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邦是个流氓，为什么还有那么多人心甘情愿地辅佐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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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圈儿

01

先看看刘邦手下的头一批人，都是些什么出身。他们原本干的行当，说出来不太好听。

樊哙是杀狗卖肉的。周勃靠编养蚕的器具过日子，谁家办丧事，他就去吹箫挣几个钱。灌婴是卖布的。夏侯婴在县衙里管车马。这几个人，后来的身份分别是舞阳侯、绛侯、颍阴侯、汝阴侯，都是西汉开国的重臣。

稍微像样一点的是萧何，沛县县衙里的主吏掾，管人事和文书；还有曹参，管监狱的。

东汉有个学者叫王符，把这件事概括得很直白：高祖能得天下，靠的是卖布的、杀狗的；骊山的囚徒、大泽的盗贼，都成了名将。

一个县的底层人，凑在一块儿，后来打下了四百年江山。后世有人开玩笑说，西汉初年半个朝廷，都是从这一个县里出来的。这话不夸张。这种事放在中国历史上，也就出现过那么一两回。所以后人常说刘邦命好，随手一抓都是人才。

可真是命好吗？这些人为什么心甘情愿跟着他？

02

得先看看刘邦自己是个什么人。

《史记》里对他的评价是：仁而爱人，喜欢施舍，心里宽敞，不干家里的农活。县衙里那些官吏，他一个个都戏弄过。他当上泗水亭长以后，管的是地方治安、催赋税、押送刑徒这些事。公务之余，他常往酒铺里跑，跟人喝到天黑。王媪、武负两家酒铺都记着他的一堆赊账。他还爱打扮，当亭长的时候用竹皮做了顶帽子，特地跑到薛城去定做，戴了很多年，后来人们管那顶帽子叫刘氏冠。

按今天的标准，这个人不好好种地，不爱干活，见谁都能贫两句，还爱喝酒。马少华说他是个流氓，用词不客气，但抓的是他身上那股劲。

可另一面，他"意豁如也"，心里不搁事，对人没什么架子。亭长是个芝麻大的官，他偏偏在这个位置上，跟县城里三教九流的人处成了朋友。萧何、曹参这种县里的实权人物，樊哙这种屠户，夏侯婴这种车夫，都能跟他坐一桌。

这种本事，书里叫"能得人"，通俗说就是混得开。混得开不是脸皮厚，是别人跟你相处的时候舒服。

03

让他真正改命的，是一件倒霉事。

他当亭长的时候，押送一批刑徒去骊山修秦始皇的陵。这是趟苦差，去了的人大多回不来。一路上人越走越少，今天少几个，明天又少几个。走到丰邑西边的泽中亭，已经跑了一大半。按秦朝的律法，人跑了，押送的人要担重罪。

刘邦没往回走。他把剩下的那些人全放了，说你们都走吧，我也要走了。有十几个人不愿意走，反过来跟着他，一起躲进了芒砀山一带的沼泽地里。这批人，成了他日后起兵的头一批人马。

这件事很能说明他的性子。秦朝的律法，押送刑徒误了期限，或者跑掉了人，押送的人要一并论罪。跑到这种程度，他回去也是个死。他没有选择把人追回来交差，也没有选择自己一跑了之。他选的是：既然横竖是死，不如把这事做到底。

那些留下来跟他的人，看的就是这一点。一个当官的愿意为手下担事，跟着他，心里有底。

04

接下来发生的事，更能说明问题。

陈胜吴广在大泽乡起义之后，各地郡县纷纷杀官响应。沛县这边，是萧何和曹参先动的。他们跟沛县县令出了一条主意，大意是：您是秦朝的官，现在要反叛朝廷，沛县的子弟兵不会听您的。不如把在外逃亡的人召回来，能凑上几百人，用这几百人压住场面，众人就不敢不听。

那个"在外逃亡的人"，指的就是刘邦。

县令同意了，萧何曹参立刻派樊哙去把刘邦请回来。事情中间还拐了个弯：县令后来反悔，关上城门，还想杀萧何和曹参，两个人翻墙跑出去投奔了刘邦。

这里有个细节值得留意：萧何当时是县里的主吏掾，管人事的，位置比刘邦高。刘邦能当上亭长，是萧何推荐的；刘邦押送徭役去咸阳，萧何掏钱给他做盘缠；刘邦逃亡以后，吕雉被县令抓进监狱，是萧何把她保出来的。

一个县里的实权人物，为什么一路护着一个痞气十足的亭长？因为在他看来，这个人值得。

05

那批人为什么认他，答案散在很多小事里。

一是他肯给。谋士陈平来投奔的时候，周勃、灌婴都对他有意见，说他这人靠不住。刘邦没听他们的，自己想了想，留用了陈平，还批了一笔钱给他办事，随他花，不用报账。

二是他懂人心。西汉建立以后，功臣们争封赏，一个个心里打鼓，怕自己分得少、封得晚。刘邦一琢磨，先把雍齿封了侯。雍齿是他最不喜欢的人——封了自己最讨厌的人都这么痛快，其余人心里的石头就都落了地。

三是他不装。他手下那批人，跟着他的时候还是屠户、车夫、吹鼓手，等到打天下的时候，一个个都成了能独当一面的将帅。不是这些人一夜之间变了，是他们本来就有本事，只是没人给过他们机会。刘邦给了。

用人的道理并不玄。你让一个人干什么、给他多大地方、信不信他，他自己心里有杆秤。这几样刘邦都做到了，人自然就往他那儿走。

06

最能说明他眼力的，是他临死前的一段点评。

那是公元前195年，刘邦病重。吕后问他身后的人事怎么安排。他躺在病榻上，一条一条说下来：萧何之后，曹参可以接替做丞相；曹参之后，王陵能顶上，但王陵心眼直，得有陈平帮着；陈平脑子够用，可他一个人扛不起全局；真正能定大事的是周勃，这个人厚重、不爱说话，将来安定刘家天下的，一定是他。

吕后还想往下问，他摆摆手，说再往后的事，就不是你能知道的了。在那张病榻上，他想的不是自己的身后事，是这摊子交给谁才稳。这番话，后来一条一条都应验了。曹参继萧何做丞相，留了个"萧规曹随"的说法；王陵和陈平搭班子；到了吕后一死，带兵诛灭吕氏家族、把汉文帝扶上去的，正是周勃。

一个快死的人，把身后二十年的局面说得这么准。这种眼力，才是那批人愿意跟他走的根本原因。跟着谁，都不如跟着一个看得清的人。

07

那批人不是刘邦捡来的运气。他当上皇帝以后，跟大臣们聊过一个话题：我为什么能得天下，项羽为什么会丢掉天下。有人回答说，陛下待人常摆脸色，项羽反倒仁厚些，可陛下打下城池就把好处分给有功的人，愿意跟天下人共享利益，所以能赢。

他们是他几十年里，在沛县的街面上、酒铺里、公事往来中，一个一个处出来的。他知道谁能干什么，也知道谁心里想什么。到了动刀兵的时候，他手里已经有一张熟透了的牌。

公元前195年，他平定英布叛乱之后，回了一趟沛县。他把当年的乡亲父老都请来喝酒，一连喝了十几天。喝到兴头上，他自己击筑唱了一首歌：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唱着唱着，他起身跳了一段舞，跳着跳着掉了眼泪。临走的时候，他免了沛县世代的赋税，算是报答乡亲。他唱的是"安得猛士"，从哪里再去寻一批猛士给我守天下。

可他身边那批猛士，本来就不是寻来的，是从他年轻时候，一个一个攒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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