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9月7日下午4点20分,北京304医院的一间病房里,一个26岁的女孩双手合十,嘴里喃喃念着"阿弥陀佛",然后就没了声音。
她的体重不足八十斤,胳膊因细菌感染已经溃烂。
距离她26岁生日,还有26天。
她叫徐婷。
她本不该死。
消息出来的那天,微博炸了。
李念、张馨予、袁立、包贝尔、翁虹,一个接一个挂出悼念,转发量以万计。
很多人第一反应是:她是谁?
徐婷,中国内地女演员,1990年10月3日出生,安徽芜湖人,四川传媒学院表演系毕业。
出演过《老爸回家》《北漂童话》《澳囧》。
因为长相清纯,圈内有人叫她"内地小赵雅芝"。
这几句话加在一起,填不满一个人。
但再往下翻,就翻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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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出来一个女孩五年北漂、扛着全家、最后在一个民间中医的拔罐台上把自己的命赔进去的故事。
这不是一个普通的明星陨落故事。
这是一个关于穷、关于愚昧、关于一个女孩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的故事。
先说她从哪儿来。
1990年,安徽芜湖,农村,七个孩子。
徐婷排行第三。
前面两个姐姐,后面四个妹妹,最后那个才是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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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个孩子,这在今天听起来像天方夜谭,但对于1990年代的农村家庭,这就是现实。
现实还不止这一条。
前面两个姐姐,被父母送给了别人家。
理由只有一个:养不起。
这件事后来很少被提起,但它是整个故事的底色。
一个家里,最小的儿子才是终点,女儿是中途上车、随时可以下车的乘客。
徐婷是第三个,暂时留下来了。
但"留下来"这三个字,从来不是白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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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从小知道这一点。
2009年,高考那年,徐婷没上过任何表演培训班,裸考,考了安徽省表演专业第一名,考进四川传媒学院。
这个成绩,换任何一个普通家庭,都是值得庆祝的事。
但在她家,庆祝是奢侈品。
上大学的学费和生活费,没有人给她出,她自己打工挣。
兼职、跑场子、什么能换钱干什么。
这还不是最难的时候。
2011年,父亲的茶叶生意垮了,欠下一屁股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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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婷在大学读到一半,退学了。
带着300块钱,坐车去了北京。
三百块钱。
不是三万,不是三千,是三百。
到了北京,没钱租房,就辗转借住朋友家的沙发。
后来攒了一点,租了地下室。
地下室是什么概念——没有窗,没有阳光,湿气重,夏天闷热,冬天阴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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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很多北漂演员的起点,但不是每个人都能从这里走出去。
徐婷走出去了,但不是那么容易。
从群演做起,就是跑龙套,在镜头里当背景板。
拍摄现场,导演叫停,主演可以去休息室暖和,群演站在原地等。
寒冬拍摄,戏里要求落水,她穿着单衣泡在冰水里,拍完了自己扛回去换衣服,没有人问她冷不冷。
她在微博上后来写过一句话,后来被无数人引用:
"五年来拼了命的拍戏挣钱,无数次熬夜、累得腰椎间盘突出,仍大冬天泡在冰水里、压力压得喘不过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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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抱怨。
这是一个人在记录自己的账单。
账单不只是身体上的。
还有钱。
五年北漂,她陆续出演了《老爸回家》《二叔》《把爱带回家》《逆光之恋》《北漂童话》《澳囧》,片酬慢慢有了,角色慢慢大了。
2010年她参加尤小刚执导的《西施秘史》选角活动,入围全国五十强。
2011年参加"东方小姐选美大赛",进了全国总决赛八强。
从群演到女配再到女主,她走了好几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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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挣的钱,大部分没有留在自己手里。
帮父母还债。
给弟弟交学费。
家里要买房,她出钱。
据后来多家媒体的整合报道,徐婷五年拍了几十部戏,片酬的大部分流向了家里。
关于具体金额,各方说法有出入,这里不引用无法核实的具体数字。
但她自己说过的那句话是真的:"这26年来,我好像从来没为自己活过。"
这句话是她在确诊癌症之后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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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去了北京肿瘤医院,又去了解放军总医院,两家医院的检查结果出来——"上纵隔恶性肿瘤和造血系统恶性肿瘤"。
具体分型当时还没有最终确认,但根据后来医学人士的分析,她很可能罹患的是T淋巴母细胞淋巴瘤,一种高度侵袭性非霍奇金淋巴瘤,在青少年中并不罕见。
这种病能不能治?
能。
天津肿瘤医院淋巴瘤内科主任张会来也表示,淋巴瘤是可治愈的疾病,即使晚期也有治愈希望。
李开复,你可能知道这个名字。
他在2013年确诊淋巴瘤,积极配合化疗,两个月确诊,六个月化疗,九个月休养,然后宣布康复。
他在徐婷去世后发微博说:"其实淋巴瘤是一种可以治疗的疾病,希望更多的患友们积极乐观地面对治疗。"
但徐婷做了不同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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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微博里写:她曾经亲眼看着好友秦思瀚接受化疗,看到化疗对一个人身体的摧残,呕吐、脱发、虚脱,那种痛苦让她害怕。
她不想被化疗折磨。
她还写了一句让很多人沉默的话:
"无论还能活多久,我想在剩下来未知的时间里快快乐乐地过好每一天,毕竟,这26年来我好像从来没为自己活过。"
这句话读完,很多人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选择了中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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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8月初,徐婷一家赶赴山东烟台,去拜访一位据说能治癌症的"老中医"。
具体是谁,没有留下清晰的记录。
但治疗方案留下了,因为徐婷把它发到了微博上。
拔罐。
刮痧。
刺血。
针灸。
同时要求长期吃素。
一个确诊恶性肿瘤、体重本就不足的女孩,被要求拔罐、刮痧、放血、断荤腥。
中国医学科学院肿瘤医院中医科主任冯利教授在接受人民网采访时说得很清楚:对于体重不足八十斤、免疫力已经很差的恶性肿瘤患者,拔罐、刮痧、刺血等有创操作会大幅增加感染可能性。
正规中医不会盲目排斥西医,中西医多学科综合治疗才能最大程度提高有效率。
针对恶性淋巴瘤,在肿瘤快速进展期,应建议患者进行化疗或放疗。
八一医院肿瘤科主任医师华海清说得更直白:单凭拔罐、刮痧治肿瘤,没有任何医学根据。
长期吃素、营养摄入不足,饿死的只能是病人自己,不是肿瘤细胞。
但这些话,徐婷在那个时候没有听到,或者听到了,也来不及了。
她在烟台接受治疗的那段时间,微博上发的都是治疗记录。
有人在评论里劝她去化疗,也有人说中医好,加油,你会好的。
网络评论区从来不缺声音,但什么声音是对的,一个二十几岁、没有专业医学背景、处于极度恐惧中的女孩,很难分辨。
2016年8月18日,她发出了最后一条微博:"佛祖保佑所有的痛苦都快远离我吧,真的太痛苦太痛苦了!"
8月底,徐婷出现呼吸衰竭,被送进医院。
医生说:必须化疗。
她开始了。
第一阶段化疗启动。
但有些窗口,关上了就不会再开。
她的免疫系统已经崩溃。
此前的刮痧放血在体表留下了伤口,细菌趁虚而入。
身体多处出现严重感染。
化疗本身也在同步摧毁免疫细胞——这是化疗的代价,健康人尚且要扛,何况一个免疫力已经归零的人。
骗子。
这两个字是徐丹丹用的。
2016年9月7日,下午4点20分,徐婷在北京304医院去世。
弥留之际,双手合十,念"阿弥陀佛"。
体重不足八十斤。
胳膊因细菌感染溃烂。
距离她26岁生日,还有26天。
她去世之后,那句话被翻出来,反复传播:
"这26年来,我好像从来没为自己活过。"
这句话戳到了很多人。
但很少有人去追问:她为谁活过?
为七个孩子里最先被送走的那两个姐姐,还没她命好的那些人?为父亲那场失败的茶叶生意?为需要学费的弟弟?为需要还清的债、需要买下的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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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从安徽农村的孩子堆里爬出来,靠着一张清纯的脸和一身不服输的气,考了全省第一,北漂五年,拍了几十部戏。
然后把挣来的钱,一笔一笔打回家去。
然后生了病,怕化疗的痛苦,选了一条"快快乐乐"的路。
然后两个月不到,走了。
关于器官捐献,有一个细节值得一提。
据新浪娱乐2016年9月的报道,徐婷在2016年4月17日就参加了人体器官捐献慈善活动,签署了捐献协议。
也就是说,在确诊之前,她就已经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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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角膜捐献给患者的后续说法,权威媒体暂无明确核实,这里不做引申,但签署捐献协议这件事,是有据可查的。
一个从来没为自己活过的女孩,最后把自己的身体也捐出去了。
复盘这件事,有几个节点,每一个都可以让结局不同。
如果她拒绝了中医,直接开始化疗。
T淋巴母细胞淋巴瘤,50%到60%的五年生存率,这不是小数,这是真实的机会。
如果她早一个月进医院。
8月初,她还在烟台放血拔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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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底,她才进医院。
这一个月,是肿瘤快速扩张的一个月,也是免疫系统被进一步摧毁的一个月。
如果她身边有人告诉她,淋巴瘤不是死刑。
但这些"如果"都没有发生。
发生的是:一个26岁的女孩,在信息不对称、经济压力巨大、对化疗充满恐惧的处境下,做出了一个她以为是在"为自己活"的选择,然后用两个月时间,走向了终点。
她最后那条微博发出的时间是2016年8月18日,距离她去世,不到三周。
"佛祖保佑所有的痛苦都快远离我吧,真的太痛苦太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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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能告诉她,痛苦会不会过去。
但我们知道,它本可以有另一种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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