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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出差整整40天推开家门,客厅里的鹦鹉突然学着老婆的声音喊了一句陌生男人的名字,我瞬间脑子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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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租车停在楼下,我付了钱,拉着行李箱往单元门走。

四十天没回家了,小区绿化带新修剪过,电梯里换了广告牌,广告上是个我不认识的年轻女明星。

钥匙插进门锁,拧转,门开了。

我还没来得及喊一声“我回来了”,客厅里先飘出一个声音,清清楚楚的女声:“家豪,你回来啦。”

那是我老婆的嗓音。

我的手攥在行李箱拉杆上,整个人的血一下子涌到头顶,又猛地沉下去,脚底板都是凉的。

鹦鹉,那只养了三年的虎皮鹦鹉,站在客厅角落的笼子里,歪着脑袋看着我,又扑棱了两下翅膀。

杨钰彤围着围裙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盘菜,笑着看我:“杵在那儿干什么?洗手吃饭。”

她说话的语气,跟刚才鹦鹉学的那句,几乎一模一样。

“刚才……”我嗓子有点发紧,指了指笼子,“它刚才说话了。”

“它哪天不说话?”杨钰彤把菜放到桌上,擦了擦手,“快来吃吧,专门给你炖了排骨汤。”

我低头换鞋,把行李箱推到玄关边上。

脑子里嗡嗡响,像有只蜜蜂钻进去了。

我告诉自己别多想,一只鸟学舌而已,可那个名字像鱼刺一样卡在喉咙里——“家豪”,她从没跟我提过这个名字。



01

晚饭我吃得心不在焉。

排骨汤炖得火候正好,白萝卜入口即化。

那是我出差前念叨过好多次的,说回来最想喝的就是这一口。

我嚼了两块排骨,喝了几口汤,筷子搁下了。

杨钰彤在对面低头吃饭,头发别在耳后,露出一截白净的脖颈。

十年来她没什么大变化,眉眼还是那样,清秀,耐看。

只是她今天说话不多。平时我出差回来她总会叽叽喳喳说一堆家里的事,谁家儿子结婚了,菜市场猪肉涨了,她班上哪个小孩调皮捣蛋被她罚站了。

今天这些全没有。她只是低着头喝汤,像在想着什么心事。

“这趟出差挺累的吧?”她终于问了一句。

“还行,习惯了。”我说。

“嗯。”她应了一声,起身收碗。

我看着她端着碗筷走进厨房的背影,心里那点不舒服又翻上来。

她没说错什么,也没做错什么,但就是跟以前不太一样。

我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就像你穿一双穿了十年的拖鞋,有一天突然觉得脚底下的感觉变了,低头一看,看不出任何破绽。

可你知道它变了。

那只鹦鹉在笼子里换了根栖木站着,脑袋歪来歪去地打量我。我走过去,凑近笼子,压低声音:“家豪是谁?”

鹦鹉嘎了一声,没学。

我把脸又凑近了些,又问了一次。

鹦鹉扑棱一下翅膀,张嘴来了句:“何梓洋,你倒是接电话啊!”那是我老婆的声音,带着点不耐烦。

是我出差时她打我打不通时吼的话。

我退后了一步。

窗外天已经全黑了。

楼下的路灯亮起来,把窗帘的影子投在地板上。

我回头看了一眼厨房方向,杨钰彤正在刷碗,水龙头哗哗响着。

我蹲在笼子前面,跟那只鸟大眼瞪小眼。

它歪着头看我,黑豆似的眼睛亮晶晶的。

“家豪。”我几乎是用气声念出这两个字。

鹦鹉抖了抖羽毛,蹦到笼子另一头去了。厨房的水声停了。杨钰彤走出来,在围裙上擦着手:“你蹲那儿干吗呢?”

“没事。”我站起身,装作随口一问,“那鸟,最近学什么新话了没有?”

“多了去了。那天我妈来,它学我妈咳嗽,学得可像了。”她走到笼子边,伸手进去换了饮水器,又添了一把谷子。

“它最近有没有说过什么别的名字?”

杨钰彤的手顿了一下,就一下,很快恢复了自然。她抬头看我,脸上带着一点无奈:“你今天怎么回事?跟一只鸟较上劲了?”

“没有,我就是觉得它刚才说的那句有点奇怪。”我盯着她的眼睛,“‘家豪,你回来啦’,它从哪学来的?”

“我哪知道它从哪学来的。”杨钰彤笑了笑,“楼下王阿姨家有条狗叫豆豆,天天在院子里喊,估计它听岔了也说不准。”

她说完了又把笼子门关上,转身去阳台收衣服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阳台门后面。

她那句解释听起来顺理成章,可我心里清楚,鹦鹉学舌学的是人话,不是狗叫。

那天夜里,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杨钰彤躺在我旁边,背对着我,呼吸平稳。

我不知道她睡没睡着。

以前我出差回来,她总会往我这边靠一靠,把脸埋在我的肩窝里,小声跟我说“你不在家我一个人睡不踏实”。

今天她没有靠过来。

窗外一辆车经过,灯光从窗帘缝隙扫过天花板。

我盯着那片转瞬即逝的光,心里翻着一个念头。

四十天不在家,四十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能发生很多事,也能什么都不发生。

那只鹦鹉呢喃了两声,像是说梦话。我竖着耳朵听了半天,没再听到别的。

02

第二天一早,杨钰彤照常去上班。

她现在是小学的行政老师,不用带班上课了,但要坐班。

她出门前给我热了粥,煮了个鸡蛋,还留了张字条:粥在锅里,鸡蛋趁热吃。

我扒拉着粥,嘴里没尝出来什么味。

吃完早饭,我干了件自己都瞧不起自己的事。

我拿起杨钰彤搁在床头柜上的手机,翻了起来。

她手机没设密码,因为我们俩从来没互相查过对方的手机。

我点开微信,翻了一遍聊天列表。

置顶的是我,备注还是“老公”。

往下翻,家长群、同事群、闺蜜群,都没什么异常。

我点开她和一个叫“小林”的同事的对话框,翻了几页,聊的全是工作上的事。

我又翻了她和丈母娘的聊天记录,大多是丈母娘发语音过来催她吃饭。

我没找到任何关于“家豪”的蛛丝马迹。

通话记录也没什么奇怪的,物业、快递、我妈、丈母娘。我翻到最近一个月的记录,想找找有没有陌生号码。翻了半天,一无所获。

她的生活干净得像一潭水,可越干净,我越不踏实。

如果真有什么事,能处理得这么干净,那说明什么?

我坐在沙发上,手机捏在手里,突然觉得心口一阵发虚。

这时候鹦鹉又开口了:“我没事,你别担心。”

那是我老婆的声音,温柔,带着点沙哑,像是刚哭过鼻子。我浑身的汗毛一下竖了起来。我走到笼子前面,心跳得跟擂鼓一样:“你再说一遍?”

鹦鹉歪着头,没理会我,啄了啄食槽里的谷子,跳开了。

我站在原地,感觉后背一阵一阵发凉。

鹦鹉在学我老婆说话,学的还是我从来没听过的语气。

她什么时候说过“我没事,你别担心”?

是对谁说的?

为什么要哭?

我拨了丈母娘的电话。马玉桂接起来嗓门就很大:“喂?梓洋啊,回来啦?出差辛苦了吧?”

“妈,回来了。”我说,“那个……我不在这段时间,家里挺好的吧?钰彤还好吧?”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咋了?她没跟你说?”

“说什么?”我的心提了起来。

“上个月她不是感冒了嘛,发烧,烧了两天。我过去照顾她来着。她说你出差忙,怕你分心,就没告诉你。”马玉桂叹了口气,“这孩子,啥事都自己扛着。我说让她跟你说,她非说不让,说你那个项目正赶进度,说了你也回不来,净添堵。”

我握着手机没说话。

“梓洋啊,”马玉桂的声音缓下来,“妈跟你说句实在的。你常年在外头跑,家里里里外外都是钰彤一个人撑着。她嘴上不说,心里头也苦。你回来就多陪陪她,别总往外跑了。”

“知道了妈。”我挂了电话,心里像塞了团棉花,堵得慌。

杨钰彤感冒发烧,烧了两天都没告诉我。

丈母娘来了,照顾了她两天。

在这期间她说过“我没事,你别担心”这句话。

她是对丈母娘说的吗?

还是对电话那头的某个人说的?

我又想起昨天那两个字“家豪”。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压在我胸口。

我不是不知道杨钰彤辛苦。

可我知道的那些,都是她自己撑过来了以后,我才知道的。

她会跟我说家里水管坏了,但是在她自己找了师傅修好以后。

她会跟我说学校评职称的事,但是在结果出来以后。

她习惯了什么事都自己先顶着,顶不住了也不告诉我。

以前我觉得这是她懂事,是体贴我。可那天我才发觉,这事还有另一面。她不让我知道的事,就算我天天在家,也一样不会知道。

晚上杨钰彤回来,我试着问了她一句:“上个月你感冒了?妈跟我说的。”

她正弯腰换鞋,听到这句直起身来:“我妈这人真是,什么都说。就是小感冒,流了两天鼻涕就好了。”

“发烧了怎么不跟我说?”

“你在外地啊,跟你说了你还能飞回来?”她笑了笑,语气轻描淡写,“再说了,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回去了。

她是笑着说的,可她这句话里有一种让我说不上来的委屈。

那种被自己媳妇轻轻挡回来的感觉,跟一拳打在棉花上似的,一点力气都使不出来。

她没怪我的意思,但她也没给我解释的机会。

饭桌上,鹦鹉又咕哝了一嗓子。

我侧耳去听,只听到几个模糊的音节,像是“家豪”又像是“嘎哈”。

杨钰彤跟没事人一样夹菜吃饭,倒是那只鸟忽然扑扇着翅膀飞起来在屋里绕了一圈,又落回笼子顶上。

我盯着那个空荡荡的笼子看了几眼,心里那个念头转了一圈又一圈,越转越大。



03

那晚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回到十年前,我跟杨钰彤刚搬进这套房子那会儿,屋里空荡荡的,只有一个行李箱加两床被子。

杨钰彤坐在地板上,笑着说:“何梓洋,以后这就是咱们家了。”我说,嗯,我会让你过上好日子。

她笑着看我,眼睛里有光。

醒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杨钰彤还在睡着,侧脸陷在枕头里,眼角已经有了一丝细纹。

我躺了一会儿,悄悄起床。

走到客厅,那只鹦鹉站在笼子里,精神抖擞地开始晨叫。

我走过去,低声对它说:“家豪,家豪,家豪。”

鹦鹉歪着脑袋看我,忽然张嘴来了一句:“来了来了来了!”那是楼下有人按门铃时它学会的话。我哭笑不得。

可紧接着,它又冒出一句让我呆住的话:“家豪哥,你在哪儿啊?”是个女声,但我听不出是谁的。

我屏住呼吸,等着它再往下说。它偏不说了,又换了一副嗓子,学起了楼下装修队的电钻声。

我站了好一会儿,走回卧室。杨钰彤醒了,正靠在床头看手机。见我进来,她问了一句:“今天还出门吗?”

“下午要回趟公司,开个会。”我说。

“嗯,好。”她没多问,低头继续滑手机。

我坐到床边,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杯喝了一口:“老婆,我出差的这四十天里,有什么人来过家里吗?”

杨钰彤抬起头,眼神里露出一丝疑惑:“什么人?妈来住过几天。物业上门查过一次燃气。”

“还有吗?”

“还有楼下那个新搬来的邻居,姓宋那家,来借过一回扳手。”她想了想,“就那天,他家水龙头坏了,过来问咱家有没有工具。”

“姓宋?”我的心跳一下子快了两拍,“多大年纪?”

“三四十岁吧,跟他老婆一起搬来的。怎么了?”

“没事,随便问问。”我站起身,“他叫什么名字?”

杨钰彤看了我一眼,目光淡淡的:“我怎么知道人家叫什么。就借了把扳手,没聊那么多。”

我走出卧室,心跳依然很快。

那个新搬来的邻居,姓宋。

他来我家借过工具。

他是三四十岁的男人。

宋——家豪?

我不敢再往深处想,但脑子已经不听话了。

我把这个人和鹦鹉说的那句“家豪,你回来啦”连在一起,越想越觉得像那么回事。

中午杨钰彤做饭的时候,我站在阳台上,隔着窗户往楼下看。

对面单元三楼就是那家姓宋的。

阳台晾着几件衣服,看不出什么特别。

我点了根烟,吸了两口又拧灭了。

我在心底骂自己:何梓洋,你没出息。

你连人家叫什么都不知道,凭什么在这儿胡思乱想?

可另一个声音又冒了出来:那鹦鹉嘴里那句话怎么解释?你老婆的声音说“家豪你回来啦”,这怎么解释?

我不知道。

下午我去了趟公司,开了个短会,处理了几封邮件。

同事们问我这趟出差怎么样,我敷衍说挺好的。

吴德江——就是那个办公室老同事——跟我关系最好,他一眼看出我不对劲。

散会后他拽我去了楼梯间,递了根烟过来:“咋了?回来就这副死人脸,跟媳妇吵架了?”我默默接过烟点上,抽了一口,吐出一股烟来:“老吴,我问你个事。”他斜靠在墙上:“说。”

“你家养过鹦鹉没有?”

“没养过。怎么,你想养?”他愣了愣,大概没料到是这么一句。

“没有。”我顿了顿,还是说出来了,“我家的鹦鹉,学我媳妇说话,喊了一个我不认识的名字。”

吴德江吸烟的动作停了半秒,认真看了我一眼:“你怀疑你媳妇?”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风灌进来,吹得他手里的烟灰落了一地。

我没说话,但那种沉默本身就已经是答案了。

老吴叹了口气,把烟蒂按灭在窗台:“老何,咱们认识多少年了?我给你提个醒,没有把握的事别瞎琢磨。你常年不在家,她一个人带着孩子过日子,不容易。别说我没提醒你,有些事你越是较真,越容易把没影的事想成真的。”我点了点头。

他说得对,可我心里那根刺已经扎进去了。

晚上回了家,杨钰彤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那只鹦鹉站在客厅的电视柜上,没关进笼子,正在那儿溜达。

见我进门,她抬头笑了笑:“回来啦?吃饭了没?”

“吃了。”我换了鞋,目光不自觉扫了一眼那只鸟。鹦鹉看了看我,跳了两下,忽然又张嘴,脆生生来了一句:“何梓洋,我不想一个人。”

屋里安静了一瞬。

杨钰彤脸上那笑一下子僵住了。我盯鹦鹉,又转头看了她一眼:“它学的这话……什么意思?”

她沉默了一会儿:“那是我打电话的时候它学的。”

“打电话?打给谁?”

“给我妈。”她低声说,“有一天我身体不舒服,又联系不上你,我就打电话跟我妈说了一句‘我不想一个人’。”她说完这句,站起来拿起遥控器关了电视,径直走到卧室门口才停下来,“何梓洋,你要是有什么想问的,就直接问。不用这样拐弯抹角地试探我。”

门关上了。

我站在客厅里,看着那只鹦鹉。

它歪着脑袋打量我,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走到沙发边坐下来,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她让我直接问。

可我该怎么问——“你是不是背着我认识了一个叫家豪的男人?”这话我张不开嘴。

04

接下来几天的日子过得极其煎熬。

我不想让她看出什么异样,每天照常出门上班,晚上回来吃饭睡觉。

我压制着心里所有的冲动,不再问关于鹦鹉的事,也不再试探她。

杨钰彤看起来也没什么异样,做饭洗衣,收拾屋子。

可我们之间那种别扭的气氛藏不住。

吃饭时,俩人都沉默着。她看她的电视剧,我看我的手机。上床后各躺一边,中间像隔着一条河。

第三天傍晚,我比平时早回来了一些。

走到单元门口的时候,看到杨钰彤站在楼门前的花坛旁边,手里拎着一个袋子。

她对面站着一个男人,高高瘦瘦的,穿了件深色夹克。

他们正说着什么,杨钰彤的侧脸有些紧绷,不像是在聊家常。

我停住了脚步,站在拐角的阴影里,没露面。

那男人说了几句什么,杨钰彤没有点头也没摇头,只是站在那里听着。

那个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什么东西,递给她。

杨钰彤犹豫了一下,接了过来,塞进兜里。

然后那个男人转身走了。

他走的方向是旁边那个单元,也就是三楼姓宋的家。

我站在阴影里没动,直到杨钰彤也转身进了楼道,我才慢慢迈开步子,腿脚像灌了铅似的。

傍晚的风微微吹着,花坛里的月季花已经谢了大半,几片花瓣落在泥土上。

那天晚上我没有回家吃饭。

我打了电话跟她说公司临时有事,让她别等我。

我一个人开车出去,在城东一条河边停了车,坐在驾驶座上,对着河水发了很久的呆。

我心里那个结越缠越紧,勒得我快喘不上气来了。

我觉得自己快要被逼疯了。可是我又不敢问。我怕问了,她就承认了。怕问了,这个家就完了。

可是那封信像根刺一样扎在我心里,怎么也拔不出来。

一个陌生男人,站在楼下,递给我老婆一个信封。

而她接下了,瞒着我,跟没事人似的。

什么交情、什么关系,才能让她这样心安理得地收下别人给的东西?

我想不通。

我点了根烟,手有点抖。车窗外的河水在黑黢黢的夜里流着,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有人在远处说话,说些什么却听不清。



05

那些日子我不停地出差,去周边几个城市跑客户。

开着车在高速上跑的时候,脑子里反倒安静一些。

可车一停下来,那些念头就又从四面八方涌上来,弄得人心烦意乱。

有两次我差点追尾,惊出了一身冷汗。

那个周末,我回了一趟家。

家里没人,杨钰彤应该是去买菜了。

鹦鹉在笼子里欢腾地扑翅。

我走过去,又试着它说那个名字:“家豪,家豪,家豪。”

鹦鹉跳了两下,学我的调子:“家豪,家豪,家豪。”

我一愣,随后明白过来,它只是模仿我的发音罢了。我叹了口气,走到厨房倒了杯水,目光无意中落在餐桌上。餐桌角落搁了一个信封。

就是那个牛皮纸信封。

杨钰彤没把它收进抽屉里,就大大方方地扔在桌上,像那里面装的是什么不值一提的东西。

我的脚不听使唤地走过去,手伸出去又缩了回来。

那信封就这么敞着。

我站在桌边,过了好一阵子才把那信封拿起来,抽出里面的信纸。

打开来,一行字跳出来:桂娟阿姨,您好。

信的开头称呼的是我丈母娘的名字,杨桂娟。

我的心一下子安定了些,往下看起来。

信是社区医院寄来的,说的是杨钰彤上个月住院的事。

“您女儿杨钰彤女士于上月在我院接受门诊检查及治疗,因当时未能及时联系到其直系家属,故请随行陪同人员代签了相关知情同意书。特此告知,如有疑问,请致电我院健康管理科。”

我看了两遍,才把这段话连起来读明白了。

杨钰彤上个月,在社区医院住过院。

我他妈完全不知道。

我拨了那个电话,问杨钰彤的住院记录。

接电话的是一个声音很轻的女护士:“请问您是?”

“我是她丈夫。”我说的这五个字的时候,心跳得厉害。

护士查了一下:“我们这里补录的信息只显示您夫人做过一个小手术,不过记录不全,具体您要亲自来窗口调。”

我放下电话,在餐桌前坐了很久,愣愣盯着窗外。

手术?

什么手术?

她那段时间在电话里跟我说的是,有点感冒,不舒服,吃了药就好了。

可实际上她住院了,还做了手术。

丈母娘跟她说了一句,她也是后来才知道的。

当时的我,在哪个城市?

在跟哪个客户吃饭?

在签哪个合同?

我记不清了。

我只知道她做手术那天,我不在。

06

我冲到楼下,开着车直奔丈母娘家,路上等红灯的时候手都在抖。

门开了,马玉桂看到是我,愣了一下:“梓洋,你咋来了?没提前打个招呼?”我站在门口,嗓子发干:“妈,钰彤是不是住院做过手术?她得了什么病?”

马玉桂的脸色瞬间就变了,变得很难看。她没让我进门,反而走出来一步,把门带上了:“她跟你说了?”

“她就是没说我才过来问您。”我的声音有点急,“妈,到底啥病?严重不严重?她现在好了没有?”马玉桂看着我,眼眶一红,嘴唇抖动了一下,她别过脸去,擦了一把眼睛。

我急了:“妈,您倒是说话啊!”

“你媳妇……”她顿了顿,“上个月,查出来肚子里长了个东西,不大,带蒂的,后来做了个腹腔镜手术,切了。”

“什么东西?”我的脑子嗡地一声,血压直冲脑顶,“瘤子?良性的还是恶性的?”

“良性的。”马玉桂沉沉吐出这两个字,“手术做完就没事了,医生说是早期病变,切干净了,以后定期复查就行。”

她顿了顿,又说:“可梓洋,你知道你媳妇做手术那天,是谁签的字吗?”我盯着她,一句话说不出来,心脏像被人攥住了。

她一字一字地说:“是我。她不让通知你,说你出差在忙,怕你担心。麻药打进去之前她跟我说,妈,要是,万一有点啥事,就别让梓洋知道了。他跑这么远,不能让他心里搁着事。”

我一直以为我撑得住,可听完这句话,我整个人像被人从背后抽了一棍子,晃了一下,手扶住门框才没倒下去。

缓了好一阵子我才开口,声音有点发闷:“她怎么不告诉我……这么大的事,她怎么不告诉我……”

马玉桂看着我,那目光有些疼,又有些冷:“你让她怎么告诉你?你哪次在她跟前?”

我张了张嘴,想反驳,想说“我这不是在赚钱养家吗”。

可那句话在舌尖上转了转,没吐出来。

“你打个电话问问自己,一年到头你回家几天?你在外头应酬、出差、跑客户的时候,她一个人去医院排队挂号、一个人等检查结果的时候,她在干吗?”马玉桂叹了口气,“梓洋,妈不怪你。毕竟你也是为了这个家。可你说说,你那个‘为了家’跟空着手有啥区别?家是她一个人守着的。”

我靠着她家的墙滑下来,蹲在地上,双手插进头发里。

“妈,对不起。”这三个字实在太轻了,轻得连我自己都听不下去。

我知道,过去十年里她有多少个需要我的夜晚,我是一个都没赶上。

我慢慢地站起来,腿有些发软。

马玉桂说:“你回去好好陪陪她。她这阵子身体虚,吃不得辛辣的,不能累着。你多在家待些日子,多看着她,别总往外跑了。”说完她转身进了屋,门在背后轻轻关上了。

想起前段时间她确实说过腹痛、腰酸之类的,但我根本没当回事,连一句多问她都没问过。

一个屋檐底下住了十几年的两口子,她身体里长了东西,我竟然一点儿都不知道。

她大概早就习惯了什么事都自己扛着,因为知道我指望不上。



07

我没有直接回丈母娘家,开着车漫无目的地在大街上跑了一阵。

心里的愧疚和那些猜测搅在一起,跟一锅烂粥似的。

她的确生病了,动了个手术。

那封信是医院寄来的。

那个叫宋哲瀚的男人是来送信的。

可那声“家豪,你回来啦”,是谁?

我回到家的时候,杨钰彤已经回来了。

她坐在沙发上,没开电视,手里捏着一杯热水,像是知道我会问什么似的。

我换了鞋,走到她对面坐下了。

两个人隔着一张茶几,沉默了很长时间。

我先开了口:“妈都跟我讲了。”她“嗯”了一声,喝了一口水,没接话。

“你在医院的时候,为什么不告诉我?”我终于还是问了。

杨钰彤低下头,拇指在杯沿上轻轻刮着:“当时你在外地,那个项目你跑了好几个月了。我爸以前跟我说过一句话,人在外头做事,最怕的就是被人分心。我不想让你分心。”她抬起头来,“而且这事我自己能处理。”

“什么你能处理?”我嗓门一下子高了起来,“手术啊,你一个人躺在手术台上……”

“我请了护工,我妈也陪着我了。”她打断了我。

“可我不是你老公吗?这种事我不是应该第一个知道吗?”我看着她,“我这算什么?我算干什么的?”

杨钰彤没说话,只是抱着那个杯子,过了好半天才轻轻说了一句:“你那个项目跑成了吗?”

她声音很平静,没有埋怨也没有哭腔,却比任何责备都更扎人。

我的嘴张了张,动了动,一时竟答不上来。

那个项目成了,拿下来了,公司奖励了。

组里一块儿出去搓了顿好的。

觥筹交错的间隙,我只记得自己给她打个电话报了平安。

她说什么来着我真记不清了。

我媳妇在手术台上拿掉了一块肉,我跟同事喝得面红耳赤。

这一想,猪狗不如。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才问出那个堵在心底许多天的名字。“那‘家豪’到底是谁?”杨钰彤怔了怔:“你怎么还记着这事?”

“我没法忘。”我盯着她,“那鹦鹉学你的声音说了一句话,我天天想着,夜夜想着,解不开。你告诉我,家豪是谁?那个名字是怎么进了咱们家的?”

客厅里静得能听见鹦鹉啄食的声音。杨钰彤放下水杯。过了几秒钟,她开口了:“你还记得我爸去世那天的事吗?”我一愣,点了点头。

那年杨钰彤父亲突然心梗,半夜送去医院,没能抢救过来。

我在外地出差,第二天中午才赶到。

杨钰彤那天在殡仪馆的眼眶还是肿的,但没有怪过我一句。

我想起那天她自己前后操劳的样子,有些恍惚。

当时我说了什么?

好像是“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她怎么回的?

沉默了半晌,她说了一句:“告诉你你能飞回来吗?”

一样的语气,一样的平静。

她站起来,走到电视柜前,从底下的抽屉里拿出一个旧信封,走到我跟前递给我:“你自己看吧。”我接过来,抽出信纸,上面是杨钰彤的字:“请让宋家豪同志来替我处理一下我爸的后事。”

“宋家豪,就是那家社区医院的医生,也是咱们老家的邻居。我爸当时出事,我第一个打给你的电话没打通,我只能联系了他。”

她轻声说:“他没有二话,连夜跑过来替我把手续都办好了。后来我查出身体有毛病,去他那看病,他也帮了不少忙。”杨钰彤说,“鹦鹉学的那句话,是有一次他送我妈回来,我开门招待他说的。”

我捏着那张信纸,心里翻江倒海的,百感交集。

原来爸去世的时候,杨钰彤第一个想到的人是我,可我没接电话。

是那个叫宋家豪的男人,替我这个女婿尽了他该尽的力。

后来的一切,都是那次开始的。

一个丈夫本该在的位置,站着的是另一个男人。

那只鹦鹉大概听了太多遍杨钰彤跟宋家豪客套的声音,便学了个十足。

杨钰彤说:“我跟他之间什么都没有。但人家帮了咱们家大忙,这些年逢年过节还过来看看我妈,送点东西。我一直没跟你说,就是怕你心里别扭。”她目光里带着一种让人说不出口的疲倦,“你看,说到底你还是别扭了。”

08

我低头看着信纸上那个名字:宋家豪。墨水的颜色已经有些发淡,纸边微微泛黄,看得出有些年头了。

原来他叫宋家豪。

他不是我猜的那个年轻男人,楼下的那个姓宋的邻居不过是帮他跑腿送信的人。

他没来过我们家,没有出现在我老婆的生活里。

他只是在杨家最需要帮忙的那些时刻出现了。

“他多大年纪?”我问。

“今年应该五十多了吧。”杨钰彤说,“他女儿跟我差不多大。”

五十多岁,女儿都快三十了。

我心里那根绷了这么些天的弦,忽然间就松了下来,整个人像被人拔掉了塞子,那口气全泄了出来。

我靠进沙发里,看着天花板,心里百般不是滋味。

“那你为什么不能早告诉我?”我哑着嗓子问。

杨钰彤低下头去,沉默了好一会儿。“你信我吗?”她忽然问了一句。

“我……”我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你不信我。”她平静地说,“何梓洋,你这个人就是这样。你只信你自己看到的。你听到了那句话,就觉得自己亲眼见到什么了。可你从来没想过,你有多少日子不在家,我那些‘日子’里有多少次需要你的时候,你连个电话都没打通过。”她说到这儿,声音微微发颤,却硬是压着没有掉下泪来,“我如果真想做什么,不会蠢到让一只鹦鹉当着你的面说出来。”

这句话像一把刀,扎得我整个人一激灵。是啊,她要真有什么事,怎么可能会让一只鹦鹉把男人名字学出来?我这些天都在瞎琢磨什么呢?

“钰彤。”我张嘴,想说点什么解释的话,可脑子里全是空的,什么也抓不住。

她的眼泪终于顺着脸颊滑下来了。

她没有擦,声音很轻:“你老是说我变了你不知道,那你想过没有,我变了的那天,你在哪里?”我坐在沙发上,一句话说不出来。

我从来没有觉得对着她这么词穷过,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才能让她明白,我不是不信她。

我只是怕。

怕自己常年在外面落下些什么,怕我们这个家没我想的那么牢靠。

“我出差那天,你站在门口,跟我说路上小心的时候,”她的声音越来越轻,“我看到你连头都不回就走了,我突然觉得自己真傻,傻了好多年。”她站起来,回卧室去了。

过了很久,我才挪进卧室。她已经背对着门口躺下了,肩膀一动不动的,不知道睡没睡着。

我在床边站了好一会儿,替她掖了掖被角。“对不起。”我低声说,也不知道她听见没有。



09

后来我在家待了大半个月没出远门,跟公司请了年假,把那些客户的事都推到后头。

头几天,杨钰彤话不多,跟我说话也是淡淡的那种客气。

我知道她还在生我的气,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去化解,只能闷头做点实事。

她不能吃辣,我记下了。

菜市场买的菜都捡清淡的买,饭我来做,不让她进厨房。

她去医院复查,我起个大早送她。

她做完检查出来,我看到她脸色有些白,伸手扶她的时候她躲了一下,但后来还是让我扶着走了。

她没说不用,也没说辛苦,就安安静静地坐在副驾驶上,看了一路的窗外。

“车开慢点。”她忽然说了一句。

“嗯。”我应了一声,把速度降下来。

她没说别的,我也没说,可那一路,我心里比签了什么大单子都要踏实。她能对我提要求,说明她没打算真的推开我。

那段时间里,常坐的沙发上有个织了一半的毛衣,是给谁织的?

我问她的时候她说“冬天快到了,织着玩”。

我点头,没多想。

她身体恢复得渐渐不错,饭桌上话也多了些,偶尔还会跟鹦鹉逗两句。

那天我又听到了那句话。鹦鹉突然又开口:“家豪,你回来啦。”我愣了一下,放下碗。

杨钰彤顿住了,没抬头。

我看着笼子里那只歪着脑袋的虎皮鹦鹉。

这回我心里想的不再是那个让我辗转反侧多少天的念头,而是想着另一件事:它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学的这句话?

她一个人对着门口的那道目光,我大概从来没仔细看过。

“这鸟要是再学话,我就把它送回我妈那儿去养。”杨钰彤轻声说了一句。

“别,”我说,“留着吧。”

她终于抬起头来看我。“你不想把它送走了?”

“不想了。”我顿了一下,“有些话它不说,我也该听听。”杨钰彤没有接话,端起碗继续吃粥。

可我注意到她低头的时候,嘴角好像微微弯了一下。

那天晚饭后,我坐在客厅里,突然跟她说了一件事。

“下个月有个体检名额,你不是一直念叨想去全面查一次吗?我陪你去。”她没有抬头,声音有点闷:“你单位那个名额不是给你妈准备的吗?”

“我妈说她下个月要去海南住一阵子,让我先给你用。”我顿了顿,“再说你身体刚恢复,该全面查一次。”

“嗯。”她应了一声,听不出什么语气,但我看到她握着遥控器的手指松了松。

那天夜里我做了个梦。

梦里我们还在老房子住,年轻,没有孩子,也没有这么多磕磕绊绊。

她靠在窗台边冲我笑,手里端着一杯热茶,说:“你要是再回来这么晚,我可就真的不等你了。”我在梦里笑着回了一句:“你敢不等我。”她哈哈笑起来,阳光落在她脸上。

我睁开眼,天还没亮。

杨钰彤睡在我身边,呼吸均匀。

我侧过头看着她,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她没有真不等我,但我差点自己把自己挡在门外头。

10

一周后,杨钰彤的复查结果出来了,一切正常。

医生说她恢复得不错,以后每半年复查一次就行。

我从医院出来的时候,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口气堵在我心头快一个月了,终于能吐出来了。

“走,请你吃顿好的。”我说。

“不用破费了,回家做吧。”她说,“冰箱里有菜。”

“那不行,今天得庆祝一下。”我执意带她去了城东那家她念叨过好几次的馆子。

落座,点菜,她喜欢吃的那几样,我都记着呢。

她看到菜上桌时愣了一下:“你啥时候记的菜单?”

“你每次路过这店都说这家的红烧肉好吃,我就记着了。”我说,“我记别的不行,记你吃的东西,还是有记性的。”

她低下头去夹了一块红烧肉,没说话。吃到一半的时候,她放下筷子:“梓洋。”

“嗯?”

“问你个事。”她顿了顿,“你在外头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

这句话问得轻飘飘的,可我夹菜的筷子还是停住了。我有多久没好好跟她说过话了?每次出差回来,除了“吃了没”

“走了啊”这些干巴巴的话,我好像从来没用嘴好好哄过她一句。她问这话的时候,眼睫毛微微垂着,好像怕听到什么似的。

我放下筷子,认认真真地看着她:“想了。”

“想什么了?”

“想你在家怎么样,吃得好不好,睡得香不香,有没有想我。”我顿了顿,“以前我没说,觉得想你这话说出来太肉麻。”

“那现在呢?”

“现在觉得,”我咽了咽嗓子,“有些话不能藏着掖着,有时候你藏着藏着,就真的错过了一些东西。”

杨钰彤没说话,低下头去夹了一口米饭放进嘴里,嚼了很久才咽下去。她的眼眶有点红了。

我没再往下说,给她的碗里添了一筷子菜,又把汤转到她跟前。她端起碗来喝了一口,然后抬头看着我,轻声说了句:“这汤,挺鲜的。”

窗外风吹着路边的老槐树,叶子沙沙响。

我看着对面坐着的她,心里微微发酸又发暖。

那顿饭后,我们去了趟她妈家里。

我进门见到丈母娘,弯了弯腰:“妈,前段时间让您操心了。”马玉桂看我一眼,又看了看杨钰彤,见她脸上带着点笑,才松了口:“知道就好。”

回到家时,天色已经暗下来,客厅的灯亮着,鹦鹉站在笼子里。我走过去,往食槽里添了一把谷子。它歪着脑袋看我,张开嘴又要学舌。

我伸出一根手指,隔着笼子点了点它的脑袋:“别学话了,好好吃你的谷子吧。”鹦鹉好像听得懂似的,抖了抖羽毛,钻进窝里没再出声。

杨钰彤从浴室洗完澡出来,经过笼子,看了一眼又看我:“你跟它说什么呢?”

我转过身去,看着她湿漉漉的头发:“我跟它说,往后这个家里啊,最该多说话的是我。”她愣了愣,取下毛巾,慢慢地擦着头发,嘴角有点翘,像笑又像忍着没笑。

夜已经深了,客厅里那盏灯还亮着。

她就坐在灯光底下,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像是我心里最踏实的一盏灯。

自那以后,我把出差的时间尽量压缩,能不亲自跑的就让吴德江和手下人去,需要去的话也尽量控制在三五天内返回。

每到一个地方,晚上都会给她打个电话。

以前这些电话我懒洋洋地打,听到她声音觉得反正也没什么要紧事。

现在还打,但说的事多了,今天吃啥了、累了没有、想你了。

我攒了好几个城市的好吃的,想着以后不忙了,带她挨个儿去尝尝。

不过更多的时候,我们只是一起坐在客厅里看会儿电视,她织毛衣,我看新闻,偶尔聊两句。

那日子很平淡,但平淡得让人心里踏实。

九月底的一个傍晚,我在阳台上收衣服。

衣服收着收着,忽然听到屋里那只鹦鹉又说话了。

“梓洋,你回来啦。”鹦鹉竟然换了说辞,声音也换成了她的调子,但只多了两个字。

不,“梓洋”它叫得不清楚,“资洋,你回来啦。”

我愣了一愣,停下手里的动作。杨钰彤系着围裙从厨房走出来,手里拿着锅铲,也听到了。“教它改口了?”我转头看她。

杨钰彤笑了,眉眼弯弯的:“我教了它小半个月呢。每天一进门就跟它说,‘梓洋回来了’。它笨,学了这么久才学会。”她又说:“你以后进门,它喊的就是你了。”

我站在阳台上,手里捏着那件刚收下来的衬衫。

风从窗口吹进来,带着秋天干爽的凉意,楼下传来几声孩子的嬉闹。

我吸了吸鼻子,把衬衫抱在怀里,应了声:“嗯,听到了。”

十年了,我风里来雨里去地跑,自以为是这个家的屋顶。

其实她才是这个家的地基——她一直替两个人守着一个屋檐,守着我粗心大意弄丢的那些东西。

那只鹦鹉大概是这个世界上最不会撒谎的主儿,它记住了谁的声音、谁的名字,谁在这个家里走动的痕迹更多。

它没有对不起我,它只是替她喊出了那句她从来不说的孤独。

那道坎儿,总算迈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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