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县新建文昌阁碑｜容州经典古文赏析

容州经典古文赏析

容县新建文昌阁碑

明代苏濬

余入容州，爱其山水清峭，喜与多士谈说先民。而多士亦暇就余，铿鍧镗鎝，霏霏不绝声也。已而散步堂庑，圜竚宫墙，眡庙以西，城阙雄亘，峨峨翼翼，而东顾弗称。因檄司邑者，治东偏，较崇絜广，缘城为台，与西竞爽。将竣工，而多士登贤书者溢曩时，因命之曰文昌阁云。
按《天官书》：斗为帝车，运于中央，魁戴六星：一曰文昌，二曰上将，三曰次将，而司命、司中、司禄，以次纪焉。时经而纬，度则不愆；时明而晻，几则不忒。要其精祲相荡，而呼吸互移。不啻冬之阳、夏之阴，方诸之火，而空谷之谐也。
容自元鼎间始入中夏。时则蚩尤并起，儒教故绌焉。国初传檄西夷，咸以次受署。裔土胸莫，庶得耀于光明。而深箐巨壑中，鲸奔易发，狐窟难消。天顺、成弘以降，无日而不寻斧者。时则蓐收司柄，武曲为章，盖煌煌乎烈哉。今上神武不杀，凤鸣于冈，麟游于薮，而虎豺狼虺之族，亦率舞于笙镛干羽之下。斯时也，太昊司权，三能齐色，文昌之曜，于兹独隆矣。
余闻时以徵事，地以阜时，而人搏捖其间。故文者，三极之贲也。昔尼父读《易》至于《贲》而独喟然，岂徒以文哉！盖观韦编诸传：舍车而徒，不以为迂；贲皤白马，不以为尤；喜溢于戋戋，而志信于白贲。其所谓文者，固有在已。
盖容山所称，都峤为三十六洞天。余尝蹑屐而游，下上白云间。近者如毂，远者如黛；水之如鳞、如波、如结、如绣者；石之为星、为璧、如剑、如组者；毛羽之如点雪、如连钱者，奇章错出，未尝不忻忻焉羡其文。及对博士家，斤斤绳尺，不能为色泽态、脂韦语。而乡落父老，布褐蓬户，羞入城市，甚则颛愚，几不能数马足。则尤嘉其有夏之忠，而匪徒文也。夫不文之文，警乎大矣，其昌庸可既邪？因援笔书之，以示二三子。

容縣志 卷七 建置志　壇廟 六 文昌閣舊在對河南岸明萬曆二十三年遷建城內學宮東南隅

白话译文

我来到容州，喜爱这里山水清峻峭拔。乐于和当地众多读书人谈论前代先贤，读书人也乐意亲近我言谈。议论铿锵洪亮，话语绵绵不绝。

后来，我在学宫廊下散步，环绕立于学宫墙外，看见文庙西边，城阙高大绵延，宏伟整齐；反观东边建筑，格局不相匹配。于是，下令本县主事官员，整治学宫东侧，把台基修得高大规整，顺着城墙筑起高台，要和西边的城阙气势相当。工程快要完工之时，本地科举中举的士子，比往年多出不少，于是就把这座高台楼阁命名为文昌阁。

容州文昌阁旧址位置

《天官书》载：北斗如同天帝的车驾，在天空中央运转。北斗斗魁之上有六颗星：第一颗叫文昌，第二叫上将，第三叫次将，司命、司中、司禄依次排列。星辰运行度数不会偏差，明暗变化也不会出错。总的来说，天地阴阳精气互相激荡感应，彼此如同呼吸一般相互牵动。就好比冬日生出暖意、夏日生出阴凉，燧石可以敲出火苗，空谷能够传出回声一样。

容州从汉武帝元鼎年间，才正式纳入中原版图。那时地方部族纷争四起，儒家教化得不到推行。我大明开国之初，向西部蛮夷传布号令，各地部族相继归顺。边远之地安定下来，才得以沐浴中原文明。但是深山幽谷之中，叛乱容易爆发，顽劣势力难以根除。从天顺、成化、弘治年间以来，几乎没有停止过用兵征伐。那个时代，刑杀之神掌权，武曲星彰显功业，武功赫赫，战事十分酷烈。

当今圣上圣明威武，慎用杀伐。凤凰飞鸣于山冈，麒麟游于草泽。那些如同虎豹毒蛇一般的凶顽部族，也都在礼乐教化之下归顺臣服。这个时代，文德之神执掌气运，天上三能星星光齐耀，文昌星的光辉，在此时格外兴盛。

我听说：时运由世事来验证，地域可以助长时运，而人在其中掌握关键。所谓“文”，是天地人三才的华美光彩。从前孔子读《易经》读到《贲卦》，深有感慨，哪里仅仅是讲外在纹饰！看《易传》的解说：舍弃车马徒步而行，不认为是迂腐；素白的白马不加华饰，不看作缺憾；喜悦见于微薄朴素之物，心志寄托于不加修饰的本真。圣人所说的“文”，本来就另有内涵。

图源：都峤山

容州最为称道的山，是都峤山，它是道家三十六洞天之一。我曾踏足游览，上下穿行于白云之间。近处山峦圆如车轮，远山青黑如黛。远方的水面，水波有的像鱼鳞、像涟漪、像盘结、像锦绣。山石有的如星辰、玉璧、利剑、丝绦。鸟兽毛色有的似点点白雪，有的像斑驳古钱。世间华美文采纷然呈现，由衷兴奋地赞叹大自然的文采。

可是，当接触本地读书人，严守礼法规矩，不肯说浮华圆滑的客套话。而乡间父老，穿着朴素，居于简陋茅屋，不愿踏入城市，虽然有的质朴愚钝，甚至于马有几只脚都数不清。我却格外欣赏他们华夏人固有的忠直品性，并不只是看重表面的文采辞藻。这种不加修饰的文采，意义何其宏大！文德的昌盛哪里会有穷尽呢！于是提笔写下这篇碑记，用来告诫诸位读书人。

苏濬这篇文章，讲星象，讲历史，讲人心，看重本真的德行，反对浮华虚饰的文辞，指出“不文之文”的重要性，真正的文运，不在楼阁风水，而在百姓士人忠直质朴的品行。

本朝京省人物考卷之七十一 苏濬

苏濬，别名苏浚，字君禹，号紫溪，福建晋江人，时任容州督学

本文作者：雷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