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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儿在学校被同学欺负,我打电话给闺蜜,20分钟后,她带着律师和记者来到学校,校长见了她,吓得腿都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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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儿手臂上的伤是一圈一圈的,红得发紫,像被人用指甲拧出来的。

我问她是谁干的,她低着头不说话,眼泪啪嗒啪嗒掉在饭碗里。

我去学校找班主任,她说小孩子打打闹闹很正常。

找校长,他让我别小题大做。

孙浩宇的爸爸更过分,当着我的面把一沓钱扔在菜摊上,说这事就算完了。

我没捡那些钱,回到家里蹲在厨房哭了一场。

最后我翻出手机,拨通了闺蜜林紫寒的电话。

没想到这个电话,会彻底改变一切。

01

我是在给女儿洗澡的时候发现不对劲的。

那天是周三,我收摊比平时早了半小时。

女儿放学回来,书包一扔就钻进房间,连晚饭都不肯吃。

我以为是学校作业多,没太在意。

可到了洗澡时间,她磨磨蹭蹭不肯进卫生间,我催了好几遍她才慢吞吞地走进去。

水声响起来的时候,我端着脏衣服去阳台上洗。

路过卫生间门口,无意间瞄了一眼,看到女儿背对着我站在淋浴头下面。

水顺着她的肩膀往下淌,手臂上有一块青紫色的印子。

我以为我看错了。

我放下盆子,推开门走进去。

女儿吓了一跳,赶紧把手藏到身后。

可水已经把她的胳膊冲得干干净净,那些淤青清清楚楚地露了出来。

不是一块,是好几块。

手臂上、手肘上、甚至手腕上,都有深浅不一的紫痕。

“念念,这是什么?”我蹲下来,抓住她的胳膊。

她不说话,把头扭到一边。

“妈妈问你话呢!”我声音有点发抖。

女儿还是不说话,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流。她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整个人抖得跟筛糠似的。

我把她抱在怀里,嗓子里像塞了一团棉花。

那天晚上我没睡。

女儿睡着以后,我坐在她床边,把她的袖子卷起来,借着外面的路灯仔仔细细地看了又看。

那些伤不可能是摔的,也不可能是磕的,形状太奇怪了,就像被人狠狠地掐住拧过似的。

我越想越怕,越想越气。

第二天一大早,我破天荒地没去菜市场开摊。我等女儿吃了早饭,把她送到学校门口,然后直接去了教务处。

班主任姓李,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戴着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的。

我把女儿受伤的事跟她说了,还把手机拍的照片给她看。

她看了半天,推了推眼镜说:“冯念瑶妈妈,小孩子之间打打闹闹很正常,你是不是太敏感了?”

“正常的打闹会打成这样吗?”我嗓子有点劈。

“那您说怎么办?”李老师放下手机,语气里的不耐烦已经很明显了,“孙浩宇这孩子是调皮了点,但也不是故意的。您要是不放心,我回头批评他两句。”

批评两句?

我胸口堵得慌,但嘴上又说不过她。

李老师看我半天不说话,又补充了一句:“冯念瑶妈妈,您也是当妈的,您应该知道,孩子在学校的社交圈子,我们做老师的干预太多也不合适。”

我走出办公室的时候,两条腿是软的。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家。

坐在菜摊前,我脑子里面乱成一片。

邻居王姐来买卤味,看我魂不守舍的样子,问了两句。

我把事情说了,她叹了口气说:“玉玥啊,这事儿你得找校长。班主任不管,校长总得管吧?”

第二天我又去了学校。

校长姓黄,叫黄家宝,五十多岁,挺着个大肚子,说话倒是挺客气。

他让我坐下,还给我倒了杯水,说:“冯念瑶妈妈,你反映的情况我知道了,我们学校一向很重视学生的健康成长。”

“那黄校长打算怎么处理?”我问。

“这样吧,我让班主任找孙浩宇的家长谈一谈,让他们管管自己的孩子。”黄家宝笑眯眯地说,“你也别太担心了,小孩子嘛,过两天就好了。”

我心里一股火蹭蹭地往上蹿,但硬是压住了。

“黄校长,我想见见孙浩宇的家长。”

“这个……”黄家宝犹豫了一下,“也行,我让班主任帮你约一下。”

两天后,我在菜市场见到了孙浩宇的爸爸。

他叫孙长健,开着辆黑色的大众车,车往菜市场门口一停,人还没下来就按喇叭。

他从后座拎下来一个黑色塑料袋,走到我的摊子前面,往台子上一扔。

“你是冯念瑶的家长?”他说话的声音很大,周围几个摊子的邻居都扭过头来看。

“是。”我说。

孙长健拍了拍那个塑料袋:“这里是五千块钱,你拿着,给你女儿买点好吃的,这事就算过去了。”

我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这事就算了。”孙长健不耐烦地摆摆手,“小孩子之间闹着玩,你非往大了闹,有什么意思?你也不想想,你家闺女那个性格,在哪个学校都容易被欺负。”

旁边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看着那个塑料袋,里面的钱应该是刚从银行取的,封条都没拆。我深吸一口气,把塑料袋推回去:“这钱我不要,我要你给我女儿道歉。”

孙长健的脸色变了。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钟,冷笑了一声:“你还真把自己当根葱了?行,钱你爱要不要。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这事儿你最好到此为止。不然的话,你在菜市场做生意,我也有办法让你做不下去。”

说完他转身就上了车,一溜烟跑了。

我站在摊子前面,脸上火辣辣的,周围人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我身上。

那天晚上我收摊的时候,王姐偷偷拉住我说:“玉玥,你知不知道那个孙长健是谁?他在区教育局有亲戚,听说还是个副主任。这学校从上到下都看他脸色,你跟他斗,斗不过的。”

我回到家,女儿已经睡着了。

我看着她的脸,瘦瘦小小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痕。我伸手帮她把被子掖好,一个人坐在客厅里,把手机翻了又翻,最后拨通了林紫寒的电话。

“紫寒,是我。”

“玉玥?这么晚打给我,怎么了?”

“我……”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我实在没办法了。”

02

电话那头沉默了十几秒。

“你别急,慢慢说。”林紫寒的声音很轻,但听得出她压着情绪。

我把这三天发生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说到孙长健扔钱的时候,我喉咙哽住了好几次。林紫寒一句话都没打断,一直等到我说完,才开口。

“玉玥,你信我吗?”

“信。”我几乎是脱口而出。

“好。”她说,“明天上午,你哪儿也别去,在家等我二十分钟。我来找你。”

“你不上班吗?”

“请个假就行了。”林紫寒笑了一下,“我们公司的假还挺好批的。”

我挂了电话,心里踏实了一些。

林紫寒是我在这个城市认识的第一个朋友,也是唯一一个我敢把自己的事说给她听的人。

十年前我们在一家电子厂打工,住同一间宿舍。

有段时间她被人堵在宿舍楼顶欺负,是我把她拉回来的。

从那以后,她就叫我姐。

后来我结婚生女,又离婚,一路磕磕绊绊。

林紫寒比我有出息,她边打工边自学,考了个什么文凭,后来去了律师事务所当文员。

我们虽然没在一个城市,但一直有联系。

逢年过节,她总会给我寄点东西,念念的衣服、书包、文具,一多半都是她买的。

这些年我知道她过得比我好,但从来没见过她炫耀过什么。

每次通电话她都跟我诉苦,说公司压榨她,说老板脾气大,说月薪三千刚够活。

说得我心里挺不是滋味,生怕她照顾自己都难,还老给我女儿买东西。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想了很多事。

想起十年前在工厂宿舍楼顶上,林紫寒蹲在角落里哭得浑身发抖的样子。

想起我跟她说“你别怕,有姐在”时她那眼神。

想起后来她考走了,临走前拉着我的手说:“玉玥姐,以后你有难处,一定要告诉我。”

那时候我没当回事。我觉得我比她大,该照顾她的是我,怎么会轮到我来麻烦她呢。

可到头来,还是我找了她。

第二天上午九点,我收拾完屋子,坐在沙发上等。

念念去上学了,我特意送她到学校门口,在她书包里偷偷放了一支录音笔。

那是我以前做小生意时买来记账用的,不大,塞在她书包夹层里根本看不出来。

我教她,如果孙浩宇再欺负她,就悄悄把录音笔打开。

女儿当时看着我的眼神让我心里一抽。那眼神不是害怕,是担心。她在担心我。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说:“别怕,妈妈有办法了。”

十点十一分,我的手机响了。林紫寒说:“开门。”

我打开门的瞬间,愣住了。

门口站着三个人。

最前面的是林紫寒,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职业套装,头发盘起来,耳朵上戴着一对很小的珍珠耳钉,整个人跟我在视频里见到的样子完全不同。

她身后站着一个男的,四十多岁,戴眼镜,拎着一个黑色公文包。

再后面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姑娘,短发,背着一个大挎包,手里还拿着录音笔。

“紫寒……”我张了张嘴。

“进去再说。”林紫寒笑了笑,侧身挤进门。

三个人坐下后,林紫寒才给我介绍:“这是薛瀚文薛律师,我们律所专门处理青少年侵权案子的。这是周小曼周记者,都市报跑教育口的。”

我脑子嗡了一下。

“律师?记者?”我看看林紫寒,“你不是说你在公司当文员吗?”

林紫寒端起杯子喝了口水,表情有些不自然:“玉玥姐,我跟你说实话,我在律所工作,这些年一直在做法律援助。我不是刻意瞒你,我就是……不想让你有压力。”

我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但眼下不是谈心的时候。

薛瀚文先开口了,他的声音很沉稳:“冯姐,你把整件事情再跟我说一遍,越详细越好。”

我坐在他们对面的小板凳上,把发现女儿受伤、去找班主任、去找校长、孙长健来扔钱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说到校长那些打太极的话时,薛瀚文问了几个细节问题。

说到孙长健扔钱时,周小曼抬头看了我一眼。

“钱你没收?”

“没收。”

“有谁能证明?”

“菜市场好多人看见了。”我说,“但我不知道他们愿不愿意作证。”

薛瀚文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沓文件,翻了几页,递给我:“你看看这个。”

我接过来一看,是一份判决书的复印件。

上面写的是一个案子,一个初中生长期被同学欺负,学校知情不报,最后家长把学校和施暴者家长一起告了,法院判学校赔偿损失。

“这是……”我抬起头看他。

“类似的事情,我们做过很多。”薛瀚文说,“关键看证据。你有证据吗?”

我想了想问:“照片算吗?”

“什么照片?”

我翻出手机,把那天晚上拍的女儿手臂上的淤青给他们看。几个人的脸色都不好看。

周小曼说:“我能用相机翻拍一下吗?”

“可以。”

拍完照,林紫寒问:“念念现在在学校什么情况?还敢去上学吗?”

一提到这个我就难受。

我低下头,声音压得很低:“回来也跟我说过,课间操的时候,那个孙浩宇踢她的凳子。老师上课的时候,他扯她头发。念念跟我哭了好几次,说不想去上学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林紫寒问。

“我不知道。”我抬起头,“我昨天给你打电话的时候,是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我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就是不想让孩子白受欺负。”

林紫寒看着我的眼睛,突然笑了。

“玉玥姐,你知道吗?我想起十年前在工厂宿舍楼顶上那次。你也是这个表情,又着急又倔。你那时候跟我说,别怕。”

我没接话,嗓子眼有点堵。

薛瀚文看了看手表,对林紫寒说:“林律师,时间差不多了。”

林紫寒站起来:“走,去学校。”

“现在就过去?”我有些慌。

“就现在。”林紫寒拉开门,回头看了我一眼,“我倒要看看,这学校的校长有多大的来头。”

03

我们到学校的时候,刚好是第二节课下课。

操场上全是学生,闹哄哄的。保安看我们几个人来势汹汹,拦着不让进。薛瀚文直接拿了一张名片递过去:“我们是来找校长的,有正事。”

保安看了看名片,又看了看我们的阵仗,犹豫了一下,把门打开了。

校长办公室在教学楼三楼。

上楼的时候,我心跳得特别快。

我在这所学校来来回回跑了四五趟,每一趟都是自己一个人,每一趟都是被敷衍回来。

这一次不一样,身后跟着三个人,其中两个我还不熟,但我莫名其妙地觉得踏实。

校长办公室的门是开着的。

黄家宝坐在办公桌后面,翘着二郎腿看报纸。

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第一眼看到的是我,脸上的表情就从惊讶变成了不耐烦。

“冯念瑶妈妈?你怎么又来了?”

“黄校长,我带了几个人过来,想跟你谈谈我女儿的事。”

黄家宝放下报纸,往门口看了一眼。

看到林紫寒和薛瀚文时,表情没什么变化。

看到周小曼背着的那个大挎包时,他的眉头皱了一下,但也没当回事。

“进来坐吧。”他指了指沙发。

林紫寒没坐。

她走到黄家宝的办公桌前,把自己的名片递了过去:“黄校长你好,我是正义律师事务所的律师,林紫寒。这位是我的同事薛瀚文律师,这位是都市报的记者周小曼。”

黄家宝的脸一下子就变了。

他拿起名片看了看,又放下来,表情不像刚才那么轻松了:“律师?记者?冯念瑶妈妈,你这是要干什么?”

“不想干什么。”林紫寒在椅子上坐下来,“就是想跟你谈谈,关于你校学生孙浩宇长期欺凌我校学生冯念瑶这件事。”

“这件事我已经处理过了。”黄家宝摸了摸大肚子,语气有些生硬,“我跟班主任说了,让她找孙浩宇的家长谈话。家长也跟我保证过了,说会管好自己的孩子。”

“就这样?”

“那你还想怎么样?”

林紫寒不说话了。她从包里拿出一沓照片,放在办公桌上:“黄校长,你看看这个。”

黄家宝拿起照片看了看,脸色更难看了:“这是你女儿身上的伤?”

“是的。”我说,“我已经拍了照片,也去医院做了伤情鉴定。”

“伤情鉴定?”黄家宝抬头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林紫寒,“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林紫寒说,“就是想告诉你,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那你们想怎么样?”

“第一,孙浩宇必须公开向冯念瑶道歉。第二,学校必须对孙浩宇做出相应的处分。第三,学校必须建立完善的防欺凌机制,确保类似的事情不再发生。”

黄家宝听完,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笑了一声。

“你以为你是谁?法治在线啊?”他靠在椅背上,眼睛眯了起来,“我告诉你,这件事你想怎么闹都行,但最后吃亏的是你,女儿在你手上,你闹大了对她有好处?再说了,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是孙浩宇打的你女儿?光凭几张照片?那也可能是你们自己摔的。”

我气得手都发抖了。

林紫寒按住我的胳膊,看着黄家宝,一字一顿地说:“黄校长,录音录像、微信聊天记录、伤情鉴定报告,这些我们都有。你确定要赌一把?”

黄家宝的脸色终于绷不住了。

他盯着林紫寒看了好一会儿,抓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后,他在那边说了几句话,声音压得很低。

挂了电话后,他抬起头说:“你们在这里等一下。”

然后他起身出去了。

办公室门关上的那一刻,我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瘫在沙发上。周小曼轻声问我:“冯姐,你没事吧?”

我摇摇头,接过林紫寒递过来的水,喝了一口。嗓子眼里又干又涩,像堵了一团棉花。

过了差不多二十分钟,门又开了。

黄家宝进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那人四十多岁,穿着件灰色的夹克,头发梳得油光发亮。他一进来就看见我,脸上的表情很微妙,不是生气,也不是愤怒,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冷漠。

我一眼就认出了他。

孙长健。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家长吗?怎么会出现在校长的办公室里?

孙长健看到我,笑了一下,然后坐到林紫寒对面的椅子上,说:“你就是冯念瑶的家长?”

林紫寒看着他,点了点头:“我是她妈妈的朋友,也是她的代理律师。”

“律师?”孙长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语气里带着嘲讽,“你们这些做律师的,什么案子都接啊?这种小孩子之间打打闹闹的事也接?缺钱了?”

薛瀚文在旁边不紧不慢地说了一句:“孙先生,如果你觉得这是打打闹闹,我们不妨把我的当事人女儿的伤情报告拿给你看,看看法医鉴定结果。”

孙长健的笑容僵了一下。

“算了算了,不跟你们扯这些。”孙长健摆摆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放在办公桌上,“冯念瑶妈妈,这张卡里有两万块钱,你拿着。这事到此为止,你女儿以后有什么事,我负责到底。”

又是钱。

我看着桌上那张银行卡,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我不要你的钱。”我说,“我只要你儿子跟我女儿道歉。”

“道歉?”孙长健站了起来,“你让我儿子道歉?你知道我儿子为什么欺负你女儿吗?因为你女儿自己犯贱,非要跟我儿子坐在一起,我儿子让她滚她不滚,你说这不找打吗?”

我的脑子嗡了一下。

“我说得还不够清楚?”孙长健看着我,一字一顿地说,“你女儿就是个没人要的赔钱货。知道为什么离婚吗?肯定是因为你这当妈的不是个好东西,才把你闺女养得这么讨人嫌。”

04

这句话像一把刀,狠狠地捅在我心口上。

我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手都在发抖。

林紫寒伸手拉住我,她的脸上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我知道她生气了。

她生气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越平静越可怕。

“孙先生,你刚才说的话,我都录下来了。”林紫寒拿出手机,朝孙长健晃了晃,“你刚才说,你儿子欺负我当事人的女儿,是因为我当事人女儿自己犯贱?还说她是个没人要的赔钱货?你的意思是,你儿子欺负人是正确的?”

孙长健愣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嚣张:“录就录了呗,能怎么着?我告诉你,县官不如现管。你别以为你是个律师就了不起,你搞的过我吗?”

林紫寒没接他的话。

她转向黄家宝:“黄校长,你听到了吧?”

黄家宝的表情很尴尬。他坐在办公桌后面,看了孙长健一眼,又看了看我,张了张嘴,到底还是没说话。

孙长健看黄家宝这个样子,更来劲了:“黄校长,你别怕他们。我表哥就在区教育局,他们要是敢闹,我打个电话,学校什么事都不会有。”

周小曼在旁边一直没说话。听到这里,她抬头看了孙长健一眼,轻声问了一句:“你表哥是谁?”

孙长健得意洋洋地说:“胡副主任,分管你们这一片的小学教育的。怎么,你认识?”

周小曼没回答,只是掏出手机,翻了翻通讯录,找到一个人的名字,给他发了一条微信。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放回口袋里,对孙长健说:“孙先生,我想见见你表哥,可以吗?”

孙长健的表情突然有些不自然了。

“你谁啊你?”

“我是都市报的记者。”周小曼笑了笑,“专门做教育新闻的。你说你表哥是区教育局的副主任,我正好认识几个教育局的领导。要不你打个电话,我们一起聊聊?”

孙长健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看了看黄家宝,又看了看周小曼,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黄家宝赶紧出来打圆场:“那个……周记者是吧?这个事情咱们内部解决就行,用不着折腾到外面去。冯念瑶妈妈,你看这孩子还在上学呢,咱们不能影响孩子对吧?”

我没理他。

我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黄校长,你刚才说我没有证据。现在录音也有了,照片也有了。你还想怎么说?”

黄家宝脸上的笑容彻底没了。

他靠在椅子上,想了很久,最后还是开口了:“冯念瑶妈妈,我知道你心里有气。但你要搞清楚,这件事闹大了,对你女儿也不利。你想想,你女儿才上六年级,就要去法庭做证,这对她心理上的影响有多大?”

“那你的意思是,让我女儿继续被欺负?”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黄家宝噎住了。

孙长健在旁旁边哼了一声:“你也别太得意。我告诉你,你那个律师朋友再厉害,能厉害得过教育局?只要表哥一句话,这学校换不换校长都得听他的。”

薛瀚文终于开口了。

他一直在旁边静静地看着,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卷宗。

听到这里,他把卷宗放在桌上,对孙长健说:“孙先生,你表哥叫胡建军对吗?区教育局副主任?”

孙长健一愣:“你怎么知道?”

薛瀚文没回答,而是翻开卷宗,找到一页:“两个月前,你表哥名下的一家公司,承接了三所小学的校服供应业务。这两件事之间,有什么联系吗?”

孙长健的脸一下子白了。

薛瀚文继续说:“你和你表哥的关系,我们之前就已经查过了。黄校长,你们学校的校服,也是这家公司供应的吧?”

黄家宝的脸色比孙长健还难看。

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听得见墙上的时钟滴答滴答在响。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眼前这两个人的表情,心里说不出的痛快。

但同时,我也隐隐地有些害怕。

我怕这件事闹大了,对念念真的不好。

我怕女儿在学校里会被人指指点点。

林紫寒好像看穿了我的心思。

她走到我身边,蹲下来,低声说:“玉玥姐,你说实话,你是想就这么算了,还是想把事情闹清楚?”

我看着她的眼睛,想到了念念手臂上的那些紫痕。想到了班主任推眼镜的冷漠脸。想到了孙长健扔钱的嚣张。想到了黄家宝打太极的圆滑。

“我想闹清楚。”我说。

“好。”林紫寒站起来,转向周小曼,“周记者,拜托你了。”

周小曼点了点头,拿起手机走出了办公室。

孙长健慌了:“你们干什么?你们要干什么?”

薛瀚文站起来,把他的黑色公文包往腋下一夹:“孙先生,别担心。我们只是把这个事,原原本本地告诉应该知道的人。”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周小曼拿着手机回来了。

她的脸色很平静,但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笃定:“胡副主任的电话打不通。不过我联系了市教育局办公室主任,他说这事他会关注。”

孙长健的脸色终于垮了。

黄家宝瘫在椅子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看着这一切,心里五味杂陈。林紫寒拍了拍我的肩膀说:“走吧,先回去。剩下的,周记者会帮忙处理。念念那边,你跟她说好了吗?”

“我让她带了录音笔。”我说。

“录音笔?”林紫寒眼睛一亮,“录到了什么?”

“还不知道。”我说,“我回头听听。”

离开学校的时候,我在校门口站了一会儿。

操场上,孩子们正在上体育课,尖叫声、笑声混在一起,听不出哪些声音是快乐的。

我想起念念每天放学时低垂的脑袋,想起她小心翼翼地把袖子拉下来遮住手腕的样子。

走廊尽头,一个男人正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断断续续飘过来:“喂……表哥……对,今天来了几个人……律师和记者……你得帮我摆平……对对对……”

我认出了那个背影。是孙长健。

他挂掉电话,转过身来,正好看到我。他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怎么,还不死心?”

我没说话,转身就走。

走出校门的那一刻,我回头看了一眼教学楼的方向,念念应该在第四层楼东边第三个窗户。

手机突然响了。

是女儿老师打来的:“冯念瑶妈妈,你女儿刚才在教室哭得很厉害,说孙浩宇又打她了……”

我的心狠狠一沉。

我回头看了看孙长健。他还在校门口,正坐在车里打电话,表情轻松得像是在聊天气。

05

我赶到学校的时候,念念在班主任办公室里,趴在桌子上,肩膀一抽一抽的。

李老师站在旁边,看到我进来,叹了口气:“冯念瑶妈妈,你来得正好。刚才课间的时候,孙浩宇跟你女儿发生了一点冲突。”

“什么冲突?”

“他把你女儿的书包扔到厕所里去了。”

我走过去,蹲下来,把念念抱在怀里。她的脸埋在我肩头,眼泪把我的衣服洇湿了一大片。我感觉到她的身体在发抖,抖得像风中的树叶。

“念念,”我轻声说,“他为什么扔你书包?”

女儿不说话,只是哭。

李老师说:“听同学们说,是因为你女儿不肯跟他换座位。孙浩宇想坐窗边,非要你女儿让给他,你女儿不同意,他就把书包扔了。”

又是座位。

又是这件事。

“这次怎么办?”我抬起头问李老师。

“我……”李老师犹豫了一下,“我打电话给孙浩宇家长了,他爸爸说马上过来。”

话音刚落,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孙长健进来了,脸色不太好看。他看了一眼趴在桌上的念念,也没说什么,直接走到李老师面前:“李老师,这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李老师赔着笑说:“孙浩宇爸爸,这件事确实是孙浩宇不对。这样吧,我让他跟冯念瑶道个歉,以后保证不再欺负同学了。”

孙长健哼了一声:“道歉就道歉呗。但我把话说在前头,我儿子虽然调皮,但也不是什么人都能欺负。你女儿要是再惹他,别怪我不客气。”

念念的身体又抖了一下。

我咬了咬牙,把念念抱得更紧了。

“孙先生,”我说,“你儿子把我女儿的书包扔到厕所里,你觉得只是道个歉就完了?”

孙长健转过头看着我:“那你想怎么样?”

“让你儿子当众道歉,保证以后不再欺负她。”我说,“另外,学校必须对这个事做出处理,不能就这么算了。”

李老师连忙打圆场:“冯念瑶妈妈,你说得对。这样吧,我让孙浩宇当面向冯念瑶赔礼道歉,再写一份检讨书,你看行不行?”

“检讨书写给谁看?”

“写给我……不,写给冯念瑶和李老师。”李老师说。

我看了看念念。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像小兔子一样。她看着我,小声说:“妈,我不想待在这儿了,我想回家。”

我鼻子一酸。

我拉着她的手站起来,对李老师说:“今天请个假,我带她回去。”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孙长健在后面说了一句:“别以为这事就这么完了,咱们走着瞧。”

我没回头。

那天下午,念念在家睡了一觉。我坐在床边,看着她睡着的样子,心里翻来覆去地想了很多事。

电话响了,是林紫寒。

“玉玥姐,念念那边怎么样了?”

“回来了,”我说,“在睡觉。”

“你还好吗?”

“还好。”我说,“紫寒,我有点怕。”

“怕什么?”

“怕念念以后再也不敢去上学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林紫寒的声音很坚定:“玉玥姐,你放心,这个事我已经在帮你处理了。明天上午,我让你看到结果。”

“你打算怎么做?”

“你不用管,你明天早上来学校就行。”她说,“记得把念念也带上。”

我放下电话,心里七上八下的。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我带念念到了学校。校门口围了不少人,我挤进去一看,整个人都愣住了。

门口停着一辆车。

不是普通的私家车,是一辆电视台的采访车,车身上印着“都市频道”四个大字。

两个扛着摄像机的记者正站在校门口,对着镜头在说着什么。

“这是怎么回事?”我拉住旁边一个看热闹的家长问。

“你不知道?”那人看着我,“说是学校有欺凌事件,电视台来采访了。听说还是教育局点名要求处理的。”

我的心跳猛地加快了。

林紫寒呢?她在不在这里?

我拉着念念挤过人群,往学校里走。刚走到教学楼门口,就看到林紫寒站在台阶上,正跟昨天那个姓周的女记者说着什么。

“紫寒!”

她转过头,朝我笑了笑:“玉玥姐,你来了。”

“这是你做的?”

“不止是我。”林紫寒说,“周记者拿到了市教育局的授权。今天这所学校要对全校的欺凌问题进行彻查。”

这时,我听到了一个声音。

“林律师!林律师留步!”

黄家宝气喘吁吁地从教学楼里跑了出来。

他的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汗。

他跑到林紫寒面前,声音都在发抖:“林律师,咱们能不能……能不能私下解决?这个闹大了,我这校长……”

林紫寒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黄校长,我昨天给过你机会。”

“我知道,我知道是我不对。”黄家宝擦了一把汗,“你说什么条件我都答应。你让我处分孙浩宇也行,让我公开道歉也行,你怎么说就怎么办,行不行?”

“晚了。”

黄家宝的腿一软,整个人差点跪在地上。

他扶着墙壁,喘了好一会儿,才艰难地直起身子,转身往回走。走到教学楼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说不出的复杂。

然后他走了进去。

我站在台阶上,看着这一切,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十五分钟后,教学楼的门再次打开,黄家宝走了出来,身边跟着两个教育局的人。

他低着头,没有再看我。

周小曼的相机快门声咔嚓咔嚓地响了好几声。

这之后,事情如雪崩一样一发不可收拾。

孙建军的建材公司被查出了严重质量问题,他表哥胡副主任被纪委带走谈话。孙浩宇被学校开除,转入一所专门做心理辅导的特殊教育学校。

念念的座位被安排在了窗边。

再也没有人欺负她了。

06

念念重新去上学的那天,我起了个大早。

给她煮了她最喜欢的鸡蛋面,煎了两个荷包蛋,又热了一杯牛奶。

她坐在餐桌前,低着头安安静静地吃着,我坐在对面看着,心里头又是高兴又是酸楚。

“妈,”她吃完最后一口面,抬头看我,“今天的采访车还会来吗?”

“不来了。”我说,“那些事结束了。”

“哦。”她想了想,“那孙浩宇还会来吗?”

“不会了。”我走过去,摸了摸她的头发,“他跟咱们没关系了。以后再也没人欺负你了。”

她没有说话,但是眼眶红了。

我弯下腰,帮她擦了擦眼泪:“念念,妈妈想跟你说件事。”

“什么事?”

“之前是妈妈不对。”我说,“妈妈不应该让你一个人去面对那些事。你被人欺负了,妈妈没能在第一时间站出来,让你受了那么久的委屈。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你都要告诉妈妈,好不好?”

女儿抬起头,看着我,点了点头。

我送她到校门口,看着她背着书包走进教学楼。她的脚步比前几天轻快了不少,走到楼梯口的时候,还回头朝我摆了摆手。

我朝她挥挥手,转身往菜市场走去。

到摊子上的时候,王姐已经在那等着了。她看到我,赶紧递过来一个保温杯说:“玉玥,你来了。你闺女没事了吧?”

“没事了。”我说。

“那就好。”王姐压低声音,“昨天电视台播那个新闻你看了没有?那可真是一石激起千层浪啊。咱们这片好多家长都在议论这个事,说你女儿这事闹得够大,把祸根给拔了。”

我笑了笑没说话。

“对了,”王姐又说,“那个孙长健的公司,今天早上有人来贴封条了。说是产品质量有问题,被工商局查封了。”

我愣了一下。

“查封了?”

“查封了。”王姐啧啧两声,“你说这人啊,坏事做多了,总有报应。他那个表哥,教育局的副主任,听说也被停职调查了。这一下,真是连根拔起了。”

我站在摊子前,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中午的时候,林紫寒来了。

她穿着一件白衬衫,头发松松地扎着,跟那天去学校时完全是两个人。

她一屁股坐在我旁边的小凳子上,接过我递来的卤猪蹄,也不客气,直接用手撕着吃。

“紫寒,”我说,“昨天的事……谢谢你。”

她摆了摆手:“别跟我客气。”

“我是认真的。”我说,“如果不是你,这件事根本不可能解决。”

林紫寒放下猪蹄,擦了擦手,看着我说:“玉玥姐,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帮你吗?”

我摇摇头。

“十年前,在工厂宿舍楼顶上,是你把我拉下来的。”她说,“那时候我一个人躲在楼顶,想死的心都有。如果不是你,我可能早就不在了。你那句话,我一直记到现在。”

“什么话?”

“‘别怕,有姐在。’”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林紫寒笑了笑:“后来我考上法律,做了律师,帮过很多人,但心里一直惦记着这件事。我欠你一条命,这些年怎么也还不了。你说你有困难,我还能不帮吗?”

我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我们俩坐在菜市场的一个小角落里,对着一盆卤猪蹄,谁也没说话,就这么安静地坐了好一会儿。

“那个周记者呢?”我打破沉默,“今天没跟你一起来?”

“她今天去学校采访了。”林紫寒说,“做一期关于校园欺凌的专题报道。她还说了,想请你和念念去录个节目,不知道你们愿不愿意。”

“录节目?”

“就是做个访谈。”林紫寒说,“念念可以不去,你愿意去的话,就聊聊这件事。说出来了,对其他家长也有帮助。”

我犹豫了一下,最终点了点头:“我去。”

07

专访安排在第三天下午。

电视台的演播室不算大,主持人姓黄,四十来岁,说话很温和。她先问了我几个简单的问题,我的工作、我的女儿、我是怎么发现她被欺负的。

我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一五一十地说了。

说到孙长健扔钱那一段的时候,我的声音有点发抖。黄主持人递给我一杯水,让我缓一缓。

“冯姐,”她说,“那时候你是什么感觉?”

我端着水杯想了很久,说:“就觉得自己特别没用。明明是自己女儿被欺负了,我却什么也做不了,反而是那些欺负她的人,一个比一个嚣张。”

“后来呢?你是怎么想到找律师的?”

“我找的不是律师。”我说,“我找的是我一个闺蜜。当时我根本不知道她是律师,我以为她就是个普通上班族。我跟她说我没办法了,她说她来想办法。然后她就带着律师和记者来了。”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她是律师的?”

“就在那天,她站在我家门口的时候。”我说,“我开门看到她穿着西装,后面还跟着两个人,我才知道,她一直瞒着我。”

“她为什么要瞒着你?”

“怕我有压力。”我说,“她怕我觉得欠她的。”

黄主持人点了点头:“她在节目现场,你想对她说点什么吗?”

我没想到她会这么问。转过头看向观众席的方向,林紫寒坐在最边上的位置,正对着我笑。

我看着她的眼睛,深吸一口气:“紫寒,谢谢你。你帮我,我记一辈子。以后你有事,我也一定在。”

林紫寒冲我点了点头,眼睛有点红。

录完节目出来,已经快下午五点了。林紫寒站在电视台门口等我,手里拎着一袋水果。

“走吧,去接念念放学。”她说。

我们俩一起往学校走。路上谁也没说话,但是我心里踏实,比任何时候都踏实。

到了校门口,孩子们刚好放学。念念背着书包走出来,看到我和林紫寒站在一起,眼睛一亮,跑了过来。

“妈!林姨!”

林紫寒弯下腰,把她抱起来转了个圈:“念念,今天在学校开心吗?”

“开心!”念念大声说,“今天没人欺负我,同桌还送了我一块橡皮。”

“那太好了。”林紫寒把她放下来,摸了摸她的头,“以后天天都要这么开心,知道吗?”

“知道了!”

三个人一起往回走。念念牵着我的手,另一只手里拿着林紫寒买的水果。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走到菜市场门口的时候,我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孙长健。

他站在菜市场门口,穿着一件皱巴巴的夹克,手里拎着个塑料袋。看到我们走过来,他的表情很尴尬,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

我的脚步顿了一下。

林紫寒看到了他,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她拉住念念的手,往另一个方向走。

“走,林姨带你去买冰淇淋。”

孙长健却突然开口了:“冯念瑶妈妈。”

我停下脚步,回过头看他。

“你……你女儿还好吗?”他的声音跟以前判若两人,低低的,完全没了那股嚣张劲。

我没回答,只是问他:“你来干什么?”

“我来跟你道歉。”

他低下头,从塑料袋里拿出一个信封:“这是我卖车的钱,不多,你拿着。我知道你不缺这个钱,但是……我得还给你。”

说完,他把信封放在旁边的台阶上,转身走了。

他走得很慢,背影微微佝偻着,像老了十岁。

我看着那个信封,心情很复杂。

没有报复后的快感,只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疲惫。

我把信封捡起来,交给了林紫寒:“帮我捐给那些需要帮助的人吧。”

林紫寒接过信封,问:“你就不想看看里面有多少钱?”

“不想看。”我说,“拿了这钱,我跟他就没有任何关系了。”

她点了点头:“我帮你处理。”

晚上回到家,我坐在沙发上,拿出念念书包里的那支录音笔。

那里面录着孙浩宇欺负她、威胁其他同学不准作证的对话。

我一直没舍得删,但也一直没有再打开听过。

我把录音笔在手里翻了翻,最后放进了抽屉最里面。

有些事情,记在心里就好。

念念在房间里写作业,偶尔探出头来看我一眼。桌上摆着她今天带回来的那块橡皮,是同桌送的,淡蓝色的,上面印着一只小兔子。

她把橡皮放在铅笔盒里,又把铅笔盒放进书包里,拉好拉链,拍了拍书包,像终于完成了什么仪式。

我看着她这个动作,莫名地松了一口气。

08

日子一天天过去。

念念越来越开朗,开始主动跟我说学校的事。

她说新同桌是个扎马尾辫的女孩,叫小雨,两个人玩得很好。

她说数学老师换了,新来的老师讲课很有耐心。

她说同学们都不怕她了,课间的时候还有人主动来找她玩。

我听着,心里也跟着高兴。

菜市场的生意也好了不少。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电视台那个节目播出了,好多人都认出了我,来买菜的时候会跟我多聊几句。

有的说“你真是个好妈妈”,有的说“你女儿遇到你真是福气”。

也有几个摊主私下跟我说:“你那个闺蜜可真厉害,连教育局的人都搞定了。”

我笑笑没解释。

林紫寒从来没让我知道她到底使了多大的力气,她不说,我也不问。

但我心里清楚,这件事如果没有她,我连跪着求人的资格都没有。

事情闹得这么大,学校那边也彻底变了样。

听其他家长说,市教育局派了工作组驻校,对全校的校园欺凌问题进行彻底的排查和整改。

黄家宝被调到了后勤处,不再担任校长。

新来的校长姓袁,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听说在别的学校就是以“铁腕治校”出名的。

袁校长上任第一件事,就是在全校大会上宣布:任何人被欺负都可以直接找她。

孩子们都叫她“铁娘子”。

念念回来跟我说这个事的时候,眼睛里发着光:“妈,新校长说以后谁要是欺负我,我就去她办公室找她,她会帮我。”

“好。”我摸着她的头说,“以后谁要是欺负你,你就去找她。”

“可是妈妈,”她抬起头看着我,“你会怪我吗?以前我不敢告诉你,就是怕你担心。”

我心里一酸,蹲下来跟她平视:“念念,妈妈以前做错了一件事。我一直以为,让你在学校里乖乖听话,不惹事,就不会被欺负。后来我才知道,不是这样的。你越乖,越容易被人欺负。”

“那我以后还要乖吗?”

“要乖,但也要勇敢。”我说,“被人欺负了要说出来,要反抗。妈妈永远站在你这边。”

她听着听着,眼眶红了。

我突然想到一个人。那个给过她希望、也给她带来过绝望的人。孙浩宇。

我听说他被送到特殊教育学校以后,接受了一段时间的心理辅导。

他爸妈的公司倒闭了,家里一下子垮了台。

他们家也从那个高档小区搬了出来,听说租了个老小区的房子住。

这些事都是王姐跟我说的。她说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丝幸灾乐祸,但我听了,心里没有高兴,也没有难过,只是觉得这件事终于结束了。

林紫寒后来告诉我,孙长健的公司被查封后,他还找过她一次。

“他想让我帮他打官司,”林紫寒说,“说想告学校处理不公。”

“你没帮他?”

“我拒绝了。”林紫寒说,“但不是因为他是你的事。他儿子做的那些事,是事实。我不能帮一个不承认错误的人。”

“那他怎么说?”

“他说他不服。”

我没再接话。有些人是永远学不会认错的,就像孙长健。他到现在可能都觉得自己没错,错的是我们太较真。

但这种人,已经跟我没有任何关系了。

有天下班回来的路上,我经过学校门口,看到围墙上贴着一张大红纸,上面写着:“尊敬的社会各界人士:感谢你们的监督和支持,我校园欺凌问题已得到彻底整改。本季度举报投诉渠道24小时开放,欢迎全校师生和家长随时监督。”

落款是一个星期前的日期。

我站在那张公示前面看了很久,直到念念扯了扯我的袖子说:“妈,回家了。”

“好。”我握住她的手,“回家。”

09

周末的时候,林紫寒来家里吃饭。

她买了很多菜,牛肉、排骨、虾,还有一条很大的鱼。

我跟她在厨房里忙活了一下午,做了一桌子菜。

念念在旁边帮忙剥蒜,剥得两只手上都是蒜味。

吃饭的时候,林紫寒突然说:“玉玥姐,我要跟你说件事。”

“我要调走了。”她说,“去南方的分所当主任,半年后就走。”

我停下筷子看着她:“这么突然?”

“早就定了。”林紫寒夹了一块排骨放在念念碗里,“之前一直在处理这边的事,不好跟你说。现在你这边的案子结了,我也该走了。”

我沉默了一会儿,问:“要去多久?”

“说不好,可能两三年,也可能就留下不回来了。”她笑了笑,“你也知道,我这人漂泊惯了,哪里都待不长。”

我没说话,心里头堵得慌。

那个曾经跟我说“有姐在”的姑娘,那个为了帮我砸了所有资源的朋友,就要走了。

念念倒是没听出什么,还在那里问:“林姨,南方有什么好玩的吗?”

“有。”林紫寒笑着说,“那里有海,有沙滩,还有好多好多好吃的。等念念放假了,林姨带你去玩。”

“真的?”

“真的。”

吃过饭,念念去房间里写作业。我跟林紫寒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电视开着,谁也没看。

“紫寒,”我说,“你帮我那么大的忙,我连个谢字都没好好跟你说过。”

“你跟我说了八百遍了。”她靠在沙发上,看起来有点疲惫,“你再说我可就走了。”

“你走吧。”我说,“你走了我也能把你叫回来。”

她笑了一下,没说话。

我看着她侧脸的轮廓,心里突然冒出很多念头。

我想起十年前她蹲在楼顶角落里的样子,想起她跟我说“我不想活了”时那双空洞的眼睛,想起我拉着她的手把她拽下来时的那个瞬间。

“紫寒,”我说,“当年那件事,你还记得吗?”

她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

“记得。”

“那时候我怎么劝你的?”

“你说,‘别人欺负你,你不该死,该死的是那些欺负你的人。’”她的声音有点发颤,“你还说,如果我不在了,那些人就赢了。”

“现在还觉得我不该活着吗?”她问我。

“不该。”我说。

“那你觉得值吗?”

“值。”

她笑了,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我的手攥成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里。

那天晚上我们聊到很晚。

聊过去,聊现在,聊未来。

她跟我讲她做律师这些年遇到的案子,讲她怎么帮那些被欺负的孩子打官司。

我也跟她讲我卖卤味的这些年,讲念念是怎么一点点长大的。

我们都没有提孙长健,没有提黄家宝,没有提那些让人窒息的事。

因为那些事,已经过去了。

送她下楼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摆了摆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站在楼道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伸手摸了摸眼角,是湿的。

10

半年后的一个周末,我收到一个快递。

打开一看,是一个礼盒。

里面装着一套护肤品,还有一张明信片。

明信片上印着南方的海,蓝得像一块宝石。

背面是林紫寒的字迹,歪歪扭扭的,跟她说话的语气一模一样。

“玉玥姐,我已经安顿好了。这边的海很美,下次带念念过来玩。放心,我不会跑掉的,你找得到我。”

我拿着明信片笑了笑,把它放在茶几上水晶垫底下。

念念从房间里跑出来,看到明信片上的海,眼睛亮了:“妈,这是林姨寄来的吗?她真的在南方吗?”

“真的。”我说,“等你放暑假了,妈妈带你去见她。”

“真的吗?”她跳了起来,“太好了!”

看着她高兴的样子,我心里也跟着高兴。

女儿现在越来越像个小姑娘了,才十二岁多一点,个子都快到我肩膀了。

以前瘦得跟竹竿似的,现在脸上终于有了点肉。

上周学校开家长会,新校长袁校长特意把我拉到旁边,跟我说冯念瑶现在在学校表现得特别好,成绩也提上来了,同学们都喜欢跟她一起玩,跟以前完全不一样。

“教育的本质,是让孩子感觉到安全。”袁校长说,“你做到了,学校也做到了。”

我听着,心里很骄傲。

散会后,我走出教室,看到走廊尽头站着一个人。孙长健。

他穿着一身旧工装,站在角落里,像是专门在等我。

看到我出来,他搓了搓手,走到我面前,低着头说:“听说你家闺女现在挺好的?”

“挺好的。”我说。

“那就好。”他点了点头,又搓了搓手,“我儿子现在也好多了,在特殊学校跟老师学了点东西。还在做心理辅导,医生说他慢慢能调整过来。我来……就是想跟你说一句,对不起。”

“你不用跟我道歉。”

“得道。”他说,“我儿子做错了事,我也做错了。以前总觉得有钱就能解决一切,现在才知道,不是那么回事。”

我没说话。

他等了一会儿,见我不说话,也就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看着他佝偻的背影,我有些恍惚。半年前,他还是那个在菜市场扔钱的嚣张男人。如今他穿着一身工装,背影那么疲惫,像是被生活狠狠磨了一轮。

人在做,天在看。

回到家,念念已经写完了作业,正在客厅里看动画片。看到我回来,她关掉电视,跑过来问我:“妈,今天的家长会开完了?”

“开完了。”

“老师有没有骂我?”

“没有。”我笑着拍了拍她的头,“老师说你现在是班里的小帮手,要表扬你呢。”

她一听,嘴巴咧得老大:“真的?”

那天晚上,我坐在床头,把抽屉最里面那支录音笔拿了出来。我打开开关,听到了里面的声音。稚嫩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在坚持说自己不怕。

我闭着眼睛听了很久,然后把录音笔关掉,放回了抽屉最深处。

有些东西,不需要忘记。

也不需要原谅。

只要它在那里,提醒我一步一步往前走。

窗外夜色很深,城市里的灯光星星点点。念念在我翻个身的时候小声嘟囔了一句:“妈妈,明天吃什么?”

“吃你最喜欢吃的卤猪蹄。”我说。

她翻了个身,又睡着了。

我拉过被子帮她掖好,听见窗外有风轻轻吹过。楼下传来几声狗叫,远处有汽车的喇叭声断断续续。

第二天一早,我去菜市场出摊。

推车的时候,邻居王姐问我:“玉玥,你那个当律师的闺蜜,以后还回不回来了?”

“回。”

我笑了笑,掀开卤锅的盖子。热气腾腾地涌出来,把那句剩下的话盖住了。

“她说,她找得到回来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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