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洛阳老城区的老式大众舞厅，在本地中年圈子里头名气不小，尤其是下午场，天天热闹得很。
今年六十二的王德福，是个刚退休两年的老工人，手里退休金稳当，儿女常年在外上班，家里就他一个人住，冷清得慌。每天吃过午饭，他没啥消遣，就爱揣着零钱，到老城这家老舞厅晃一下午，打发空余时间。
舞厅规矩简单，买张门票就能进场，里头灯光偏暗，老式老歌循环播放，慢悠悠的调子特别适合中年人跳舞。场内靠墙一整排卡座，就是大家常说的茶座水吧区，不少常驻陪舞的大姐，没事就坐在卡座边上歇着，等人邀约。
在这舞场混久的老熟客老周，算是舞厅的百事通，在这儿玩了七八年，场内的门道潜规则摸得门儿清。这天下午，老周跟王德福坐在侧边茶座抽烟唠嗑，随口给他普及场内的交易规矩。
老周咂口烟慢悠悠说：“老王，咱这儿跳舞有讲究，全场统一都是跳完再结账。不管跳几曲，曲子落地停下脚步，再给舞伴结钱，这是场内默认的老规矩，从来没变过。”
王德福以前只偶尔逛逛公园，从没泡过这种专业舞厅，听得格外认真，他一直以为跳舞给钱、坐下休息都是顺带的事，压根不知道还有额外说法。
这天下午，王德福看着舞池氛围热闹，主动上前邀约了常驻大姐刘梅跳舞。
刘梅今年四十出头，常年在这舞厅驻场，待人嘴甜会说话。王德福连着跟她跳了三曲慢舞，舞步配合顺畅，氛围也融洽。三曲跳完，他按照场内规矩，当场把跳舞的费用结给了刘梅，礼数做得妥妥当当。
原本交易到此就算结束，可刘梅见王德福看着老实温和、出手大方，就主动搭话邀约。
“哥，连着跳三曲也累了，旁边卡座有水吧，我陪你坐会儿歇歇、唠唠嗑呗？”
王德福没多想，只当是跳完舞，人家好心陪自己闲聊解闷。加上平时家里没人说话，难得有人主动搭腔，他立马点头答应，跟着刘梅走到靠窗的卡座坐下。
他怕场面尴尬，主动扫码点了两杯清茶，茶水钱也是自己全额出的。俩人就这么坐着，从退休生活唠到家常琐事，一直闲聊了四十多分钟。
眼看天色不早，王德福起身准备收拾东西离场，结果刘梅抬手拦住了他，张口又要收取一笔费用。
这下直接把王德福整懵了，当场皱起眉头满脸不解：“妹子，刚才跳舞的钱我一分没少给你，茶水也是我自己买的，咋这会儿还要再收钱？”
刘梅态度很坚决，耐心跟他解释场内的隐形规矩：“哥，舞池跳舞是单独的价钱，刚才我专门坐下来一对一陪你聊了四十多分钟，这是茶座陪坐的服务，跟跳舞是两码事，肯定要单独计费的。”
俩人小声争执起来，动静引来了场内喝茶看舞的一众客人，大家纷纷扭头围观。王德福这辈子老实本分，从没遇过这种事，越说越憋屈，觉得自己被蒙了。
刚好舞厅老板张哥在场内巡查，听见争执声立马走过来调解。张哥在这开店多年，见惯了这种不懂规矩引发的矛盾，当着俩人的面把场内两套规矩讲得明明白白。
舞池跳舞、茶座陪坐，是两套完全独立的收费模式。跳舞只算舞步服务，一旦坐下专属陪聊，就算不跳舞、只唠嗑，只要是专人陪同，就会产生额外费用，这是全场默认、所有人都遵守的行规。
张哥好言劝解半天，两头调和，最后王德福虽然心里别扭，还是按规矩结了茶座陪坐的费用，这事才算彻底平息。
常在舞厅玩的老周，事后跟王德福感慨，这舞厅看着是休闲消遣的地方，实则都是成年人的现实生计。
场内这些陪舞大姐，大多都是普通普通人，要么家里要养娃补贴家用，要么独自养家糊口，全靠空余时间在舞厅熬时长挣辛苦钱。
而来这儿消费的中年男人，多半都是孤身在家、内心孤单，不差这点小钱，只想花点钱换片刻热闹、换有人陪伴说话的温暖。
只是很多新手客人，根本不清楚茶座暗藏的消费规则。有些陪舞的人遇上外行客人，不会提前主动说明价格，专等结束后再收费，一来二去就极易引发口角矛盾。
场内保安李师傅也常头疼这类纠纷，这种口头约定的交易，没有单据、没有凭证，全靠口头协商。真闹起矛盾，没人能精准评判对错，只能两头劝说、尽量和解。
一趟事闹完，王德福也算彻底长了见识。
他终于明白，这昏暗热闹的舞厅里头，从来没有免费的闲谈和陪伴。所有的相处、闲聊、陪伴，说到底都是明码标价的交易。曲终人散、茶凉离场，交易结束，关系也就彻底归零，半点多余的情分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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