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拉联大重申领土主权，叙以争抢戈兰高地，戈兰高地争端难谈拢

纽约，联合国大会一般性辩论的讲台上，叙利亚过渡政府总统沙拉把话说得很直：戈兰高地永远是叙利亚领土。

几个小时之后，以色列国防部长卡茨在一段视频声明里回了一句更硬的：我们不会撤，如果再挑衅，这次夺取的领土将永远属于我们。

9月23日，沙拉站上第81届联合国大会的讲台，讲了一个并不新鲜、但在眼下格外敏感的话题：戈兰高地。他的原话是，任何侵犯我国主权、违反国际法的企图都将被制止，戈兰高地永远是叙利亚领土。

他还表示，叙方恪守1974年叙以两国签订的《部队脱离接触协议》，呼吁以色列军队撤回至2024年12月8日的界线。

他谴责以色列企图强加既成事实的侵略行径，并给出了一组数字：自阿萨德政权垮台以来，以色列实施了500次空袭、超过1200次越境侵入行动，还扣押了300人。

为什么偏偏要在联大把戈兰高地再次挑明？第一层原因，当然是国家利益。

这块叙利亚西南部的狭长地带素有“中东水塔”之称，年降水量可达500至800毫米，以色列约四成的用水都来自这里；它还控制着叙以边境的重要制高点，距大马士革只有约60公里。

更要紧的是，国际社会长期没有接受以色列1981年对戈兰高地的吞并。

联合国安理会497号决议明确认定，以色列把本国法律、管辖权和行政管理延伸到戈兰高地的决定“无效”，不具国际法律效力。

这份1981年12月17日一致通过的决议，至今仍是叙利亚手里最硬的底板。在我看来，它不是能讨价还价的牌，而是底线本身。

对于刚摆脱阿萨德统治、正争取国际社会重新接纳的叙利亚来说，这件事更不能含糊。沙拉需要证明的是，政权换了，国家的领土主张没有换。

以军已进入叙境内部分地区，双方又在美国斡旋下讨论安全安排，大马士革若不再公开主张戈兰高地，谈判桌上的牌就少一张。

但还有第二层原因，而且可能更私人一些：戈兰高地对于沙拉本人，并不只是地图上的一块颜色。

他出生于沙特利雅得，家族却来自戈兰高地，祖父一家在1967年战争后离开。这段家族经历，后来也进入了沙拉的政治身份。

他当年使用的战斗代号“阿布·穆罕默德·朱拉尼”里，“朱拉尼”本身就是“来自戈兰”的意思。

所以他今天说“戈兰仍是叙利亚领土”，既是在代表政府，也带着流离失所家庭对故土的记忆。

在我看来，这层身份恰恰解释了他为什么一步都不肯让：对旁人，让步是一笔可以计算的得失；对他，那是不能切割的来处。

这里还有个细节。就在联大发言前一天，沙拉在纽约大西洋理事会的讨论会上说得更透。

有人提到特朗普承认以色列对戈兰高地拥有主权，他回忆起去年11月访问白宫时的场景：特朗普说戈兰高地是以色列的主权领土，他反问，你为什么不把新泽西州送给以色列人？戈兰高地并不属于你，你无法把它送给他们，但你拥有新泽西州。

玩笑归玩笑，后面那句才是重点：戈兰高地属于它自己的人民，无论是叙利亚总统、美国总统，还是其他任何人，都无权抛弃他们。

同一场活动上他还透露，叙以在安全框架谈判中已就接近九成的议题达成共识，但以色列随后退出谈判，提出了额外条件。

对于沙拉的表态，以色列国防部长卡茨予以强硬回击。

他没讲云山雾罩的外交语言，直接表示戈兰高地是“以色列国不可分割、永久的一部分”，以军不会从赫尔蒙山和安全区撤出；如果叙方发动攻击，以色列将采取行动，而且“这次夺取的任何领土都将永远属于我们，符合战争法”。

我认为，卡茨那句话里其实有两个不同的问题，不能混在一起。

以色列当然可以提出自己的安全诉求，也可以主张遭到来自叙利亚境内的武装攻击时，有权采取军事行动保护本国人员和领土。

但“可以进行自卫”与“因此可以永久取得对方领土”，在国际法上并不是一回事。

联合国宪章第2条第4款确立了禁止以武力侵犯他国领土完整的原则；安理会也明确重申，“以武力取得领土”不可接受。

1974年的以叙脱离接触协议同样没有把相关地区永久交给以色列，而是规定以军撤到指定线以西，线以东由叙方管理，中间设联合国脱离接触观察员部队监督的隔离区。

所以，卡茨真正的问题不是以色列有没有权利军事防卫，而是他把“战争中的军事控制”直接和“永久领土归属”联系起来了。

国际人道法对占领状态的基本原则恰恰是，占领并不会自动产生主权转移，占领国也不会因为实际控制一块土地，就获得这块土地的主权。

这就意味着，如果未来叙利亚真的从境内发动攻击，以色列能否采取军事行动，是一个问题；打到什么程度，是另一个问题；至于“夺下来的土地永远就是自己的”，则是第三个问题。

不能因为前一个问题存在，就自动推出后两个结论。

我觉得这三件事被塞进一句话里，气势很足，拆开来却站不住。

顺带说个耐人寻味的细节，卡茨在那份声明里自己就承认，赫尔蒙山和安全区是在1973年的防御战争中夺取、并在1974年脱离接触协议下“交给叙利亚”的。换句话说，那份协议本身就是“以军撤出、由叙方管理”的安排。用撤军协议论证永久占有，逻辑怎么盘都不太顺。

沙拉一边批评以色列，一边没把话说到彻底拒绝谈判的程度。他在联大仍然表示，和平与安全的机会是存在的，叙利亚也愿意遵守1974年的脱离接触协议。

他可以接受谈判，却不能接受通过谈判默认戈兰高地已经属于以色列。这两件事在他的政治逻辑里并不矛盾。

谈判桌上的进展，比很多人以为的要实。

今年1月5日和6日，叙以双方在巴黎进行了新一轮安全谈判，议题是执行1974年脱离接触协议、以军撤至叙政局剧变前的驻地，并在此基础上达成公平的安全协议。

今年年初，双方还同意建立情报共享机制。

到8月23日，两国代表团又在美国斡旋下于约旦会谈。

叙方强调不会接受任何可能限制主权权利的安排，重申戈兰高地是叙利亚领土，但认为现阶段讨论其最终安排“为时过早”，优先事项是以军撤至2024年12月8日之前的控制线。

另一边的现实是，以色列并没有停手。

据叙利亚人权观察组织统计，2026年以色列在叙利亚领土上已发动57次袭击，包括6次空袭和51次地面袭击。

去年12月29日，安理会一致通过第2811号决议，把观察员部队的授权延期至2026年6月30日；中方代表当时明确表示，戈兰高地是国际社会公认的叙利亚被占领土。

国际社会的站位也没有变。迄今只有美国和哥伦比亚承认以色列对戈兰高地拥有主权，前者是2019年，后者是今年8月。

哥伦比亚表态后，伊拉克随即谴责，说这开创了危险先例。

联合国秘书长古特雷斯今年7月访问叙利亚时也重申，戈兰高地是叙利亚领土，联合国支持叙利亚的领土完整、独立和主权。

戈兰高地争议几十年不散，原因也正在这里。

以色列控制了它，但联合国体系对其法律地位的判断并没有因此发生根本变化。如今沙拉在联大强调“戈兰仍是叙利亚领土”，卡茨则用“永久属于以色列”回应，表面上是两个人隔空交锋，背后其实是两套完全不同的逻辑：一个强调国际法和既有边界，一个强调安全控制和既成事实。

叙利亚想谈，但首先得守住自己的领土主张；以色列想要安全，卡茨的表态却把安全需求延伸到了领土永久化。

在我看来，两边真正难谈的已经不是要不要谈，而是哪些东西可以交换，哪些东西不能被对方认为已经“变成既成事实”。

东西一旦被默认成既成事实，它就不再是筹码，而是背景——而背景，是不会被摆上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