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
刘封、孟达用一支偏师拿下上庸，诸葛亮、姜维却长期绕开它。
这事看着反常。
建安二十四年，汉中刚落到刘备手里。山道上，孟达从秭归往北走，刘封从汉中顺沔水而下，两路兵马像两把钳子，夹向房陵、上庸、西城。
上庸城里，申耽手里有地方部曲，也有山地险阻。可他没有死守到底，最后举众归附，妻子宗族也送往成都。
三郡九县，就这样从曹魏边缘，被刘备撬了下来。
可这不是刘封、孟达有神兵。
他们撞上的，是一个空当。
曹操刚从汉中退走，关中要稳，襄樊要守，淮南还要防孙权。上庸这片山地，重要，却不是曹操当时最先能顾上的地方。
房陵、上庸、西城，夹在汉中、荆州、襄樊之间。山多，路窄，粮少，大军不容易久驻，小股精兵反倒能钻进去。
这地方像一只门闩。
刘备要的不是几座穷山城，而是把汉中和荆州连起来。关羽在荆州，刘备在汉中，中间若有上庸，北可窥襄樊，东可通荆楚，南可接三峡。
所以刘备才让孟达先去，又让刘封压上去。
孟达一人，他不放心。
刘封手里握着刘备嫡系兵马，刚打过益州，又打过汉中。孟达带的部曲，也不是临时拼凑的乡兵。两路夹击，申耽、申仪一看风向，便知道硬扛不划算。
城门开了。
刘封站在上庸，看到的是一条新通道。可他没有想到，这条通道很快会变成断路。
关羽北攻襄樊，水淹七军，威震华夏。上庸如果能出兵策应，本可牵动曹魏侧背。可刘封、孟达没有动。
后来，荆州失了，关羽败亡。刘备集团原先那张图，少了一半。
上庸的价值，也跟着变了。
它原本是桥，连接汉中和荆州。荆州一丢，它就成了伸出去的手指，孤零零插在魏、吴之间。
更坏的是，人也散了。
刘封与孟达不和，刘封夺了孟达鼓吹。孟达害怕，率部曲四千余家投魏。曹丕把房陵、上庸、西城合为新城郡，让孟达守在那里。
刘封再守，已经守不住。
夏侯尚、徐晃、孟达合兵来攻，申仪又在城中反叛。刘封败走成都，东三郡重新落入曹魏手里。
从这以后，诸葛亮再北伐，眼睛主要盯着祁山、陇右、关中。
不是他忘了上庸。
诸葛亮心里清楚，蜀汉国力有限，打一仗就要算粮道，算退路，算得失。陇右一带若有突破，能摇动曹魏西线；上庸即便拿下，也只是多背一个沉重包袱。
这就是差别。
刘封、孟达攻上庸时，曹魏忙不过来，当地豪强愿意换旗，荆州的关羽还在，打下来能接上大局。
到了诸葛亮、姜维手里，曹魏已经把襄樊、新城一线补牢。蜀军若从汉中顺水而下，看似进得快，退起来却难。
后来蒋琬也想过这条路。
他在涪县造船，准备沿汉水袭魏兴、上庸，再图襄樊。朝中许多人反对，理由很硬：水路东下容易，万一失利，回来就难了。
还有一层，更扎手。
吴蜀虽结盟，却互相防着。蒋琬造船，东吴那边就有人疑心蜀汉要顺江东下。孙权没有轻信，可这件事已经说明，上庸方向一动，不只曹魏紧张，东吴也会看着。
一座上庸，牵着三国的神经。
最能说明问题的，是孟达之死。
太和年间，孟达欲叛魏归蜀。司马懿在宛城听到消息，没有慢慢请示，立刻出兵。山路急行，八日就到上庸城下，十六日攻破，孟达被斩。
八日。
这个数字摆在诸葛亮、姜维面前，分量很重。蜀军从汉中过来，要翻山涉水；魏军从宛、襄过来，却能迅速压到城下。
刘封、孟达拿下上庸，是赶上了曹魏西线收缩、地方势力摇摆、刘备荆益并举的窗口。
诸葛亮、姜维不取上庸，是因为窗口已经关上。桥没了，城还在；路还在，退路却险。
山城上庸仍立在汉水旁，城门外的路一头通汉中，一头通襄樊。刘封当年从这里败走，孟达后来死在这里，蜀汉的大军却再没有把主力押到这条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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