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尔古纳河右岸往事·使鹿鄂温克人季】留在使鹿部的足迹——搜集萨满文化

搜集萨满文化

根据国务院、自治区政府和呼伦贝尔盟公署《关于抢救整理少数民族古籍工作的通知》，1986年，在呼伦贝尔盟民族宗教事务处设立了少数民族古籍整理办公室，我兼任古籍办主任。古籍办主要负责搜集整理呼伦贝尔盟内达斡尔、鄂温克、鄂伦春三少民族的古籍工作，并指导上述三个自治旗的民族古籍搜集整理工作。

1986年5月，妞拉萨满和女儿巴拉杰伊到呼伦贝尔盟民族宗教事务处找我，希望我帮助她们从黑龙江省博物馆要回妞拉的萨满服。据她们说，“文化大革命”期间“破四旧”时，伊那肯奇、蒙额等萨满的萨满服被毁坏，萨满服的各种器件都被扔到水沟里。妞拉怕自己的萨满服也遭到毁坏，与丈夫伊那间吉商量后，在1967年6月，将萨满服从离乡附近的阿力达牙河驮运到远处的洛乔河老猎场仓库中隐藏起来，并把驮萨满服和“玛鲁”神的两头驯鹿当场宰杀作了祭奠。

呼伦贝尔盟归黑龙江省管辖期间，黑龙江省博物馆工作人员到敖鲁古雅乡征收文物。有人透露消息说在洛乔河藏有妞拉的萨满服，1973年8月，乡革委会派工作人员跟着两名猎民向导到洛乔河从仓库内取回了萨满服，并瞒着妞拉本人将萨满服无偿送给了黑龙江省博物馆。

1980年，电影《傲蕾·一兰》摄制组在敖鲁古雅拍摄外景，其中有萨满跳神的镜头，妞拉一眼就认出跳神者穿的是她的萨满服。事后她心有疑惑地对一些知心的猎民说：“我藏在洛乔河的萨满服，怎么有人穿着拍电影呢？”有些知情的猎民对她说：“你的萨满服早叫黑龙江省博物馆拿走了。”

得知萨满服被黑龙江省博物馆拿走后，妞拉曾于1985年9月到黑龙江省索要过萨满服，但没能要回来。因此，1986年5月，妞拉与女儿巴拉杰伊来呼伦贝尔盟民族宗教事务处找我帮助从黑龙江省博物馆索要萨满服。于是我就以呼伦贝尔盟民族宗教事务处机关名义给黑龙江省博物馆写了一封公函，又给黑龙江省民委写了一封信要求给予协助。1986年5月22日，我们派办公室主任带领妞拉母女二人去黑龙江省博物馆索要萨满服。黑龙江省博物馆同意归还萨满服，但要求有第三者证明。于是，黑龙江省民委就出了一份萨满服归还妞拉本人的证明，博物馆就将萨满服交还给了妞拉本人。

1986年6月8日，妞拉母女二人返回海拉尔，我觉得正是搜集整理萨满文化的良好机会，就不失时机地向妞拉问了使鹿鄂温克人的崇拜与信仰以及萨满的产生与继承。我还问她为何当了萨满，她说她是她哥哥格列什克的继承人。她哥哥格列什克学当萨满未成就去世了，哥哥死后，她经常闹病，有时精神失常乱跑、乱闹。人们对其父亲说：“你女儿得了萨满病，当了萨满就会痊愈。”她父亲也认为儿子学当萨满未成就死了，如今女儿又患疯狂病，氏族内必定要出现一名萨满不可。于是，决定叫女儿接其哥哥未成之业。妞拉的父亲就请了头戴九叉神帽的沃拉嘎女萨满领教女儿。妞拉从16岁开始，在沃拉嘎老萨满三年口传身授带领下，18岁时就学会了当萨满的各项本领，而且萨满当成了，病也好了。

当萨满必须有一套法具，其中萨满服和神鼓是最主要的法具。当我问到她的这件萨满服的制作过程和萨满服上各部件以及每个器件时，妞拉给我们都详细地逐一做了解释。妞拉的这件萨满服是她16岁学当萨满时就开始制作，请了9名妇女分别缝制皮件，又请了五名铁匠锻打铁件，每年布谷鸟鸣叫时开工制作，白桦树叶脱落时就停工，历时三年才制作完成。也就是说，当她18岁学成萨满时，萨满服也制作完工了。萨满服由神帽、神衣、胸罩、腰裙四个部件组成。钉有铁质人体头颅、四肢、脊柱骨骼模片，表示萨满是人类与神之间的使者，能求神造福人类、免除灾难，是本氏族群众的保护者。萨满服上还钉有太阳、月亮、星辰、雷电、彩虹等天体、天象的自然界模型，还有众多的兽类、禽类、鱼类各种动物模型。充分体现了崇拜自然、崇拜动物的原始精神世界。

询问之后，我向妞拉提出萨满服已取回，能否给跳一场神，我们进行摄像、拍照、录音，以作资料保存。妞拉说必须有人邀请才能进行某项跳神活动，不准随便跳神，需回到山里同“乌力楞”的群众商量后再定。妞拉回到山里后同“乌力楞”的人们商定，为“乌力楞”人口平安、为驯鹿繁殖发展跳一场求神祝福活动。

1986年8月30日，在敖鲁古雅河森林公路53公里支线拉吉米游猎点，妞拉举行了一次跳神活动。这次跳神共跳了三场。第一场求神祝福“乌力楞”成员幸福安康，第二场求神保佑驯鹿的安全繁殖，第三场进行交班仪式，因为妞拉当时已经80岁高龄，承担不起穿着沉重的萨满服进行跳神活动了，就由其族弟拉吉米接替妞拉的班。在这次跳神活动中，人们宰杀了一头驯鹿来祭奠神灵。我们将整个跳神过程进行了摄像、拍照、录音，作为搜集整理萨满文化资料保存下来。

采访妞拉“萨满”

跳神结束后，我又向妞拉询问使鹿鄂温克人的萨满有哪些主要跳神活动及其具体跳神的形式。妞拉说他们鄂温克人萨满跳神活动主要有求神治病、立保婴神、为病儿招魂、寻找失掉的驯鹿、为猎人占卜狩猎运气、为非正常死亡者送魂等，并讲述了每项跳神的具体形式。萨满还要定期举行祭奠自己神灵仪式，初当萨满者头戴三叉鹿角神帽，每举行一次祭神仪式，鹿角增加一叉，妞拉举行过三次祭神仪式，她头戴六叉鹿角神帽，鹿角岔数代表萨满的资历，最高资历的萨满头戴九叉鹿角神帽。

此次跳神活动是使鹿鄂温克人最后一名萨满进行的最后一次跳神活动。1997年7月12日，妞拉在敖鲁古雅病逝，享年91岁。

本文原载孟和所著《使用驯鹿的鄂温克人》一书

来源：额尔古纳市政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