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如果人死了可以去天上的某一颗星球,那么刘欢最想去的应该是比邻星。
比邻星距离地球约4.24光年,是离太阳系最近的恒星。它所在的恒星系统有三颗恒星,就是刘慈欣《三体》里的三体世界。
在那个世界,文明不断毁灭,又不断重生。每一轮都要从原始状态开始发展,预测恒纪元,躲避乱纪元,一次次试错。
刘欢如果去了那里,大概会成为萨满、国师、精神教父,他只需站在祭坛上庄严地唱一句:“心若在,梦就在,天地之间还有真爱。人生豪迈,只不过是重头再来。”
三体人听了,热泪盈眶。
如果有一天黄宏也去了,同样能找到自己的位置,他负责站在脱水舱前振臂高呼:“我不脱水谁脱水!”
一个负责把失败讲成史诗,一个负责把牺牲讲成义务。两人一唱一和,三体人听了,会更心甘情愿地走进下一个轮回。
这两位往三体世界一站,精神建设就算齐活了。
1
三体人最需要的,正是两种精神:一是重头再来,二是多难兴邦。没有这两样东西,他们恐怕早就垮了。
所以我觉得,三体人不仅是我们的敌人,也是我们的镜像。刘慈欣的想象不是凭空而来。恒纪元和乱纪元的设定,几乎就是中国历史上的兴亡交替,治乱循环,盛衰无常,一代人刚刚把日子过好,下一代人又要从头收拾。
《三体》游戏里,伏羲认为太阳神睡着就是恒纪元,醒来就是乱纪元,于是建造巨型钟摆,试图催眠太阳神。
周文王用六十四卦推演天象,孔子试图依靠仁义秩序感化世界,墨子建造大型机械宇宙模型,牛顿和莱布尼茨则试图用力学和微积分预测太阳运行。
他们都很聪明,也都很努力,但结果是一样的:不断重头再来。
在《三体》当领袖,实在是一件过瘾的事情。你可以把一个天马行空的想法付诸实践,如果恰好碰上恒纪元,那就是英明伟大;如果碰上乱纪元,也不要紧,因为在梦也在嘛,大不了重头再来。
没有历史包袱,没有漫长的善后,失败了就让人民脱水,等下一轮继续折腾。
所以三体人实在太“好用”了。世道好就拼命干活,世道不好就脱水,必要时一浸泡之后又水淋淋地复活。这样的设定:一是没有养育成本和养老成本,人人都是力工,不用养孩子,也不用养老人;二是命足够长,禁得起领袖们一轮又一轮的折腾。
2
人类就不行了。
人类有父母,有孩子,有衰老,有记忆。一个人从出生到成年,要花掉父母十几二十年的时间;一个人工作几十年,才可能攒下一点积蓄;到了五十岁,身体开始走下坡路,职业生涯也可能走到尽头。
这时候,如果他失业了,下岗了,你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人生豪迈,只不过是重头再来。”他恐怕会觉得,这不是安慰,而是冒犯。
他不能把自己脱水保存,等下一个恒纪元再泡水复活,他没有第二个五十年。
芸芸众生,所求不过安稳。他们不想人生豪迈,不想重头再来,更不想成为某种天马行空的想法的试验品和牺牲品。
《三体》最重要的启示,不是如何重头再来,而是如何停止重头再来。
经过192个文明的不断试错,三体人终于认识到,三颗太阳构成的系统具有混沌特征,恒纪元和乱纪元无法被他们可靠地预测。无论伏羲、周文王、孔子、墨子,还是牛顿和莱布尼茨,都不能从根本上解决这个问题。
于是,他们决定离开自己的星球。如果放到地球上的国家,则是改革自己的传统和制度。
如果一个问题反复出现,而且每一次都以同样的方式摧毁你,那么就不能只想着如何在下一次毁灭中活下来,而是必须重新审视问题本身。
如果一种方法需要不断重头再来,是不是方法错了?如果一个方向需要不断付出代价才能证明正确,是不是方向错了?
3
在三体世界当领袖,最容易让人产生一种错觉:只要文明还在,就可以不断试错。反正三体人可以脱水。
但人类不是这样。
人类的时间有限,生命有限,资源有限。一次错误的决策,可能意味着一代人的青春被消耗;一次失败的实验,可能意味着无数家庭失去原来的生活。
对于一个具体的人来说,所谓重头再来,只是一句轻飘飘的话。
人类没有脱水功能。更重要的是,人类也不应该把脱水当成一种理想。
文明发展的目的,不是让人们越来越擅长在毁灭之后复活,而是让人们尽可能不必经历毁灭。
如果一个文明每次都要靠牺牲一部分人,才能换来下一次重新开始,那么它所需要检讨的,就不只是技术,而是整个机制。
谁决定试错?谁承担代价?谁获得成功之后的荣誉?谁又在失败之后被要求重头再来?
对于某些文明来说,什么时候才能明白,不能不断撞南墙,不能不断重头再来呢?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