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20世纪90年代初，北京一次会议间隙，演员孙飞虎与时任国务院副总理朱镕基合影。面对这位久负盛名的领导人，孙飞虎显得十分拘谨，双手背在身后，侧身站在一旁，准备把中间位置让给对方。
没想到，朱镕基抬手示意他站到中间。孙飞虎连忙推辞，朱镕基便笑着说：“你是委员长，我比你还低两级，你应该站中间。”一句话，化解了现场的拘束，也点出了孙飞虎多年表演生涯中最鲜明的身份印记。
这张照片之所以令人印象深刻，不只因为两人的身份不同，更因为孙飞虎所饰演的蒋介石，已经深入许多观众的记忆。戏里的“委员长”是历史人物，戏外的孙飞虎却是一个性格朴实、行事低调的演员。
孙飞虎出生于上海，成长也在上海。1960年高中毕业后，他被中央戏剧学院华东分院，也就是今天的上海戏剧学院内招入校。四年学习期间，他接受了较为系统的表演训练，为日后的舞台实践打下基础。
毕业后，他被分配到贵州话剧团。那段日子并不显眼，舞台上的角色大小不一，人物类型也很杂。没有耀眼的名声，也没有立刻被关注，但长期登台带来的台词功底、形体控制和现场经验，后来都成为他塑造历史人物的重要依托。
机会出现在1978年以后。贵州话剧团排演《西安事变》和《四渡赤水》，团里决定让孙飞虎尝试饰演蒋介石。这个安排让他本人都吃了一惊，因为他与角色之间，无论生活经历、性格习惯，还是气质和处世方式，都存在明显差异。
难度很大。
为了接近人物，他没有只在外形上下功夫，而是反复查找蒋介石的影像、照片和文字资料，观察说话节奏、走路姿态以及处理问题时的神情变化。舞台表演不能依靠镜头剪辑，演员必须从出场到退场始终保持人物状态，这对孙飞虎是一次实打实的考验。
有意思的是，话剧后台曾发生过一件小事。贵州话剧团里有演员在解放前见过蒋介石，化妆后的孙飞虎从门口走来时，对方一时恍惚，竟下意识往旁边让了让。多年舞台经验，终于通过一个瞬间显出效果。
《西安事变》在贵州演出七十多场，一些年长观众，甚至曾与蒋介石有过接触的人，看完后也觉得他的举止和神态颇有几分相似。这样的反馈并非凭空而来，而是孙飞虎把外在模仿转化为内在体验之后，形成的综合效果。
1981年，导演成荫筹拍电影《西安事变》，为蒋介石的人选颇费思量。听说贵州有一位演员把“委员长”演得很有分寸后，剧组邀请孙飞虎赴北京试戏。几场表演下来，他被确定出演蒋介石。
电影与话剧并不一样。舞台需要照顾全场观众，电影镜头却能捕捉极细微的眼神和嘴角变化。孙飞虎明白，单凭光头、服装和口音还不够，真正决定人物是否成立的，是心理状态能不能通过细节传递出来。
影片上映后，他迅速受到认可，蒋介石也成为其艺术生涯中最具代表性的角色。此后，他在多部历史题材影视作品中继续出演这一人物。有人称他为“蒋介石专业户”，这个称呼既是肯定，也意味着他必须不断避免简单重复。
孙飞虎并没有把蒋介石演成一个只有威严的符号。他注意表现人物在不同处境中的迟疑、强硬、戒备与复杂情绪，尤其重视眼神和停顿。正因如此，他塑造的形象不只是外貌相像，更带有一种能够推动剧情的内在力量。
1985年，孙飞虎调入西安电影制片厂，后来在西安安家。他的妻子戴辉瑶同样是演员，二人在贵州话剧团相识，戴辉瑶还曾饰演宋美龄。一个在戏中扮演蒋介石，一个曾扮演宋美龄，这段经历也成为他们共同生活中的特殊记忆。
值得一提的是，孙飞虎并未把自己局限在单一角色里。出演《太平天国》时，他改演曾国藩，并把这次转变看作表演上的一次重新出发。他曾半开玩笑地说，希望观众评价的是“曾国藩演得像”，而不是换个角色仍然只看见蒋介石。
后来，他还饰演过管家、陆老爷以及秦国大臣甘龙等人物。角色有主有次，戏份有多有少，他却始终认为，所谓主角和配角，不能只看名义位置。演员能否把自己的任务完成好，才是作品成败中的关键一环。
2014年11月22日，孙飞虎在西安去世，享年73岁。那张与朱镕基合影的照片，留下的并不只是一次轻松的玩笑，也记录了一个特型演员凭借多年积累，被公众和同行共同辨认出来的艺术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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