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堪的纳维亚的狼，正在“数量繁荣”中走向遗传绝境 |海潮天下讯

本文来源于海潮天下（Marine Biodiversit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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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亚狼（Canis lupus lupus）是灰狼（Canis lupus）指名亚种，也是旧大陆体型最大且分布最广的狼亚种，广泛栖息于欧亚大陆的森林、草原、苔原及荒漠等多样化生境中。作为典型的社会性顶级食肉动物，它们通常以家庭为单位结群活动，具备高度发达的社群阶级与群体协作行为，团队围猎大型有蹄类动物（如鹿类、驼鹿和野猪等）维持生态平衡，在控制食草动物种群规模和维持生态系统健康中发挥着不可替代的关键作用。上图是挪威的一头欧亚狼。摄影：Mas3cf（CC BY-SA 3.0）

随着气候变化与人类活动的叠加影响，极地与高纬度生态系统的顶级捕食者正面临前所未有的生存挑战。作为维护欧亚大陆北部森林与苔原生态平衡的关键物种，欧亚狼（Canis lupus lupus）是群落结构的“关键调控者”，在评估区域生态系统健康度与基因连通性的时候，也是一个重要指标。不过，看似恢复生机的野生狼群，是否早已深陷隐形的遗传绝境？这项发表于《Heredity》的最新研究打破了“数量达标即安全”的传统生态保护盲区，研究团队首次借助极其罕见的完整长期系谱重建，精准测算了斯堪的纳维亚狼群真实的遗传有效种群规模，用比较硬核的遗传学证据对当前全球通行的野生动物减控和管理政策提出了警示。（编者按：Lind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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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品 | 海潮天下

在野生动物保护与生态管理实践中，种群个体总数往往被作为评估物种濒危程度、制定捕猎限额的核心依据。不过，近期发表在遗传学期刊《Heredity》上的一项研究表明，仅仅依赖个体数量指标，可能会掩盖种群内部深层的遗传危机。

来自比利时自然与森林研究所、挪威自然研究所以及美国华盛顿大学的研究团队一道，对跨越数代的完整系谱进行了深度重建分析，揭示了挪威与瑞典交界处斯堪的纳维亚的狼（Canis lupus）种群的遗传学现状。研究明确指出，该狼群的有效种群规模远低于维持种群健康所需的临界值，其短期生存与长期进化潜力均面临严峻挑战。

斯堪的纳维亚狼群的形成具有特殊的历史背景。20世纪70年代末期，该地区的本土狼群曾一度接近灭绝，现存的种群主要由少数从芬诺斯堪底亚北部迁移而来的个体繁衍发展而来。这种极窄的建群者效应，让整个种群从重建伊始就带有深刻的近交印记。尽管在过去几十年中，受益于法律保护和栖息地改善，狼群的绝对个体数量出现了回升，并达到了当地管理部门预先设定的数量阈值，但其内部的遗传多样性并未随之同步恢复。

为了准确评估该种群的遗传健康状况，研究团队没有沿用传统的生态样线调查数据，他们整合了长期的监测记录与基因分型结果，对整个种群的完整系谱进行了逐代复原。基于系谱分析计算出的“有效种群规模”，是群体遗传学中用以衡量种群抵御近交衰退和保持基因变异能力的关键指标。计算结果表明，斯堪的纳维亚狼群的有效种群规模极低，与庞大的个体总数形成了鲜明反差。

导致这一现象的主要原因，在于种群内部繁殖贡献的极不均衡。

在狼这种具有高度社会结构的群居动物中，往往只有占统治地位的领地对（alpha pair）能够成功繁育后代，大量成年个体并未参与基因流传。所以这种繁殖结构的限制，加上历史上多次发生的近交事件，极大地压缩了种群的等位基因丰富度。研究团队指出，此前用于指导该种群管理的模拟模型在设定参数时，未能充分还原真实的系谱结构和繁殖偏差，从而大幅高估了有效种群规模，给管理决策带来了乐观的假象。

有效种群规模过低会带来直接的生理与演化后果。从短期来看，等位基因的快速丧失会导致近交衰退现象加剧，表现为幼崽存活率下降、骨骼畸形率增加以及抗病能力削弱等隐患。从长期来看，缺乏足够的基因变异储备，意味着该种群在面对新发传染病或全球气候变化带来的栖息地变迁时，缺乏必要的遗传适应空间，极大增加了种群在演化道路上的灭绝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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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图：历史上北欧本土的欧亚狼曾在20世纪70年代几乎灭绝。现存的斯堪的纳维亚狼群是由20世纪80年代起从芬兰-俄罗斯邻近地区（即芬诺斯堪底亚北部）迁移过来的少数欧亚狼个体繁殖发展起来的。因此，它们虽然遗传背景极为单一（存在严重的近交问题），但基因库本质上依然来自欧亚狼。上图是一群狼在合作围追捕猎一只鹿。图源：Doug Smith（图文无关）

这一研究成果对当前的野生动物管理政策提出了学术质疑。在当前的实际操作中，当野生动物数量达到既定指标后，管理部门通常会启动阶段性捕猎或种群调控计划。研究指出，在有效种群规模未达标的前提下，无差别的数量减控极易误伤具有重要遗传价值的个体，进一步截断原本就极其有限的基因流动、加剧遗传漂变效应。

针对当前面临的遗传困境，研究团队在论文中强调，必须调整对斯堪的纳维亚狼群的保护策略。单纯依赖本地个体数量增长难以从根本上扭转近交趋势，未来管理工作的核心应当转向提升有效种群规模。这就得在管理区域内保护更多具有繁殖潜力的“领地家族”，且需打破地理与人为隔离，建立与周边芬诺斯堪底亚（Fennoscandia）其他狼群的长期、稳定基因交流通道，通过引入外部新基因，来缓解该种群长期积累的遗传负荷。

这项研究虽说针对的是斯堪的纳维亚地区的具体物种，但侧面也给全球野生动物保护管理提供了一个参照。在制定受胁物种的恢复目标时，科学界与管理部门需更加重视遗传学指标的应用，将遗传有效种群规模纳入核心考量，从而避免“数量繁荣”掩盖“遗传贫瘠”的保护误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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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讯源 | Mergeay, J., Flagstad, Ø., & Waples, R. (2026)

文 | 朱潇潇

编辑+编者按 | Linda

排版 | 卢晓雨

时间 | 2026年9月

联系小编 | editor@oceanbiodiversity.cn

参考资料

感兴趣的海潮天下（Marine Biodiversity）读者可以参看该研究的全文：
Mergeay, J., Flagstad, Ø., & Waples, R. The effective size of the Scandinavian wolf population is too small for both short- and long-term conservation. Heredity (2026). https://www.nature.com/articles/s41437-026-00877-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