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新四军六大巨头之一，妻子是武当女侠，赤手空拳打死土匪头子

1941年3月，安徽泾县赤坑山的蜜蜂洞里，一个40岁的男人死在了熟睡中。杀他的人，不是国民党的士兵，不是日本人的子弹——是他自己的部下，一个叫刘厚总的叛徒。

被杀的这个人，叫周子昆，新四军副参谋长，南昌起义的亲历者，长征的幸存者，跟着朱德从枪林弹雨里走出来的人。

他活过了国民党的五次围剿，活过了两万五千里长征，最后死在了一个自己人的手里。而他的妻子，当时正怀着他们的第二个孩子。

1901年，广西桂林城里，一个教书先生的家里多了个男孩，名字叫周维宽，字仲和，后来改名周子昆。

桂林是山水城市，不是兵家重地，但这个孩子偏偏选了一条打仗的路。

1919年，周子昆从广西甲种工业学校毕业。那一年，"五四"运动的浪潮正席卷全国，他跟着同龄人一起走上街头，喊口号，闹革命，那是他第一次感觉到，这个国家正在生病，而且病得很重。

但喊口号喂不饱人，他还得找活路。毕业后，他跑去投了桂军刘震寰部，当号兵，就是吹号的那种兵，连枪都不一定发一把。从号兵到上士，再到事务长、排长，他一级一级往上爬，用的不是背景，是能力。

1925年是个关键年。这一年，周子昆做了一个决定——投奔孙中山的建国陆海军大元帅府铁甲车队，当了班长。同年10月，他加入了中国共产党。入党之后没多久，铁甲车队并入了叶挺独立团，周子昆就此跟着叶挺，从排长一路打到连长、营长。

叶挺独立团是什么概念？那是北伐军的先锋，是打硬仗的部队。汀泗桥、贺胜桥、武昌——这些让国民党头疼的战役，叶挺独立团场场打头阵，周子昆都在其中。

1927年8月，南昌起义。

这一天，周子昆是第二营的营长，跟着大部队在枪声里打响了反击。但起义军南下广东，最终失败。团级以上的干部，很多人选择散去，各奔前程。留下来的，是少数人。

周子昆受了伤，组织上安排他去外地治疗，给他留了条退路。但他没有走。在大会上，他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了那句话——"我们二营全体指战员，愿跟朱军长战斗到底，革命不成功，决不回家。"

这句话不是豪言，是赌注。那个时候留下来，意味着随时可能死，意味着没有退路。说完这句话的人，必须把命押进去。

朱德记住了这个广西小子。毛泽东也记住了。

1928年4月，周子昆跟着朱德、陈毅上了井冈山，从此走上了一条没有回头路的路。

此后几年，他的职务名单长得像一份履历表：红4军教导队副队长、红6军第2支队支队长、红1军团第3军参谋长、军长、红5军团参谋长、江西军区参谋长、福建军区总指挥、独立22师师长……几乎把能打的位置都坐过了一遍。

但这条路上也有险。

湘江战役，那是长征途中最惨烈的一仗。红军伤亡极重，周子昆所部损失惨重。洋顾问李德甩锅，要军法处置周子昆。眼看着这个枪口就要对准自己人，毛泽东站了出来，把他拦下来，说：把周子昆交给我来处理。

这一句话，救了周子昆一命。

1934年10月，长征开始。周子昆先后担任红9军团第22师师长、红5军团副参谋长，随大部队走完了两万五千里。那时候，他还患着肺结核，身体极度虚弱，但三过草地，没有掉队。连年征战，他身上多处负伤，但一次也没有被抬出去。

到了延安，他进入抗大学习，兼任队长。那一年，是1937年，日本人打进了卢沟桥。

要说周子昆的故事，就绕不开他的妻子。

何子友这个女人，放到任何年代都不会默默无闻。

她小时候身体不好，父亲愁坏了，索性把她送到县城一家武馆里当杂役。想的是让她练练筋骨，没想到这姑娘天分惊人——偷学拳脚，几年下来就练出了模样。武馆里一位武当派的大师傅看出她的天赋，破了规矩，收她为女弟子，把武当的套路和各种兵器教给了她。

一个女孩子，练出了一身真功夫。

红军入川之后，是1933年10月，何子友参加了中国工农红军，编入红四方面军妇女独立团。她不是去站岗的，她是去打仗的。进了侦察队，专门执行危险任务。因为是女人，敌人往往不防备，而她一旦动手，对方根本反应不过来。

战斗记录里留下过这样的事：执行侦察任务时，被敌方小头目盯上，对方起了杀心。何子友没有逃跑，当场打死一名敌人，控制住另一个当人质，在包围圈里全身而退。

还有一次更出名的——剿匪。

中国工农红军第四方面军红军妇女独立团，两个排，一百名女战士，进山剿匪。对面是五百多名土匪，领头的匪首叫"黑七"，在当地横行多年，杀人越货，连地方上的民团都拿他没辙。

何子友主动上前，凭借武功当场击毙黑七。五百多名土匪，愣住了。没人想到，一个女人，能把一个土匪头子打死在当场。结果，五百多人全部被收编，一枪没多费。这件事上报之后，中央军委都震动了。

人送外号"何铁拳"，也有人叫她"双枪何奶奶"，因为她枪法同样精准，冷热武器两开花。

但她的名声太大，带来了一个烦恼——没人敢娶她。

妇女独立团里不是没有爱情故事，相反还挺多。但那些身经百战的红四方面军虎将，都"怕"这个女人的铁拳。何子友眼看年纪越来越大，上级领导急了，想给她介绍一个合适的人。

介绍的人，就是周子昆。

两人相识是在1935年四川，当时红一方面军和红四方面军刚刚在懋功地区会师。一个是广西来的红军高级将领，一个是四川参军的武当女侠，偏偏就对上眼了。

有个细节流传下来：同为红四方面军的许世友，早就听说了何子友的名气，一直想找她切磋。找到她之后，两人实实在在打了一场。许世友少林功夫出了名的硬，但两人打下来，不分胜负。许世友打完之后直说痛快，从此对这个女人服气了。

连许世友都服气，还有谁敢说不行？

何子友和周子昆，一个在延安等，一个在战场跑，这段感情走走停停，到了1937年的秋天，在陕北，两人正式结婚。

婚礼不是小事。毛泽东来了，朱德来了，周恩来也来了。那个时候延安的条件简陋，毛泽东送了一支钢笔作为贺礼。一支钢笔，是那个年代延安能拿出手的体面礼物。

但战争不给人太多时间。

婚后没多久，周子昆就奉命离开延安，奔赴抗日前线。

1937年11月，叶挺和项英先后赴延安，去请示新四军组建的事宜。

在抗大任职的周子昆听说老领导叶挺来了，专门去看他。叶挺一见到他，马上就动了心思，向中央军委提出要调周子昆担任新四军参谋长。周子昆能打仗、懂参谋，叶挺早就知道了，这人用得上。但有个问题——参谋长的位置已经给了张云逸，叶挺之前已经联系上报了。

中央军委的处理方式是：让周子昆担任副参谋长兼新四军教导总队总队长。

职务低一级，周子昆没有说什么。他当时对毛泽东和朱德说的是："只要是去打鬼子，坚决服从调遣。"

这话不是客套，是他一贯的做事方式。几十年的革命生涯，几上几下，他从来没有因为职务起伏闹过情绪。

1937年12月下旬，周子昆带着派赴新四军的三十多名干部，离开延安，开赴前线。

1938年1月6日，项英、张云逸、周子昆等人到达南昌，与陈毅等会合，在南昌市三眼井高升巷正式以新四军军部名义对外办公。

新四军的班底，就这样搭了起来：叶挺任军长，项英任副军长，张云逸任参谋长，袁国平任政治部主任，周子昆任副参谋长，邓子恢任政治部副主任。

4月，军部从南昌出发，迁往安徽。

1938年8月，周子昆兼任新四军教导总队总队长。他抓教育、抓训练，亲自编写教材，亲自授课，从1938年2月到1941年1月皖南事变，历时整整三年，在教导队和教导总队学习和工作过的新四军各级干部约有四五千人。这批人后来撒到了华中各个抗日根据地，是新四军的骨干基础。

1939年1月，参谋长张云逸奉命率数十名干部赴长江以北工作，参谋长的活儿实际上就落在了副参谋长周子昆的肩上。

他开始做的事，不是喊口号，是干细活。

建谍报网——他安排侦察科长谢忠良密切掌握芜湖市周围的情况，在该市周围建立谍报网，为部队打胜仗提供军事情报。

实地核查地图——他派作战科参谋叶超、王征明各带一个侦察班，分东、西两路，用五万分之一的军用地图把繁昌、南陵地区图上标明的村庄一一核实，以备作战之需。

培养参谋人才——他从教导队抽调学员举办参谋训练班，1939年3月18日至24日，在云岭主持召开了第二次参谋工作会议，会上通过了《参谋工作条例》。

这些事情，没有哪一件是出风头的，但每一件都是打仗的底气。

那三年，新四军在华中的根据地一点一点扩展，与日军和伪军的对抗越来越激烈，同时与国民党顽固派之间的摩擦也越来越多。

何子友在皖南新四军教导总队女子队当排长。1939年，他们的女儿周民出生。周子昆在一里外的军部忙碌，一家人聚少离多，见一面都得算着时间。但就是这样的条件下，这段婚姻撑过来了。

1940年的秋天，一道电报改变了一切。

1940年10月19日，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正副参谋总长何应钦、白崇禧向八路军、新四军发出"皓电"，要求将50万八路军、新四军全部开赴黄河以北，并缩编为十万人。

这道命令，根本不是命令，是逼迫。

在这个时间节点，把新四军调走，就是把华中的抗日根据地拱手相让。

中共方面拒绝了。摩擦开始激化。山雨欲来，皖南的冬天，比以往任何一年都冷。

1941年1月4日，寒冬。

奉命北移的新四军军部及其皖南部队，九千余人，从云岭驻地出发，准备绕道向北转移。叶挺和项英率队，周子昆协同指挥。

他们不知道，包围圈已经合拢了。

1月6日，当部队行进到安徽泾县茂林地区，四面突然枪响。国民党七个师、八万余人，把九千新四军围了个水泄不通。

开始打了。

新四军打了七昼夜。九千人打八万人，以寡敌众，弹药越打越少，粮食越吃越尽。周子昆协助叶挺指挥部队，逐步后退，寻找缺口。他在动员部队时说的话被记录了下来——"我们是革命之师、正义之师，宁可战斗死，决不跪着生。"

这话没有余地，没有退路，说完了，就只能往前冲。

七天七夜之后，军长叶挺在和国民党谈判时被扣押，政治部主任袁国平牺牲，大部分部队弹尽粮绝，壮烈牺牲或被俘。只有约两千余人，分散突围，逃出了包围圈。

副军长项英和副参谋长周子昆，突围出来了。但这只是暂时的。

他们躲进了泾县赤坑山的蜜蜂洞。

这是一处山洞，隐蔽，难以被搜索到，跟着他们一起躲进来的，还有几个人，包括一个叫刘厚总的警卫员。

在洞里，他们等待联络，等待形势转变。时间一天天过去。

1941年3月13日深夜，洞里的人都睡着了。

刘厚总没有睡。他摸黑起身，对着熟睡的项英和周子昆开了枪。

周子昆就这样死了。40岁，死在山洞里，死在自己的部下手中。他打过南昌起义，走过长征，扛过五次围剿，在皖南的枪林弹雨里突出了包围——最后输给了一个叛徒，输给了一颗从洞里打来的子弹。

1月17日，蒋介石反诬新四军"叛变"，宣布取消新四军番号，声称将把叶挺交付军法审判。

皖南事变，是抗战期间国共关系逆转的分水岭。事变之后，国民政府断绝了对中共军队的一切供给，国共之间的裂痕从此无法弥合。

中共中央军委随即重建新四军军部，陈毅为代理军长，刘少奇为政委。

1955年6月，周子昆的遗骸被迁葬于南京雨花台革命烈士陵园。

周子昆死的时候，何子友怀着他们的第二个孩子。

这个孩子后来出生了，是个男孩，叫周林。

何子友一个人，带着女儿周民，带着遗腹子周林，继续走下去。

她没有改嫁。不是没有机会，不是没有人说。南京军区的不少首长来自红四方面军，或者就是周子昆生前的部下，有人动过这个念头，但何子友从没开过口，从没点过头。

她说的话只有一句："子昆是不会忘记我的，子昆的孩子都姓周，这是不能改变的。"

孩子们永远姓周。这是她给丈夫的承诺，也是她给自己的守则。

1949年5月27日，上海解放。陈毅担任上海第一任市长，何子友成为华东军区机关的工作人员。陈毅安排她接管上海益民食品厂，后来又陆续接管上海电池厂、上海开林油漆厂、复兴香烟厂等，担任厂军管专员、厂长、华东军区军管会军代表等职。

在工厂里，她遇上过麻烦。一次，一个潜伏特务带着七八个人提着钢管闹事，妄图破坏生产。何子友发现之后严厉斥责，对方蛮横动手，追打工人。她施展功夫，把这帮人逐一制服，统统扭送保卫科。消息传出去之后，厂内另一个潜伏特务当夜跳窗逃跑。

从此，工人们都知道了这位"红军女厂长"。

1955年，全军授衔。何子友获授三级八一勋章、三级独立自由勋章、三级解放勋章、二级红星功勋荣誉章，被安排在南京军区司令部离休，享受副军职待遇。

她是妇女独立团近万名女战士中的唯一幸存者。

那些和她一起剿匪的女战士，那些和她一起走过长征的女兵，一个个先她而去，只有她还在。她不是最强的，但她活得最久。

1985年，何子友带着女儿周民去了安徽泾县。那是周子昆的遇难地，那里有赤坑山，有蜜蜂洞，有那一夜的枪声。

当年的警卫员黄诚带着她走到了山前。这个坚强了大半辈子的女人，在山脚下哭了。

后来，当地上了年纪的老人看到周民，都叫她"泾民"——那个名字，是当年何子友在皖南生下女儿时取的，带着地名，带着那段历史。周民好奇地问母亲为什么要去掉中间那个字，惹得何子友伤心落泪。

有些事不说，不代表忘了。岁月流逝，何子友越活越硬朗。90岁时还能自己洗衣做饭，100岁时仍然身手敏捷。常年习武，她的身体远超同龄人，2013年，她迎来了自己的百岁生日。

百岁那年，南派少林甘凤池拳法第六代传人胡振国先生来访，两人谈起武术，何子友兴致盎然，聊起了当年练就的"五毒殛手"，谈起了那些在战场上用拳头和枪口换来的经历。

一个百岁老人，讲起年轻时打土匪的往事，眼里还有光。

她被称为中国武术界女性年龄最大、资格最老的行家里手。

2016年2月22日，何子友辞世，享年103岁。

从1941年周子昆牺牲，到2016年她离开，整整七十五年。

七十五年，她没有改嫁，没有离开，把两个孩子拉扯大，把丈夫的名字守了一辈子。

新四军六大领导里，今天被广泛记住的，大概只有叶挺。其余几个人的名字，出了党史研究圈子，知道的人越来越少。

周子昆是其中之一。

他不像叶挺那样有传奇色彩，也不像项英那样有争议，他就是一个踏踏实实打仗、踏踏实实做事的人。从南昌起义的营长，到长征的师长、参谋长，再到新四军的副参谋长，他一步一步往前走，从来没有偷过懒，也没有因为职务问题闹过情绪。

毛泽东救过他，朱德信任过他，叶挺选过他。这三个人加在一起，已经是很高的评价了。

而何子友，用一身武功打出了名头，用七十五年的等待留下了故事。她不是烈士，她是遗孀，是那个时代无数个被战争割裂了人生的女人之一。只不过她活得足够长，长到可以亲眼看见丈夫的遇难地，亲眼看见孩子们长大。

周子昆死的时候，40岁。

何子友活到了103岁。

他们在一起的时间，不过六年。

但何子友守了他七十五年。

有的人死得很早，但被记住得很久——这，大概就是这对伉俪最后留给历史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