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封面新闻记者 张杰
9月24日，中国国家话剧院表演艺术家、一级演员游本昌，因病去世，享年93岁。
消息传来，很多人第一反应是“济公走了”。“鞋儿破，帽儿破……”那个摇着破扇子的形象太深入人心。后来《繁花》里的“爷叔”，又让年轻观众记住了他。但其实，济公是一座山，爷叔也是一座山，两座山之间，隔着从艺七十多年的漫长登山路。
游本昌饰演《繁花》爷叔
2024年3月，他在人民日报平台上“献给春天的演讲”中说：“人生就是这样，如登山。但是人生的目的，可不是到达山顶哟。上一山，过一山，山山相连。济公是一个山头，‘爷叔’又是一个山头。”
游本昌这辈子，就是这样一座山一座山爬过来的。
1956年，他坐火车来到北京，梦想在国家级的戏剧舞台上大展抱负。没想到，此后的将近30年，他演的79个角色中，77个都是龙套。公演时介绍主角都有详细履历，介绍他只有四个字：“本院演员”。但他为《大雷雨》里一个无名无姓无台词的仆人，竟然把哥尔多尼和奥斯特洛夫斯基的19个剧本都找来认真研读，研究《伏尔加河上的纤夫》里人物的眼神和姿态。这个诠释最终被外国专家称赞为“经典龙套”。
1985年，52岁的游本昌主演电视剧《济公》，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主角。后来他说：“济公是我的第八十个角色。”人们说是厚积薄发，但更准确地说，是他从来没有把“等待”当成浪费。他在那篇自述里写道：“我是时刻准备着的。”
87岁进组，90岁杀青，他在《繁花》里演爷叔。看到穿上西装的阿宝，他眼眶瞬间湿润，这一幕被观众称为“一个眼神看到了上海一个世纪”。92岁时，他手写信告别爷叔：“亲爱的爷叔，侬好，今天我要向你告别。5年了，我竟然无法从你那里走出，这一遍遍的重复走不出来，甚至是不愿意走出来……”
一个九十岁的演员，还在被一个角色“困”住。这不是负担，是生命力还在燃烧的证据。
而这样的老戏骨，演艺圈还不止他一个。
牛犇比游本昌小两岁，1935年生，1946年出演首部电影《圣城记》，从影近80年，塑造了200多个经典影视形象。91岁了，他独自住在上海浦东一家老年公寓，不依赖子女，不请护工。封面新闻记者曾到该公寓采访牛犇。他透露自己会做饭，中午自己炒两个菜，吃不完的剩菜用自己剪的桶装水瓶子做菜罩盖上，晚上再吃。在他的字典里，没有“退休”两个字。电话一响，谈的是工作。哪怕是一个很小的角色，他也认真对待，提前做足准备。
牛犇说过一句话：“命有多长，我就演多长。”这不是豪言壮语，是他每天在过的日子。自己洗衣做饭，自己照顾自己，手机响了就谈工作，有角色就认真准备。91岁，还在向前。
看了这两位老人，有些东西就清楚了。他们的生命力不是保养得好的那种长寿，而是一种持续的、向外流的能量。能量还在流，人就没有真正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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