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一提“撤退”这两个字，很多人脑子想的是丢盔弃甲、狼狈逃窜。打不过才跑嘛，跑就是输，输就是丢人。这话在一般情况下面，没毛病。
但历史有时候偏偏不按常理出牌，有些撤退，撤着撤着，撤出了一条活路，撤出了一个崭新的局面。二十世纪就有这么两回，一次救了中国，一次救了世界。
先说救了中国的那次——长征。
1934年秋天，江西瑞金，中央苏区的第五次反“围剿”打不下去了。敌人的碉堡一层一层往里推，红军硬碰硬碰不过，只能走。走的时候八万多人，湘江一战，江水都被染红了，打到对岸只剩下三万出头。那会儿没人知道要去哪儿，只知道不能停，停下来就是死。
但长征最了不起的地方，不是走了多远，是走的过程中把脑子走清楚了。遵义会议开了，博古和李德那套打法被拿掉了，教员重新站到前面来。
四渡赤水那几个月，红军在川黔滇的崇山峻岭里来回穿插，把追兵绕得晕头转向。后来巧渡金沙江，强渡大渡河，翻雪山，过草地，一路走到陕北。到吴起镇的时候，人剩了不到一万，但这一万人是什么人？是经过千锤百炼的骨干，是撒出去能拉起一支队伍的种子。
这批种子后来生根发芽，抗战八年，解放四年，愣是把一个旧中国翻了个底朝天。如果当年不撤，在苏区硬扛，结果只有一个：全军覆没。
撤了，虽然一路死人，但活下来的那批人改变了中国的走向。长征不是逃跑，是一次带着火种的长途跋涉，路上风大雨大，火没灭，就什么都好说。
而救了世界的那次是敦刻尔克大撤退。
1940年5月，德国人的装甲师像一把烧红的刀子，切黄油一样切过法国。四十万英法联军被挤在敦刻尔克那片海滩上，背后是海，前面是古德里安的坦克。英国本土离那儿只有几十公里，但就是这几十公里，成了生死线。
英国人干了件什么事呢？他们发动了“发电机行动”。海军把能用的军舰都派过去了，驱逐舰、护卫舰，还不够。于是征用民船，渔船、游艇、渡轮、拖船，甚至泰晤士河上的观光船，只要能浮在水面上的，全都往敦刻尔克开。
八百多艘船，大的能装几百人，小的只能塞几十个。就靠这些乱七八糟的船，九天时间，把三十三万多人运回了英国。
当时为了装更多的人，重装备全扔了。坦克、大炮、卡车，堆在沙滩上，烧的烧，炸的炸。英国人撤回来的时候，士兵身上除了步枪和几十发子弹，啥都没有。表面上看，这是一场大溃败，丢人丢到家了。
但后面的事大家都知道了，这三十三万人里，大部分是经验丰富的老兵。四年后诺曼底登陆，冲上奥马哈海滩的、空降在诺曼底田野里的，很多就是当年从敦刻尔克撤回来的那些人。如果这三十三万人被德军包了饺子，英国陆军就空了，后来的反攻从哪儿找人？
所以，撤退这件事，关键不在“撤”这个动作，在撤出来的人还有没有用。长征撤出来的是革命的火种，敦刻尔克撤出来的是反攻的骨干。存人失地，人地皆存；存地失人，人地皆失。土地丢了可以再抢回来，人打光了就什么都没了。
当然，撤退比进攻难打。进攻是往前冲，士气在那儿撑着。撤退是往后跑，士气容易散。长征路上有人脱队，敦刻尔克海滩上有人绝望，这都是人之常情。但能把这支散了的心重新拢起来，能把这支撤下来的队伍重新变成拳头，这才是真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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