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厂 | ZCode“静默上传”争议后，智谱开源仍难回答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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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 董温淑

编辑 高宇雷

9月21日，大模型企业智谱官宣将涉及私传用户数据的Coding Agent“ZCode”开源，称希望接受开发者检查与社区共建，并援引第三方评测结果称上传的用户数据已被全部删除。

这也是继9月18日争议爆发以来，智谱第三次做出相关回应：此前其曾先后对此致歉和提出额度补偿、修复相关漏洞等。

「电厂」注意到，ZCode采用Apache-2.0协议开源，即允许用户自由使用、修改和分发软件，支持商业闭源使用。官宣开源后不到24小时内，多个基于ZCode开源版的项目已在GitHub提交。

基于ZCode开源版的项目“NextCode”

但开源不是事情的终点，ZCode事件引起的是用户对Coding Agent边界、运营规范、规则约束的系统性思考。

企业的补偿性措施可以安抚用户，可用户对相关功能设计和数据历史流向的质疑还未得到解答，这也将是悬在Coding Agent产品之上的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

突破百万用户后，ZCode陷入信任危机

ZCode是基于智谱自研GLM系列大模型的Coding Agent，正式版（桌面端）于2026年7月发布。据官方数据，截至2026年8月，ZCode用户规模已突破百万。

这是一个堪称强势的增长成绩，也是对ZCode产品力的某种证明。「电厂」关注到，在ZCode上线后，开发者社群中一度有人将其誉为开发神器，赞其“比Claude Code好用”“更适合中国宝宝体质的Codex”。

但当“偷代码”争议爆发，曾经的赞许迅速反弹为震惊和愤怒。

事情的起因是，9月18日一早，一位ID为“ferstar”的ZCode开发者用户偶然注意到，ZCode制作了关于其开发项目的345MB快照文件（制作为313MB压缩包），虽然上传失败，但其曾尝试向服务端上传564次，而另一个约15KB的小型快照文件已被成功传走。

这个“备份+上传”功能默认打开，在此之前没有任何特殊标注与说明。

ferstar在帖文中写到，这345MB文件“几乎全是核心资产”，其中甚至近九成是项目的git历史。作为管理代码版本的工具，git可以被视为项目的“时光机”，会记录每一次代码的更迭历史，甚至包括某些开发者本人曾经删除过的敏感配置。

理论上ZCode可以借助其收集的git，从0复刻出任何一位用户的项目。而且ZCode对这些内容进行了加密，只有服务端私钥可解——正因如此，有人戏称ZCode在做“超大免费云盘服务”。

在fester发文之后，事情被迅速引爆。许多用户也通过查看自己的ZCode存储路径，证实了“静默上传”存在。

至此，曾经的“百万用户”开始调转阵营，重新审视这个原本带来便利的编程工具。

据多位个人用户向「电厂」表示，其已经向ZCode官方申请退费，未来也不会再考虑使用。

对部分用户来说，这件事带来的后果远非退费能够平息。有人向智谱发去邮件，称希望获知自己项目数据的具体流向，否则会考虑采取诉讼手段。其中引起最多关注的无疑是9月19日晚，太原承明科技有限公司向智谱发出的公开函件。

网友向智谱发去投诉函，图/网络

该函件中写道，公司通过自行技术取证，发现自8月28日到9月14日期间公司有超过6个工作区遭到ZCode上传云端，其中最大一个体积达到391.94MB，要求智谱说明本次上传的责任主体归属，以及数据是否发生出境传输或境外存储，并提出了立即停止相关数据处理等诉求。

亦有人正在联合开发者集体向港交所、新加坡（ZCode英文版服务条款列明的产品运营方为新加坡企业JINGSHENG HENGXING TECHNOLOGY PTE. LTD.）有关部门发去邮件，希望借助权力部门的介入获得更多解释。

伴随“代码被偷”的争议甚嚣尘上，智谱股价振荡，盘中下挫明显。9月18日至23日，其股价下跌12.09%，23日收盘报于每股650.5港元。

这样的背景下，智谱也在进行种种补救措施。

9月18日当天 17:44，智谱首次回应此事，解释“此次问题源于 ZCode 的‘代码库索引’功能……目前相关问题已经修复”，并承诺计划为全体ZCode用户额外提供一次一周额度。

9月20日，智谱宣布MaaS平台拟上线数据不留存功能；9月21日又宣布开源ZCode代码仓库，并称经中国信通院与绿盟科技安全审计，确认ZCode涉事相关存储桶为云端零数据。

针对具体用户的回应方面，据红星资本局9月20日援引承明科技相关负责人王先生消息，智谱已经主动联系承明科技，双方正就此安排沟通。

不过，另据一位曾向智谱发去声明邮件的用户告诉「电厂」，其暂时未获回复。

当信任被破坏之后，智谱要面临的诘问远未因开源而消失。比如据最早发现“偷传代码”问题的用户ferstar补充指出，智谱开源的是修复后的ZCode代码，但没有公开足以追查争议功能如何形成、又如何被移除的版本记录。

他写道：“哪怕未来出具完整的第三方静态核验报告，也只能证明‘存储桶在 9-20 之后确实被删了’，客观上无法倒推9-18之前流转进去的数据到底有没有被解密、同步或备份。”

从Grok到ZCode，为何Coding Agent连续翻车

事实上，这已不是AI工具首次出现私传用户数据问题。

2026年7月，xAI旗下Grok Build曾被开发者“cereblab”发现，其会在用户默认的情况下开启会话追踪、代码库状态上传功能。

具体来说，开发者cereblab在对Grok Build命令行工具的测试中发现：即便提示它“不要读取任何文件”，工具仍将测试代码仓库打包并上传，其中包含未被智能体读取的文件及Git历史。

与ZCode事件相同，Grok Build也是将用户代码私自上传至厂商云端。也同样是在事件发酵后数天，企业称将不再触及用户数据——xAI创始人马斯克亲自下场，在社交媒体账号称：

“作为预防措施，此前上传至 SpaceXAI 的所有用户数据都将被彻底删除，不会留下任何数据。”

同样地，Grok Build的补救措施也没能回应所有质疑。开发者cereblab随后在帖文中更新称，代码库上传已在服务端被关闭，但其测试发现，新增加的隐私退出选项针对的是数据留存，并不等于阻止数据发送。

图/马斯克社交媒体账号

两起争议，指向的是同一个问题。

从对话式AI走红开始，数据安全就是一个核心议题。而Coding Agent需要获取读取文件、搜索代码、调用命令的权限，更容易获取敏感、保密信息，也将这个“便利与安全”之间的矛盾推向了极致。

Coding Agent在获得读取项目的权限后，谁来界定它可以把哪些数据传出电脑？又有什么力量来保证这个界限不被打破？并进行权威的第三方核查？

在一个新兴的技术市场，还需要更多规则的探索和补位。

据知识产权律师游云庭撰写的署名文章分析，本次智谱ZCode的行为可能涉及多重违法，不仅未遵守《个人信息保护法》，还要考虑数据如果被传至境外服务器，则可能涉及《网络安全法》《数据安全法》《个人信息保护法》《网络数据安全管理条例》等多部法律法规。

此外，被上传的数据性质不明，损失无法估量，其中可能包含敏感个人信息和商业秘密，甚至是国家秘密。

据此，他呼吁针对这种情况，监管应该及时介入。

Gartner评估称GitHub、Anthropic、Cursor、OpenAI位于AI代码工具“领导者象限”

Coding Agent是大模型市场中较早完成商业化探索的产品方向，又因其落地场景，天然接近大量用户权限。据Gartner调研，截至2026年4月，全球企业级AI代码智能体市场年化规模已达98亿至110亿美元——粗略对比，这已接近2013年前后的全球云基础设施（IaaS）市场规模（约90亿美元）。

私传数据事件让人们意识到，在这个一路狂奔的市场中，技术还需挂上规则的鞍辔；关于便利与安全界限的讨论，仍旧众声喧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