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中产阶级的一员,许多人感到自己被夹在两难之间:一方面被认为过得比低收入群体好,另一方面又远远达不到真正富裕人群的水平。
围绕"中产阶级"曾经存在的种种假设——孩子能进入不错的学校、家里拥有一到两辆车、能够购买自己的住房、并有能力供孩子读完大学——如今正在逐一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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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产阶级曾经至少是一个安全的类别,如今却已不再稳固。
2018年的一项调查发现,三分之一的中等收入成年人拿不出400美元来应对突发开支。在民意调查中,越来越多的人不再愿意把自己归入"中产阶级",而是更倾向于称自己为"工薪阶层"。
许多人过去可能自视为中产,如今却已不再这样看待自己。这种自我认知的转变并非空穴来风。
前两年还在讨论的"中产破产三件套"——高额房贷、太太不上班、孩子上国际学校,如今已经升级成更为隐蔽的"七件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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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全国房贷家庭的月供占收入比例平均已经到了42.3%,一线城市更是高达58.7%,国际上通行的警戒线是30%,超过50%就是高危区间。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开支压力,而是把整个家庭的现金流都锁死在了一根绳子上。
有研究者指出,人们常常把经济地位视为一种静态的世界状态,认为一个人要么贫穷、要么不贫穷,要么中产、要么不是。
但实际上,许多中产家庭都会经历一到几年的贫困,多数家庭都会经历贫穷或接近贫穷的年份。这种不稳定与不确定,如今已经成为多数家庭中产生活体验的常态。
那么,中产阶级究竟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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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尤研究中心的一项研究显示,中产阶级曾一度占美国人口的多数,但自20世纪70年代起持续萎缩。1971年约有61%的成年人被归为中产,到2019年这一比例仅为51%。
不过,围绕中产阶级是否真正缩小的问题仍存在广泛争论。原因在于,从未有过对"中产阶级"的正式定义。
有研究者在近期一场研讨会上听到有人断言"中产阶级已经消失",他认为这不过是一种政治修辞,是在表达"中间群体正在受苦",但并不准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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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16个富裕国家1985年和2016年的中产阶级规模的对比研究显示,中产阶级的比重并未明显改变,1985年约为59%,2016年仍是59%。比起"萎缩",专家更倾向于用"被挤压"来描述当下中产阶级的处境。
即使统计意义上未见缩水,中产阶级要维持甚至提升自身位置的压力却明显加大。在许多城市,过上真正意义上的中产生活已经不再像从前那般容易。
他们未必能够轻松支付房租,难以购置房产;一些三十多岁的人不敢生孩子,因为养育成本过高;医疗保障更是奢望,一次身体上的意外往往就足以让人陷入困境,而不少人根本没有像样的医疗保险。这些因素叠加,使他们成为"被挤压的中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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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房问题正是这种挤压最直观的体现,2025年全国法拍房挂拍71.9万套,平均成交折价率74.1%;到了2026年,光是1到5月挂拍量就有39.5万套,同比还在涨19.6%。
这些数字背后,是一个个曾经把首付、月供、装修当作人生阶段性成就的普通家庭。也正因为看清了资产端的脆弱,越来越多的人开始主动还债——居民部门杠杆率从2024年一季度的62.3%降到了2026年一季度的59.0%。
这种"缩表"看似理性,却也说明大家心里都清楚:宽松的时代结束了。工作曾经是中产身份最稳固的支撑点,但如今连这个支点也在动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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互联网大厂裁员的新闻早已不是新鲜事,多少曾经年薪大几十万的家庭,收入直接腰斩再腰斩。
而那些从写字楼里被推出来的人,转身开奶茶店、开餐厅,倒闭的老板里头,一大半之前都是上班上得挺不错的人,结果绕了一圈又回到了起点,甚至连本金都赔了进去。
教育这条被视为最后一道保险的通道,也正在失灵。一年十几二十万的国际学校,再加上海外研学、各种考级、一对一补习,很多家庭的教育支出增速远远快于收入增速。
可产出呢?海归变海带,市场已经在用脚投票——2025到2026年,全国至少有17所民办国际学校停办或者转为公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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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化收益超过6%你就该打个问号,超过10%就得做好本金受损的准备,承诺20%以上的,基本可以直接定义为骗局。
可越是财务焦虑的人,越容易被这些"高收益"故事吸引,把最后的救命钱推向绝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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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钱压力与心理健康之间的关联日益凸显,42%的成年人表示金钱负面影响心理健康,28%表示每天都在担忧财务。仅仅查看银行账户余额、进行消费或谈论金钱,就可能触发焦虑。夏季旅行计划、节日礼物开销等看似普通的场景,也会引发不安。
有时应对压力的方式反而加重了财务困境。2020年4月Credit Karma的一项调查显示,35%的受访者因疫情压力而冲动消费。
有当事人坦言,她曾因情绪低落而购物,最终累积了3万多美元的信用卡债务;她还发现自己饮酒和暴食增多,通过消费换取短暂的多巴胺,这些应对机制把她带上了她不愿意走的道路,让她感到无路可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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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理健康问题也会波及身体健康,压力常以两种方式表现:一是身体症状,如磨牙、头痛、胃部不适、肌肉紧张;二是情绪反应,如焦虑、失眠、饮食紊乱。若不加以调节,会导致严重的生理和心理后果。
许多人为财务困境感到羞耻,选择独自默默承受,为掩饰问题而进一步陷入孤立。这种孤独感和负担一旦累积,便可能诱发自杀念头甚至自杀行为,成为一些人试图"逃离问题"的方式。
面对不可控的宏观因素,个人仍可以采取一些行动缓解压力。专家建议从审视自己的金钱观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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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当事人表示,她过去总是纠结"钱不够、钱不够",陷入稀缺心态,而她想寻找的是希望。
她坦承,即便掌握了大量金融知识,也因心理状态和所处环境未能主动管理财务,最终不得不直面自己的债务。
心理咨询师或金钱教练可以帮助人们处理沉重的情绪并制定财务计划。金钱教练相当于一个"共同前行的伙伴",帮助当事人保持自律,并提供有针对性的财务知识与可执行的步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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财务问题之所以让人羞耻,很大程度上是因为许多人把自我价值与外部标志——工作、账户里的数字——挂钩,一旦这些指标不理想,便难以正视问题、寻求帮助。
同时,关注身体健康也至关重要。心理状态会直接反映在生理上,抑郁与焦虑若未得到有效管理,血压、糖尿病等慢性病的控制也会随之恶化。回归基本原则——健康饮食、充足睡眠、保持运动、维持社交联系——是每个人都可以做到的第一步。
而心理健康康复的关键,是建立希望:让人们看到有一条通往好转的道路,事情通常会一点点变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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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望这几年中产群体的处境变化,会发现所谓"返贫七件套"的核心不在某一项开支,而在整个财务系统的脆弱。
房贷把现金流锁死,教育把储蓄透支,事业震荡把收入腰斩,任何一个环节出问题,都可能引发连锁反应。真正把人拖入深渊的,往往不是账单本身,而是账单背后那种"必须继续维持体面"的执念。
当月供占收入超过一半、当学费远远跑赢工资涨幅,所谓的中产生活其实早已是靠透支未来在硬撑。杠杆率从62.3%降到59.0%,法拍房数量却还在增长,这两个方向相反的数字说明一件事:主动收缩的家庭在自救,而被动出清的家庭已经来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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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清趋势的人,正在悄悄给自己的资产表做减法。真正稀缺的从来不是收益率超过10%的机会,而是稳定的现金流、可控的负债和健康的身心状态。
中产阶级要走出被挤压的困境,第一步或许就是承认——过去二十年那套"用杠杆换阶层"的前提,已经不再成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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