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棍穿耳游街，6次登门道歉仍被骂，明军秋毫无犯到令人心酸

崇祯七年（1634）夏秋，后金军由宣府方向入边，兵部调关宁蓟密四镇援兵赴宣大，辽军中左营参将高桂带兵出征。

高桂刚升任参将个把月，便被点名调援，一路押着队伍往宣府走。因为是新官，担心约束不了部队耽误作战，因此一路上特别小心谨慎，纪律严明，秋毫无犯。

作为一个带兵的武官，宁可让手下兵丁饿着冻着，也不许碰老百姓一根萝卜苗，放在任何朝代都算“政治正确”到顶的操作，按现在的说法就是军纪拉满、自带正能量。高桂一路上那是兢兢业业，生怕犯错。

结果，这支队伍走到宣府近边，闰八月初九日， 刚过鸡鸣驿，鸡鸣驿离怀来挺近，土木堡也在附近，迎面而来的不是壶浆箪食，喜迎王师的百姓乡绅，而是漫天乱飞的石头。

对，这支由皇帝亲自下令调派的国家正规军队，在自己人城堡面前，连门都不得进，先挨了乡民一顿飞石。暴打之下，高桂忍气吞声，不敢多言，直接将队伍带往郊外宿营。

士兵们愤愤不平，我们大老远来救你们难，你们却用大石头砸我们？面对军营群情激愤，高桂悍然下令，不许闹事，闹事砍脑壳，这事就这么算了。其实，作为一个统兵数千的总兵，他就是悍然攻城，估计也没人能挡得住他。

可是，当地乡人为保护自己的切身利益，往往不分青红皂白，什么国家？什么皇帝？在乡土利益面前，不值一提。在明末那种战乱年代，全村土匪的地方有的是。不要把古代村民看得纯朴，古代很多地方的村民都是农忙时为民，不忙时客串劫匪的。特别是在古代一些穷山恶水的地方，种地可能只是兼职，当劫匪才是正职。想想闯王怎么死的就明白了，拿起锄头就是普通乡民，看到孤单或几个十几个的外乡人，感到有机可乘，就喊上几十上百号拿起刀发财。

刘崧《南山谣》就写过，元末时淮西流民成群结队去江西抢掠，最后作者感叹“从今莫愿多丰年，第一莫旱淮西田。”要不然淮西那地方也出不了朱元璋。社会秩序失控的时候，很多匪已经从民中冒头出来了，但是官方还没反应过来，认为还是民。

虽然如此，面对这种屈辱的境地，高桂仍然选择遵守一个军人的准则，约束部队离开城市。晚明的明军军纪，其实并非如刻板印象那样糟糕。即使卑微如此，晚明军队也很少得到老百姓的同情和尊重。高桂如此忍让，仍是波折不断。

高桂全军抵达怀来后，军中一名士兵借住在当地居民家中，凑巧这户居民在县衙中当个皂吏，有点小身份。怀来道在明末多归口北道或怀隆道管辖，怀来县衙本身有皂隶十二、门子、马快、民壮之设，怀来路又有参将、守备等。皂役不是军人，是县衙跑腿执法的人，平时催粮、抓人、站堂，和军汉碰面，觉得自己高人一等，代表王法。

半夜，不知何事，士兵因口角与这户皂役人家起了冲突，皂役仗着本地人多势众，一拥而上，就把兵士打成重伤。

回到军营后，高桂查明真相，痛骂了皂役为何随意打骂兵士，然后立刻将士兵捆住，又打了八十军棍，并且用箭穿耳游街示众，以告诫兵士不要忍事生非。为了平息军民矛盾，高桂还六次亲自到怀来道衙门请罪。

结果没想到，怀来县衙根本不搭理他。高桂打自己兵、游街、主动去道衙门反复请罪，按军纪是“杀自己人给地方看”，负荆请罪拉满、姿态低到尘埃里。可偏偏这种低姿态没换来免责。事后，高桂还是被宣大巡按米助国弹劾 “纵兵肆横”，还因此被皇帝下旨追责。

在此事发生的前一年，1633年，孔有德和耿仲明，刚刚因为吴桥兵变，从山东登州叛乱出海，投降了后金皇太极。原因是什么呢？不过就是因为雪夜里一个士兵在吴桥镇偷了大户人家的一只鸡，孔友德刚开始与高桂一样，选择无条件道歉，然后将该士兵以箭穿耳游街。但是大户人家不接受道歉，非要逼迫杀死该士兵，军队怒火积压之下，几个宵小从中鼓噪策动，叛乱终于发生。

明亡清兴最大的转折点就是孔有德降清，附带着西式火器、火药、一整套火器制作和操练、近代物理学打包送给了皇太极。在此之前，后金主要依靠缴获的杂牌火器，自造的主要仿制外形，完全靠人的经验铸造，火药没有标准配比，操练没有运用近代物理原理。直到孔有德投降，配套西方铸造技术、火药配比，射击原理实现西方近代化。然后大明就不行了，被清军火炮压制。

孔友德有罪吗？罪大恶极，无可洗白。他是不愿意忍受这种低到尘埃里的姿态与文官无尽的折磨羞辱，所以悍然叛变。高桂则选择了忍受，胆子没有孔有德那么大，因此在历史上也就没有什么名声，最终还是做了大明帝国的垫脚石。

在明末这个二次元里，不听话的，想活命的，确实臭名远扬，但是史上留名。听话的，活不下去，在现实中活的就像尘埃一样中，消失不见。作为统治者的崇祯，与庞大的文官士大夫集团认识到了“官逼兵反”的道理了吗？并没有，孔有德的例子在此，整个大明帝国仍然拿大头兵不当人看。

五代以后的国人有浓厚的“厌兵”文化，兵制改革了，兵民分离。好男不当兵，好铁不打钉，认为当兵是贱业，厌恶一切战争，贬损军队武功。从朱温开始，执行严酷的“拔队斩”，给士兵脸上刺字，防止逃跑，人人以当兵为惧。到了明朝，只剩下百万军户来交血税，当九边军户死光了，剩下便全是待宰的羔羊。

正因为明末社会秩序彻底崩溃了，好人死得最快。越无耻，越嗜血，战斗力越强活得越好。所以最后赢的是最嗜血，战斗力最强的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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