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
十余万魏军压到骆谷，汉中守兵不满三万。
蜀汉北门口，一下子空了半边。
这时候站出来的人，不是关羽、张飞那样早被后世供起来的名将，也不是诸葛亮身边最会说兵法的马谡。
是王平。
他手里能立刻调动的兵，不多。兴势山、黄金围、汉中诸关，全在眼前。只要曹爽大军越过险口，后面的蜀地就要开门。
他没有往后退。
他把话撂在军中：“不然。”
这两个字，救了蜀汉一次。
王平原本不是蜀汉的老班底。
他是巴西宕渠人，早年跟着杜濩、朴胡到洛阳，在曹操军中做过假校尉。建安二十四年，曹操征汉中，王平就在曹军里。
后来，他投到刘备这边。
刘备给他的官，是牙门将、裨将军。
这官不算低，可放在刘备身边那一圈人里，实在排不到前头。关羽镇荆州，张飞守巴西，魏延后来督汉中，王平还只是军中一员。
他没有说话。
一个降将，一个益州本地出身的将领，要在蜀汉这个班子里往上走，本来就不容易。
更扎眼的是，他识字不多。
《三国志》说他“手不能书，所识不过十字”。军帐里别人铺开文书，他更多时候只能听人读。
可这脑子不糊涂。
别人给他读《史记》《汉书》，他能听出大义；他口授书信，也能说得条理分明。一个几乎不会写字的武将，偏偏能把军法、地势、人心算得明白。
真正让王平露出来的，是街亭。
建兴六年，诸葛亮第一次北伐，街亭这个口子交给马谡，王平在马谡麾下做先锋。
马谡舍水上山。
王平劝了不止一次。
马谡没听。
山上没有水，军心先乱。魏将张郃一压上来，蜀军大败，营伍星散。街亭一失，诸葛亮第一次北伐的局面全变了。
那一仗，王平手里只有千余人。
败军往四下跑，他没有跟着跑。他让部下鸣鼓自守，鼓声在山谷里一阵一阵响，张郃疑心有伏兵，不敢逼近。
这一下，给散兵留下了回身的路。
王平慢慢收合各营溃卒，把人带了回去。
马谡后来被诛，张休、李盛也被诛，黄袭等将被夺兵。王平却被诸葛亮提起来，拜参军，统五部兼当营事，进讨寇将军，封亭侯。
那一天起，他不再只是马谡身后的副手。
但王平真正压住蜀汉命门，还要再等十六年。
建兴十二年，诸葛亮死在五丈原。蜀军退兵，魏延、杨仪相争，军中又乱了一次。
王平出面，魏延部下很快散去。
魏延败了。
往后，汉中这副担子慢慢落到王平肩上。
他先做后典军、安汉将军，副车骑将军吴壹镇汉中，又领汉中太守。建兴十五年，他进封安汉侯，代吴壹督汉中。
到了延熙六年，蒋琬还住涪，王平拜前监军、镇北大将军，统汉中。
北门钥匙，交到他手里。
第二年春，曹魏大将军曹爽来了。
曹爽不是小打小闹。
魏书里说他从长安发兵六七万，蜀书《王平传》记作步骑十余万。数字口径不同，但有一点一样：魏军大队从骆谷压向汉川。
汉中守兵，不满三万。
军中有人慌了。
有人主张退守汉、乐二城，让魏军进来，再等涪城援军救关。
这听着稳。
可王平听完，立刻否了。
他说：“汉中去涪垂千里。贼若得关，便为祸也。”
这话狠在一个“关”字。
汉中不是普通城池。它横在秦岭与巴山之间，是益州北面的门闩。门闩一抽，成都平原就不再安全。
王平的办法，是先让护军刘敏、参军杜祺据兴势，自己为后拒；如果魏军分向黄金，他亲自率千人下去压住。
军中只有刘敏跟他意思相同。
事情就照这个办。
兴势山上，蜀军占险立营。山道逼仄，魏军人多，却展不开。曹爽的大军拖在谷道里，粮运跟不上，进不能速胜，退又怕丢脸。
王平要的就是这个。
他不求一口吞掉曹爽，只要把魏军堵在险处，拖到费祎援军从成都赶到。
后来，涪城诸军到了，费祎也到了。
魏军退还。
《三国志》写得很干脆：“魏军退还，如平本策。”
这六个字，分量很重。
公元二四四年，兴势之战守住汉中；公元二六三年，蜀汉才亡。中间相隔十九年。
说王平给蜀汉续了近二十年，不是夸张。
关羽当年镇荆州，水淹七军，威震华夏，曹操一度议徙许都避其锋。可荆州最后丢了，关羽也在临沮被斩。
王平没有那样的声势。
他没有温酒斩将的故事，也没有万众传唱的威名。他最硬的一仗，是把大军钉在山口，让对手自己耗到退兵。
这也是猛。
不是刀口上的猛，是守门人的猛。
王平晚年仍旧在蜀汉北境。
史书说他遵履法度，言不戏谑，从早到晚端坐，少有武将飞扬的样子。他识字不多，却能听史书；出身不显，却能守汉中；开局不被看重，最后成了蜀汉北线屏障。
延熙十一年，王平去世。
汉中军府里，文书还要别人来写。那个手不能书、识字不过十个的老将，再也不能坐在案前听人读史了。
可兴势山的关口还在。
十九年前，他在那里挡住曹爽，替蜀汉把门闩又扣紧了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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