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9月9日,香港荃湾公立何传耀纪念中学里,一群学生盯着大屏幕,看见了一个在地球上再普通不过、到了太空却完全变样的动作。正在中国空间站执行任务的黎家盈拿起吸水后的毛巾,用双手拧动。地面上大家熟悉的水滴没有掉下去,而是黏附在毛巾和手附近。就是这么一个小实验,把微重力环境里流体运动的特点直观摆到了学生面前。
这件事首先要把时间和人物捋清。黎家盈今年43岁,在香港出生和成长,是香港警务处警司,同时拥有计算机取证博士学位。她2024年8月进入航天员队伍,此后完成八大类200多项训练,累计训练超过1700小时。2026年5月,她以神舟二十三号载荷专家身份进入中国空间站,成为首位参与国家载人飞行任务的香港人士。到9月9日授课时,她已经在轨工作三个多月。
很多人看见“拧毛巾”,第一反应是有趣,可航天工程看问题不能只停留在热闹上。地球上的水之所以往下流,是重力长期替人类规定好了运动方向。到了轨道微重力环境,重力引起的沉降和自然对流大幅减弱,表面张力、毛细作用等因素的重要性随之上升。水、燃料、冷却液乃至人体体液,在太空里的运动规律都可能发生明显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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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碰到了载人航天一个很现实的问题:人可以上天,设备也可以上天,可地面上的很多工程经验不能直接照搬。空间站需要供水,需要热控,需要处理废液,需要输送推进剂,还要开展材料和生命科学实验。只要里面涉及液体,就绕不开微重力流体管理。课堂里那条毛巾是为了让学生看懂原理,工程师面对的,则是怎么让这些规律变成稳定可靠的设备。
再往深处看,这恰恰是太空经济容易被忽视的一面。普通人谈航天,总觉得最值钱的是火箭,其实火箭更像进入太空的运输工具。真正能把产业规模持续做大的,是卫星通信、遥感数据、导航服务、空间实验、气象监测、在轨服务、太空计算等一长串应用。进入轨道只是第一道门,能不能长期利用轨道资源,才决定后面的生意有多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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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中的3.5万亿元,也要放在这个背景下理解。赛迪数据显示,2025年我国商业航天市场规模达到2.83万亿元,同比增长21.7%,预计2026年突破3.5万亿元。这个数字覆盖的是一整条产业链,不能理解成火箭公司一年卖了3.5万亿元,更不是黎家盈拧一次毛巾就“拧出”这么多钱。真正值得关注的是,商业航天已经从少数企业试技术,逐渐进入大规模建设产业能力的阶段。
就在这堂太空课结束不到一周后,新的变化已经出现。9月15日14时26分,朱雀二号改进型遥七运载火箭从东风商业航天创新试验区升空,把千帆极轨19组卫星送入预定轨道。值得注意的不是单纯又发了一枚火箭,而是这次任务成为我国民营商业航天企业首次承担大型卫星互联网星座组网任务。商业公司的角色,已经开始从补充力量进入批量组网环节。
这里面藏着2026年商业航天最值得观察的一条线:产业正在从“能不能造出来”,转向“能不能稳定、便宜、连续地交付”。朱雀二号改进型遥五与遥六两次任务间隔已经压缩到26天。对于卫星互联网来说,这种能力甚至比某一次发射的轰动程度更加重要,因为大型星座不是几十颗卫星就结束,而是需要长期、高频、批量补网,火箭必须逐渐接近工业运输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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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1日还有另一个节点。星河动力研制的智神星一号遥一运载火箭完成首飞并进入预定轨道,这款火箭面向大型星座组网市场设计,低轨运载能力覆盖当前5吨至7吨级的主流组网需求,后续还要推进一级回收复用。如果回收、检测、重新飞行这套流程能够真正跑顺,中国商业航天竞争的重点就会进一步从“火箭价格”转向“单位时间能送多少有效载荷进入轨道”。
这才是3.5万亿元背后真正的大变化。过去造航天器更像高级定制,一颗卫星一套方案,生产周期长,价格也高。现在低轨星座需要的是几十颗、几百颗甚至更大规模的批量制造,卫星开始走向模块化和流水线生产。火箭也在追求重复使用。两个方向合在一起,本质上都在做同一件事:把曾经昂贵而稀缺的进入太空能力,逐渐变成能够批量供应的工业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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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家盈此次太空授课还有一个细节,比毛巾实验更接近产业本身,那就是“天韵相机”。这套设备由香港科技大学团队牵头研发,此前已经完成在轨组装检测,并安装到中国空间站舱外指定载荷位置。设备配置用于探测二氧化碳、甲烷、氧气和气溶胶的传感器,截至2026年8月公布的信息,各传感器均已获得清晰影像,设备整体运行情况良好。
这件设备的意义不只是“香港制造上了太空”。温室气体监测本身就存在现实需求。工业设施、能源设施和城市排放如果能够通过空间遥感持续观察,再与地面数据结合,就可以服务环境监测、科研和相关管理。航天产业真正成熟以后,客户购买的未必是一颗卫星,而可能是一份数据、一套监测结果,甚至是一项持续更新的服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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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在这里能做的事也比想象中多。火箭总装、发动机试车未必是香港最擅长的方向,可香港拥有高校科研、国际金融、专业服务和资本市场优势,大湾区又拥有电子信息、先进制造、无人系统等产业基础。空间载荷研发、遥感数据处理、航天保险、科技融资、科研成果转化,这些环节一旦形成连接,香港参与国家航天产业就不会停留在“出了一名航天员”。
军事观察更应该注意其中的产业底座。现代空间能力早已不是造几颗卫星就够了。真正支撑一个国家长期空间活动的,是发动机、复合材料、电子器件、卫星平台、地面站、测控网络、数据处理、批量生产和人才培养组成的完整体系。商业航天市场扩大以后,民用需求会持续给这套供应链增加订单,企业为了降低成本又会推动标准化和规模制造,整个产业基础由此被不断做厚。
当然,3.5万亿元不能只看数字漂亮的一面。2026年的现实同样很清楚,国内不少商业航天企业仍处于高投入阶段,有些公司累计亏损达到数十亿元。原因并不复杂:造火箭需要钱,建产线需要钱,星座组网更是长期投入。一次发射成功只能证明技术跨过一道门槛,能否连续成功、降低单位成本、找到长期付费客户,才是商业模式真正需要回答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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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现在判断一家商业航天企业,已经不能只问火箭飞没飞起来。还要问一年能飞多少次,交付周期多长,保险成本多少,卫星客户有没有持续订单,回收后的火箭能不能再次使用,遥感数据有没有人付费。这些问题听起来没有火箭升空那么激动人心,却直接决定商业航天究竟是长期产业,还是依赖不断融资维持的昂贵技术试验。
再回头看9月9日那堂课,就会发现真正值得关注的不是“香港女警在太空拧了一条毛巾”,而是中国航天正在出现三条线同时向前推进:空间站承担科研平台功能,商业企业开始承担大型星座组网任务,香港科研力量则从地面研究走到载荷入轨和人员进入空间站。这三件事情以前彼此距离很远,如今正在进入同一个产业体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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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个容易被低估的变化,就是航天人才来源正在变宽。黎家盈不是传统意义上从飞行员体系成长起来的航天员,她是载荷专家,科研背景非常突出。未来空间站承担的实验越来越复杂,太空产业继续扩大,需要的人才就不会只有飞行员和火箭工程师,还会需要材料专家、医生、生物学家、计算机工程师、数据科学家甚至金融和保险人才。
这也是这堂课真正“捅破”的一层窗户纸。商业航天的竞争,表面是在抢火箭订单、卫星订单和频轨资源,往深处看其实是在争夺低成本进入太空的能力,再往深处则是在争夺利用太空的能力。能够上去只是资格,能够持续工作才是能力,能够把空间资源转化为通信、数据、科研和产业服务,才可能产生真正稳定的经济价值。
截至2026年9月18日,中国商业航天已经明显跨过了只讲故事的阶段。9月初有新型液体火箭首飞,9月中旬又出现民营企业承担大型卫星互联网星座组网任务,空间站上香港载荷专家正在开展科研和科普活动。火箭、卫星、空间站、科研载荷和商业应用正在逐渐接成一条线,这比单纯讨论某一枚火箭先进不先进更值得关注。
所以,3.5万亿元真正炸出来的不是一堂课,而是过去十多年积累到2026年以后逐渐显露出来的一整套太空产业链。黎家盈手里那条湿毛巾,只是恰好给普通人打开了一扇最容易看懂的窗口。水为什么不掉下来,是一道物理题;怎样控制太空里的水,是一道工程题;如何把这些空间技术做成产品、数据和服务,则是一道价值万亿元的产业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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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航天现在正在回答的,已经不只是“能不能去太空”。新的问题变成了:能不能更便宜地去,能不能高频率地去,去了以后能不能长期开展科研和生产,再把轨道上的能力带回地面形成产业价值。那条毛巾看起来很小,可顺着它往后看,连着的是火箭复用、卫星互联网、空间遥感、太空计算、在轨服务和下一阶段的空间经济。真正的大生意,才刚刚从“把东西送上去”,转向“让太空开始干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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