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
我是王阿姨，我的儿媳每次从娘家回来，都要给我带一袋菜。
什么菜呢？就是她妈在乡下院子里种的那些，萝卜白菜、豆角茄子，有时候还有几根带着泥的葱。每次她拎着那个布袋子进门，笑呵呵地说“妈，给您带的”，我嘴上说谢谢，心里其实有点不是滋味。
我跟老姐妹念叨过这事。人家儿媳回娘家，带回来的是糕点、补品、稀罕水果，我家儿媳倒好，每次都给我拎一兜子菜。好像我缺她那几棵菜似的。
老姐妹劝我说：“人家也是一片心意，你别多想。”
我嘴上说不往心里去，可每次看到那袋菜，心里总有个小疙瘩。
上个月，儿媳说让我跟他们一起回趟娘家，她妈过生日。我想着亲家母生日，我也该去一趟，就答应了。
车开了快两个小时，从城里开到镇上，从镇上开到村里，最后停在一个看起来很旧的院子前面。亲家母早就在门口等着了，见了我就拉着手往屋里让。
那顿饭吃得很热闹。亲家母是个爽快人，话多，嗓门大。吃完饭，她拉着我去院子里看她的菜地。
院子不大，种得满满当当。韭菜、菠菜、小油菜，一行一行的，水灵灵的。亲家母指着一片菜地说：“这些菜都是给闺女带的。她每次回来，我都提前摘好，择干净，装袋。我说城里有菜市场，她说妈种的菜好吃，外头买的不一个味儿。”
我站在菜地边上，看着那些菜。叶子上还有水珠，是刚浇过水的。亲家母又说：“我这腿不行，蹲久了起不来。每次择菜都得坐个小板凳，慢慢弄。可闺女爱吃，我就愿意弄。”
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特别满足，好像给女儿装一袋菜，是她最要紧的事。
我鼻子忽然有点酸。
我想起来，每次儿媳把菜拎到我家，我要么顺手放冰箱，要么客气两句。我从来没问过这些菜是谁择的，没想过一个腿脚不好的老太太蹲在地里，一棵一棵地摘，一片一片地洗，再一颗一颗地装好，就为了给闺女带一口“妈种的菜”。
回家的路上，我跟儿媳说：“你妈种的菜真好吃。”
儿媳笑了，说：“我妈听说您爱吃，高兴坏了。她说下次多种点，给您也多带些。”
我说：“别让你妈太累了，她腿不好。”
儿媳愣了一下，然后嗯了一声，我看她眼圈好像红了。
从那以后，儿媳再带菜回来，我都会认认真真地收好，炒了端上桌。有时候韭菜炒鸡蛋，有时候菠菜拌粉丝，我一边吃一边说：“你妈种的菜就是不一样。”
儿媳听了，脸上笑盈盈的。
其实菜哪里有什么不一样呢。不一样的是那份心。一个当妈的，不管孩子多大了，嫁人了，总觉得自家地里长的东西才是最好的，恨不得把整块菜地都装进袋子里给孩子带走。
而我这个当婆婆的，以前只看到了一袋菜，没看到菜后面那份当妈的心。现在明白了，就好好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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