深渊。时常会有点赞、留言的冲动,只是怕惊扰她,便竭力控制,假装没看见。
她风里来雨里去,在草原与钢城之间坐着绿皮火车,走马灯似地穿梭。参加工作六七年间,她先后从事过党务干部、档案管理、文秘等工作,也经常参与系统内重要的接待工作,担任过英语翻译、导游、讲解员。
她主持单位的大型工作会议、大型职工文艺汇演,从未受过专业训练,却逐渐成为系统内得力的主持人之一。化了妆的她酷似香港影星舒淇,算不上漂亮,却优雅大方,闪着青春的光。在我眼里,她很美。
她大大咧咧,嘻嘻哈哈,开朗又话多,简直就是一个阳光牌话匣子。可她对自己的成绩和心事却很少提及。她曾在文章中写道:“虽然人家的假期是老爹老娘老婆老公儿子闺女,我的假期要么是姥姥姥爷,要么就自己。我好像明白了一个道理,爱情不是必需品,孤独是必须承受的东西。人生还有许多事情可以做,让我们各自努力,然后在顶峰相遇。”
03
她的心很大很暖,大得能装下许多人,暖得能将冰霜融化,她给我送花,给戏迷奶奶订戏票,为年迈的姥姥洗澡……
那年国庆节前夕,我儿子结婚,恰逢她等了许多年的补员考试临近。我劝她安心准备考试,她却执意从呼和浩特赶回包头参加了婚礼,仅两个小时后便匆匆返程。第二天笔试、第三天面试,她都是第一名。有时候不得不承认,对于某些人,鱼和熊掌并非不可兼得。
她喜欢唱歌,喜欢朗读。她朗读杨绛的《我们仨》,声音空灵清脆,似翡翠叮咚。她唱歌感情饱满,如清风拂竹,柔美悦耳。那年她爸爸过生日,她在录音棚录制了那首《父亲》,制成CD,偷偷放进她爸爸的车里。我搭她爸爸的车时,偶然听到她的歌声。我读她的文章总爱掉泪,那次听到她唱歌也忍不住落了泪。
她小时候最爱去的地方是我家,她最崇拜的人是我,她最好的朋友就是我的儿子她的表哥。那时候,旅游还不是很普遍,她和我儿子都上小学,作为家长的的我们分头跟老师请假,带着他们到南方旅游。她七岁,她的表哥十岁,她虽是妹妹,却总护着哥哥——每次我数落哥哥,她总要站出来为哥哥说好话。
旅途中,他们一起吃,一起睡,一起在火车上写作业,一起爬黄山。表哥干啥她干啥,表哥去哪儿她去哪儿,简直就是表哥的小尾巴。现在,他们都长大了,她还是把表哥当宝,在她那里,表哥的缺点也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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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山海拔1800多米,台阶一串连一串,抬头望不到边。那时人们爬山大都步行,很少坐缆车。我们怕累着孩子,雇了滑竿。可表哥不坐,她也不坐,硬是跟着表哥连跑带颠,爬上了光明顶,比我们还快。
两个小孩你追我赶登山的情景吸引了许多游客。他们有的停下脚步,投来赞许的目光,有的为他俩加油喝彩,夸他们好样的,有的鼓掌,有的竖起大拇指,成为黄山美好的风景。
三岁看大,七岁到老。爬一座山,坐缆车只需两小时的旅程,我们花了两天时间,用脚步丈量大山,用心看风景。那次的旅行,我看出了这个女孩的未来。
她是我侄女,“养女像家姑”。她像我吗?像,也不像。小时候,姑姑很爱我,如今我也想像姑姑爱我那样爱她。
我知道,她小时候心里藏着一个明星梦,现在她的心里藏着许多梦。从小八哥、小喇叭到“主持人”,再到今天,做了母亲的她事业有成,家庭和美,她依然像小时候攀登光明顶那样,用自己的脚步,攀登着光明人生的顶峰。
——转载自《内蒙古妇女》杂志2025年第1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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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内蒙古妇女媒体网络工作中心
编辑:刘海林
校对:纳荷芽、吴日东、刘海林
审核:包文荣、韩萨日娜、特古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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