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似国富民强，实则快速败亡

本文参考历史资料结合个人观点进行撰写，文末已标注相关文献来源

（氐族 印章）

苻坚这个人，在历史上是个异类。

他是氐族人，出身于略阳临渭的苻氏家族，氐族在当时是个文化相对落后的民族，但苻坚和别的氐族贵族不一样，别的贵族吃喝玩乐，好逸恶劳，而苻坚八岁就有了强烈的学习欲望，学习汉文化，他就像当年西汉王氏勋贵中的王莽一样，当别人都在玩的时候，他已经开始为以后的人生做打算了。

《晋书斠注》卷一百十三：戎狄异类，世知饮酒。

这或许是中原人对北方政权的轻视和污蔑，但苻坚的特立独行是众所周知的。

苻坚的父亲，叫苻雄，是前秦开国皇帝苻健的弟弟，所以苻坚其实是根正苗红的宗室。

父亲苻雄死了之后，苻坚继承了父亲东海王的爵位，还被授予了龙骧将军，355年，开国皇帝苻健也死了，苻健的儿子苻生即位。

这个苻生啊，可以说是古代历史上最著名的暴君之一，其残暴程度可以和后来南北朝时期南朝的刘子业，北朝的高洋相比，他最大的特点就是爱杀人，我们说做皇帝哪儿有不杀人的？为了执行政策，为了稳固统治，为了各种各样的诉求，杀人是封建统治者最常使用的手段。

但是，苻生杀人就不一样了，他杀人没有目的性，纯粹是天性使然。

皇帝在接见大臣时，身边摆满了弓箭，刀剑，铁钳，钢锯，皇帝看哪个大臣不顺眼，就把哪个大臣杀掉，大臣进谏，会被皇帝当成是诽谤，杀掉，但搞笑的是，大臣说奉承话则会被皇帝视为献媚，也会被杀掉。

接下来就是如梁武帝登基一般的经典剧情，苻生无道，还想要除掉苻坚，苻坚起兵反抗，废掉苻生，成为了前秦的新皇帝。

值得注意的是，其实苻坚最开始对苻生的杀意并不知情，苻生已经谋划要除掉苻坚很长时间了，就在其将要动手之际，消息被泄露了传出去。

具体的情况是这样的：

（史料记载）

《魏书》卷八十三：

生夜对侍婢曰：“阿法兄弟，亦不可信，明当除之。”旦而侍婢以告，法与弟坚率壮士数百人入云龙门，宿卫者皆舍仗归坚。废生为越王，俄而杀之。

《太平御览》也有记载：

是夜，清河王符法梦神告之：“旦将祸集汝门，先觉，可以免。”寤而心悸。会侍婢来告，

大概的意思就是说，苻生把杀害苻坚的计划告诉了身边的一个侍女，而这个侍女向苻坚提前告密，苻坚这才抢先一步。

那可以说，这个侍女的作用就非常关键了。

以苻生的性格，他和侍女说明天把苻坚杀掉，那大概率就是真的要杀掉，尽管苻坚在当时已极有声望，但并未有能起兵的实力，如果被苻生先下手，只能说必死无疑。

苻坚一死，前秦的历史就会被改写，不会有大秦天王，不会有王猛辅政，不会有前秦统一北方，也不会有淝水之战，整个北方十六国的走向，都会完全不同。

但有意思的是，以当时的史官而论，似乎并没有认为这个侍女有多么的重要。

几乎所有的史书，在记载这一段历史的时候，就给了她短短一句话，她告密，然后就没有了。

那为什么她如此重要，史书却只给了她一句话呢？

这个问题要比她为什么告密更值得思考。

以作者看来，大概有以下三点。

第一，她是一个底层女性，在正史里，侍女，奴婢，普通女性，通常不会单独立传，她能留下这一笔，已经是很不容易了。

第二，很多史书的目的是为了写帝王将相，在当时的历史中，苻坚是主角，苻生是反派，侍女则成了“工具”，用来解释苻坚为什么不得不动手，她的存在，是为了证明苻坚政变的正当性。

第三，侍女没有后续价值，政变成功之后，她就没有利用价值了。

而在苻坚废掉苻生，成为皇帝之后，这个侍女的结局会是怎样呢？因为从某种角度来说，这个侍女简直是有天大的从龙之功，但她还是有概率会被灭口，因为她或许知道的秘密太多，不能继续活在这个世界上。

（苻坚）

但更大的概率是，因为苻坚是一个宽厚之人，可能给了她自由，把她放出了宫去。

无论如何，都只是猜测，事实上我们已经无从得知这个侍女的一切。

这就是历史的残酷之处，历史往往由无数无名者的选择推动，但历史只会记得那些有名有姓的人。

历史学家田余庆曾说，苻坚统治北方的二十多年是十六国时期最好的一个阶段，而这个最好的阶段，起点就是那个深夜，一个无名侍女悄悄跑出苻生的寝宫，撬开了苻坚的门。

掌握前秦之后，苻坚就像是开了挂一样，371年灭仇池，376年灭前凉，灭代国，他还大兴儒学，广施仁义，效法古圣王，以义取天下，苻坚还遇到了寒门出身的王猛，从而得以在王猛的帮助下，整顿吏治，打击豪强，劝课农桑，兴办学校，一顿操作下来，前秦从一个居关中的氐族政权，变成了一个国富兵强的北方大国。

到淝水之战前夕，前秦已经统一了整个北方，疆域东到沧海，西并龟兹，南包襄阳，北尽沙漠，是十六国时期疆域最大的政权。

谁都不能否认苻坚是一个优秀的皇帝，是一个雄主，但谁也不能否认，苻坚的性格是有问题的，因为他受汉文化影响太深，他想要当圣君，行仁义之道，但另外一方面呢，他又摆脱不了氐族豪强的实质，他好大喜功，专横独断，这种两面性，尤其在他处理被征服政权的问题上表现的淋漓尽致。

比如说，灭掉前燕之后，苻坚把前燕的王公大臣一个一个，全都封官进爵，包括慕容垂，慕容德这些前燕皇族，也都在前秦朝廷里身居高位，反正绝大多数的被征服者，都在前秦朝廷获得了很好的优待。

苻坚的逻辑是纯粹的，圣人施德，取之以义，我们对你们好，你们对我就会真心，只要我足够宽容，那些被灭亡的国家就会真心依附。

这是一种美好的政治理想，但有些过于天真了。

因为苻坚统一北方太快了，从370年灭前燕到376年灭前凉，代国，中间只有六年时间，这六年里，前秦吞并了太多的国家，继承了太多的旧势力，这人吃的太多，一时半会是难以消化的，慕容垂还是慕容垂，他手下还有一大批忠于慕容氏的鲜卑贵族，姚苌还是姚苌，他依然掌握着自己的羌族部众，前燕的旧部依然存在，前凉的势力也没有消失。

试问，这些人在前秦强势时，自然马首是瞻，俯首帖耳，但如果前秦中央军遭受到了巨大的失败，他们还会继续效忠吗？

（王猛）

关于这个问题，王猛看的很清楚，王猛病重之时，苻坚曾亲自去王猛家中探望，向他咨询天下大事，王猛说了这么一句话：

《行年录》卷五十七：虽僻陋吴越，乃正朔相承。亲仁善邻，国之宝也。臣没之后，愿不以晋为图。鲜卑、羌虏，我之仇也，终为人患，宜渐除之，以便社稷。

翻译过来的意思就是，东晋啊，虽然弱小，虽然偏安江南，但它毕竟是正统出身，上下和睦，所以尽可能不要去攻击它，真正要解决，急待解决的，是我们内部的鲜卑人和羌人。

王猛不愧是和诸葛亮齐名的人物，他高瞻远瞩，意识到前秦帝国的内部仍旧存在心不齐的问题，他看到了苻坚看不到的东西，那就是，地图上的统一不代表政治上的统一，你可以用武力来征服一片土地，但如果要让这片土地上的人真正认同你，没有别的办法，只需要时间。

但苻坚很显然没有听从王猛的建议，376年他基本统一北方之后，383年他就倾国南征，这中间也只有七年，而这七年里，前秦不仅没有停止战争，反而继续不断的用兵，就在准备讨伐晋朝的同一年，苻坚甚至还双线作战，派吕光用兵西域。

司马光写《资治通鉴》的时候，曾引用了一句谚语：

数战则民疲，数胜则主骄，

不得不说司马光还是老辣的，他说的很准确，苻坚一直在赢，一直在取得胜利，所以他天然的就会认为自己一定还会赢下去，他把过去的不断胜利，当成了未来必然胜利的证明，这种决策上的错误和普通的骄傲轻敌还不一样，因为这种心态会让统治者把所有的反对意见都理解为，你胆怯。

东晋内部的确矛盾重重，但这不代表东晋没有抵抗的能力。

东晋当然不是一个健康的国家，由于它长期施行门阀政治，导致司马氏的皇帝并不能像秦汉皇帝那样完全掌握权力，东晋的脆弱也肉眼可见，王敦之乱，苏峻祖约之乱甚至都能动摇统治根基。

如果苻坚是在东晋的其它时间节点对东晋发起大规模的讨伐，或许还有不少胜算，但偏偏，苻坚挑选了一个东晋唯一能战胜强敌的时间节点——这个节点十分之短暂，短到谢安死后，东晋立刻重新陷入内斗，短到谢玄让出北府兵权之后，这支强军马上就成了政治斗争的工具，但在淝水之战爆发的那一年，这个时刻真实的存在。

它就像一道闪电，只在最黑暗的夜空亮了一个瞬间。

但偏偏，苻坚非要去用手，触摸闪电...

参考资料：

晋书·载记第十四

晋书·列传第五十一

晋书·志第三

资治通鉴·卷第一百五

资治通鉴·卷第一百六

晋书·帝纪卷第九

邹锦良,龚世豪.二十年来淝水之战相关问题研究综述.江西教育学院学报,2013

刘东升.前秦兴亡的历史思考——以苻坚的君主形象为视角.殷都学刊,20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