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石墩尖，是人心变硬了：聊聊“缺德墩”和两千多万的刀片网

广州南沙珠江未来城附近那排石墩，最近出了名。网友叫它心机墩，也叫缺德墩。意思一样，就没打算让人坐。

原来应该是一个圆润的球体，但是现在被切割得很利落，屁股刚刚接触到的时候就会滑下去，想要休息一下吗？没门！网友还发现了硬石头上斜着的棱角，高度正好落在人们腰部和膝盖之间，走在路上不小心撞到的话，没有人会开玩笑。

一个公共物品，功能是为了让人躲避，本身就有问题。石墩本来是城市家具中最憨厚的一种，圆圆的、很重，看起来很舒服。但是，一旦被削成斜面，棱角对着行人要害的地方，那么它的性质就改变了。它还在阻挡着，但是所阻挡的对象并不仅仅是车辆，还包括所有的想要接近的人们。设计师也许只是在图纸上画了一条斜线，但是在街道上，就变成了一种无声的驱逐令。

有人替设计方说话，石墩用来挡电动车，不让车窜上人行道，斜顶还能防人爬。理是这个理，广州电动车多，商场周边乱停头。可是挡车就挡车，怎么顺手把人一起挡了呢？车拦住了，风险留下了。

这样的设计就是把所有人都看作是潜在的管理者，先不说不可以的事情，然后把他们放在后面排队。挡住电动车是真实的需要，但是满足的方式并不是只把人削尖了，选择最简单、最容易的方法，其实反映出了设计者和审批者的心态，急切地解决眼前的问题，却不顾及会因此而产生更多的无法预见的问题。

我想起了泰山景区，在前两年的时候，泰山管理部门围绕着山修建了135公里长的滚筒式的刀片刺绳，并且花费了大约两千万元的资金，在这里，刀片就是刀片，并不会因为被放置在景区里面而变得温柔起来。小鸟经过这里的时候可能会受伤，小动物穿过之后也可能会出现皮肤破损的情况，树林里的种子传播以及动物的迁移都会受到影响。最可怕的是，在山中发生火灾的时候，救援人员怎么才能够通过呢？

135公里是多少公里？。花了两百多万把整个山都用刀片包起来，这就把山当作了一个被封闭起来的目标。最初的意图应该是防火和保护森林，但是到了这里之后，手段和目的之间就出现了很大的差距。防火，那么它究竟防住了什么呢？又失去了什么呢？

之后舆论越来越大，在2021年7月8日的时候，泰安市召开了一个会议来确定下来这件事情，按照不同的地区和时间来进行分类，对于需要拆除的东西就进行拆除，需要替换的东西就进行替换。

方法是一脉相承的，都是用物理的方法把人挡在了外面，用这里不欢迎你来代替真正的管理智慧。一个把人的脸割破了，另一个使人的臀部不能坐下来，它们都是为了防止别人，而不是为了帮助别人。

更让人难以接受的是，这样的思维方式正在逐渐成为一种习惯。石墩越来越多，椅子越来越窄，公共空间也越来越像一个需要被控制的关口。长沙公交车站的椅子只能容纳半个屁股，这是为了防止人们躺下睡觉，而广西公园给长椅焊接上了钢管，这是为了维持秩序，一个接一个，方向非常一致，把人赶走，把麻烦推开，城市变干净了，但是也变冷了。

这个趋势最值得警惕，每一种设计单独来看都可以找到理由，电动车乱窜、流浪汉躺卧、秩序混乱。但是当这些不可避免的事情组合在一起的时候，公共空间就完成了一次默默的转变，由欢迎你来变成不要来，由累了坐一会儿变成了没事就赶紧走。没有人说过这是怎么回事，但是它正在发生着。就像老朋友一样慢慢收起了客厅里的椅子，在嘴上没有赶走你的同时，在那里你也不能再待下去了。

还好并不是所有的地方都是这样做的，广州有一些地方已经开始了改变。高德置地春广场把无障碍通道上的隔离桩拆除了，番禺的一些商场也在陆续地清理掉一些不合理的设置，陈家祠广场周围的隔离桩被做成Z字形，宽度留到90厘米以上，轮椅和婴儿车都可以顺利通过。同样的拦车，他们就可以既管秩序，又给人们留出一条路来。

高德置地和番禺商场的行为说明，拆除不合理的设施，并不会导致秩序崩溃。把隔离桩改成Z字形、宽度留够，车仍然可以被阻止，轮椅也可以通过。这里并没有什么高深的技术，只缺少了愿意多为行人考虑一点的心思。在使用心机墩的地方，缺少的不是能力，而是意识。

不是做不到，是想不想做。

石墩要不要设置？有些地方应该设置。但是应该怎么设置呢？给行人留下多少空间呢？老人、小孩、轮椅、婴儿车可以过去吗？这才是真正的技巧。多放一些正经的椅子，棱角磨圆让人可以坐下来，绿化带和候车凳该配就配。城市温度，不是看有多少高楼大厦，而是要看是否愿意为走路累了的老人们提供一个可以坐下休息的地方，给推婴儿车的母亲留下一条可以通行的道路。

尖斜面朝上的石墩，拦住的是人，凉的是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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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信息来源参考：南方都市报、检察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