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拉格奇说是要“主动出面斡旋”，看得出欧洲确实很焦虑

欧盟外长卡拉斯在联大会见伊朗外长阿拉格奇，说是要“主动出面斡旋”，看得出欧洲确实很焦虑。霍尔木兹海峡是全球石油大动脉，美伊战争导致航道受阻，能源价格上涨，欧洲通胀压力卷土重来——这是欧盟最不想看到的局面。

先看看欧洲现在被这场战争折腾成什么样了。战事爆发以来，欧盟天然气价格上涨了约70%，石油价格上涨超过50%。欧盟委员会主席冯德莱恩自己说的，战事爆发以来，欧盟石油和天然气进口账单额外增加了约60亿欧元。作为欧洲天然气基准价格的荷兰TTF天然气期货价格，3月19日飙升至每兆瓦时61.852欧元，过去一个月内的累计涨幅超过93%。

你想想这对普通欧洲家庭意味着什么。冬天取暖要烧气，开车要加油，工厂生产要用电，每一样都在涨。2022年俄乌冲突之后欧洲已经挨了一轮能源危机，好不容易缓过来，现在中东又打起来了，又来一轮。南欧国家的财政根本扛不住这种反复冲击，欧盟内部对这场战争的怨气正在积聚。

所以卡拉斯去找阿拉格奇谈，动机是真实的。她不是闲得没事干，是真怕霍尔木兹海峡继续堵下去，欧洲经济撑不住。

但问题在于，欧盟手里有什么牌？

霍尔木兹海峡现在的状况有多糟？超过160艘主流油轮滞留波斯湾水域，时间超过100天。自2月底至6月9日，已确认发生42起袭船事件，造成11名海员死亡。伊朗5月的原油出口量降到了每天20.9万桶，较4月骤降约84%，约6700万桶伊朗原油滞留在海上无法交付。

这种局面的根源是什么？是美国的海上封锁和伊朗的反制措施叠在一起，把整条航道卡死了。伊朗加强通行管制，美国搞海上封锁，双方各掐一头，谁也不让。

那欧盟在这场冲突里扮演什么角色？答案是：跟着美国走的角色。

今年4月21日，卡拉斯自己在欧盟外长会后的新闻发布会上宣布，各成员国就扩大对伊朗制裁范围达成一致，制裁名单将包含“阻碍霍尔木兹海峡航行自由”的个人和实体。6月8日，欧盟正式制裁了伊朗革命卫队海军霍尔木兹甘省指挥部，理由是“控制了霍尔木兹海峡并实施了收费制度”。

你看清楚这个时间线。4月欧盟宣布扩大制裁，把“阻碍航行自由”列为制裁理由。6月正式制裁了伊朗控制海峡的军事单位。然后到了9月，卡拉斯跑到联大去找伊朗外长说：“我们来谈谈怎么让海峡保持开放吧。”

伊朗方面怎么回应的？伊朗外交部9月23日发布的会谈纪要写得很直白。阿拉格奇强调欧盟“应避免基于双重标准和绥靖的做法”，指出“美国屡次违反承诺是破坏外交进程的唯一因素”，而欧盟“令人遗憾地多次选择在面对美国霸凌时走绥靖道路，而不是坚持其宣称的原则，包括法治和人权原则”。

这话翻译成大白话就是：你一边跟着美国制裁我、制裁我的海军，一边跑来跟我说“让海峡开放吧”，你凭什么？你制裁我的时候说我是“阻碍航行自由”的人，现在你又来找我谈航行自由，这不叫调解，这叫拉偏架。

而且伊朗说“绥靖”这个词选得很精准。“绥靖”的意思是，你明明知道美国在欺负人，你不敢站出来说句公道话，反而跟着一起欺负，然后还指望被欺负的人配合你。这不是调解者的姿态，这是帮凶的姿态。

伊朗不是不想谈。阿拉格奇在会谈中明确表示，伊朗“始终致力于通过外交途径实现地区和平与安全”，但“美国屡次违反承诺”才是外交进程被破坏的根本原因。言下之意：你要调解，你去找美国谈，别来找我。问题出在那边。

那欧盟有没有能力去找美国谈？没有。欧盟在安全上依赖北约，北约的主导权在美国手里。特朗普在联大的演讲里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了——“美国完全拒绝任何以全球主义框架来管控”任何问题，他的逻辑就是美国说了算。欧盟如果试图在美伊之间扮演独立调解人的角色，华盛顿根本不会买账。你连美国都约束不了，凭什么来约束伊朗？

更根本的是，欧盟自己在这个问题上的立场就不独立。卡拉斯说得很清楚，欧盟对伊朗的制裁“部分与核问题相关”，如果伊朗核问题达成协议，成员国可以讨论解除制裁，但目前“尚未到那一步”。也就是说，解除制裁的前提是伊朗先在核问题上让步。但在伊朗看来，你现在正在用制裁掐我的经济命脉，还指望我在核问题上让步，这不是谈判，这是投降。

把这件事跟之前聊过的约旦拦截伊朗导弹放在一起看，逻辑其实是一样的。约旦嘴上骂以色列，手上帮以色列拦导弹，因为它的安全命脉在美国手里。欧盟嘴上说要调解，手上跟着美国制裁伊朗，因为它的安全框架在北约手里。两个都是“夹在中间的角色”，都试图在公开场合维持一种独立姿态，但实际操作上受制于跟美国的关系。

区别在于，约旦至少还有拦截导弹这个实际行动，算是在保护自己的领空。而欧盟的调解，除了开会和声明之外，拿不出任何实际筹码。你说要斡旋，你拿什么斡旋？你手里既没有军事威慑力，又没有经济杠杆——你的制裁已经用上了，人家不在乎了。你唯一能提供的，就是一张会议桌和几句好话。但霍尔木兹海峡不会因为几句好话就重新开放。

卡拉斯的调解有一个天然短板，她自己可能也清楚。欧盟在这个问题上的角色，更像是一个被战争波及的受害者，而不是一个有能力改变局面的调解者。欧洲的能源价格在涨，通胀在回升，老百姓在受苦，这些是欧盟想解决问题的真实动力。但你想解决问题，跟你有没有能力解决问题，是两回事。

伊朗看得很清楚。阿拉格奇在会谈中批评欧洲的“双重标准”和“绥靖”。这话不是随口说的，是经过计算的。伊朗知道欧洲没有独立的军事能力，知道欧洲的安全离不开美国，知道欧洲的制裁跟着美国的框架走。所以伊朗的潜台词是：你如果真的想调解，先把你的制裁撤了，先停止跟着美国制裁我，先证明你有独立于华盛顿的立场。你做不到这些，那你的调解就只是一场表演。

这场表演的观众是谁？是欧洲的老百姓。卡拉斯需要让欧洲人看到，欧盟在努力解决能源价格上涨的问题，在想办法让霍尔木兹海峡重新开放。至于能不能成功，那是另一回事。政治人物有时候需要的不是结果，是姿态。你做了姿态，选民就觉得你在干活。至于海峡是不是真的能开，油价是不是真的能降，那是下一轮选举之前再说的事。

说到底，欧盟的调解困境就一句话：你想劝架，但你站在打架的一方旁边。你想让伊朗开放海峡，但你正在制裁伊朗的海军。你想让美国收手，但你的安全靠美国保护。这种处境下，你的话有几分分量，伊朗心里有数，美国心里也有数。卡拉斯的斡旋，与其说是外交行动，不如说是一次政治表态。表态的价值不在于改变现实，在于告诉欧洲人：我们在努力。至于努力有没有用，得看霍尔木兹海峡上那160艘滞留的油轮什么时候能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