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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30日,迪拜航空FZ1073航班从迪拜飞往特拉维夫途中发生严重驾驶舱暴力事件。根据路透社和迪拜航空已经确认的信息,副机长袭击机长后,开始破坏驾驶舱仪表,导致飞机急剧下降。
受伤机长设法打开驾驶舱门,多名乘客随后冲入驾驶舱参与制服袭击者,一位水管工在极短时间内放倒副机长,随后拉起操纵杆,因为他看过《空中浩劫》这部片子。牙医帮助稳定了机长伤情,机上另外两名轮班飞行员接管了飞机,最终驾驶飞机在沙特塔布克安全降落。
至于袭击者的具体动机,目前仍在调查,flydubai也提醒外界不要过早作出推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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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上很快出现了一种解释:以色列人真勇敢,飞机上一出事,一群乘客就敢往驾驶舱里冲。
这个说法听上去有道理,但解释力其实有限。
如果只是把这一幕归结为“以色列人勇敢”,很容易把复杂的社会行为变成民族性格故事。真正发生变化的,是过去25年间,世界民航乘客面对劫机和驾驶舱暴力时的行为逻辑。2001年9月11日以后,人们逐渐明白了一件事:当暴力分子的目标可能是控制飞机并将飞机本身变成武器时,坐在座位上保持安静,已经未必是最安全的选择。
一、9·11以前,听话是一种理性选择
今天回头看,很难想象9·11以前航空公司的反劫机训练,基本原则竟然是尽量不要反抗。
但这是事实。
美国“9·11委员会”调查发现,从上世纪60年代开始,美国民航管理部门形成了一套所谓“Common Strategy”。按照过去几十年的经验,传统劫机者通常有明确诉求:要钱、要求政治庇护、释放囚犯,或者要求飞机飞往某个国家。因此机组人员最重要的任务,是保持冷静,尽量满足要求,把飞机安全降到地面,再交给警察和谈判专家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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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联邦航空管理局当时甚至形成了一种经验判断:劫机拖得越久,和平解决的概率反而越高。因为那套规则建立在一个重要前提上——劫机者自己也想活着。9·11委员会后来引用一名FAA官员的话概括这种思维:“自杀不在劫机者的计划中。
所以过去发生劫机时,乘客最理性的行为往往就是坐着别动。
你冲上去,可能立刻被杀;你不动,飞机最后很可能降落,大家还有谈判和营救的机会。
9·11把这一整套逻辑摧毁了。
那一天,劫机者第一次大规模证明:他们可以根本不准备谈判,不准备降落,甚至不准备活着回来。飞机不再只是被劫持的交通工具,而可以直接成为一枚装满燃油、载着数百人的巨大导弹。
此后,风险计算完全反过来了。
当乘客判断对方准备摧毁飞机时,反抗当然可能死,可坐着不动同样可能死,而且可能是全机人一起死。
这才是今天理解FZ1073的起点。
二、93号航班,用生命写下了新的乘客规则
9·11当天,真正最接近今天FZ1073场景的,是联合航空93号航班。
93号航班被劫持以后,乘客通过机上电话陆续知道纽约世贸中心已经遭到撞击。他们因此意识到,自己面对的根本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劫机。
9·11委员会的调查记录非常清楚。至少五通电话谈到了乘客准备反击,其中有人讨论是否冲击驾驶舱,最后甚至进行了表决。9时57分,乘客开始集体行动。
劫机者发现以后,疯狂左右滚转飞机,又不断拉升、俯冲,希望把冲向驾驶舱的人甩倒,但反击一直没有停止。驾驶舱录音中留下了一句极其重要的话:“如果我们不进去,我们就会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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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93号航班没有撞上华盛顿的预定目标,而坠毁在宾夕法尼亚州的一片空地上。9·11委员会明确认为,劫机者原本准备攻击美国国会大厦或白宫,而他们最终没有实现目标,是因为机上已经获得信息的、没有武器的乘客进行了反击。
这件事对后来整个民航安全文化的影响非常深。
从那以后,“劫机时保持服从”就有了一个重要例外:如果有人正在夺取驾驶舱,而且他的目标可能不是谈判,而是摧毁飞机,那么等待就可能意味着放弃最后一次自救机会。
FZ1073发生时,9·11已经过去25年。
这种认知早已成为全球公共记忆的一部分。
三、以色列的社会特性进一步降低了行动门槛
当然,为什么FZ1073上的乘客反应如此迅速,仍然有以色列社会自身的因素。
但这里也没必要神化成“全民特种兵”。
以色列实行广泛的兵役制度,不过不同人口群体存在不同征召和豁免安排,远非每一个以色列人都当过战斗兵。以色列议会研究资料也明确指出,法律虽然确立了兵役义务,但不同群体长期存在不同的征兵制度和豁免政策。
真正重要的,是长期安全环境形成的社会经验。
大量成年人接受过不同程度的军事、预备役或者应急训练;更重要的是,从导弹警报、避难所,到社区应急体系和后方防卫,以色列普通民众长期生活在一套相对成熟的安全社会化机制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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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环境训练出来的,不一定是格斗能力,而是一种遇到危险后的角色意识:出了事以后,我该干什么?
谁控制危险源,谁照顾伤员,谁寻找专业人员,谁维持秩序。
以色列国家安全研究所长期研究所谓“社会韧性”。它所强调的也不是“不害怕”,而是在重大冲击发生之后,社会仍然保持基本功能、形成互助和恢复行动的能力。2023年以后,以色列社会虽然受到战争、政治分裂和长期创伤的严重冲击,但研究仍然记录到危机初期大量自发的社会动员和民间互助。
当然,这种社会也绝不值得浪漫化。长期战争同样会造成创伤、焦虑和社会撕裂。近年来以色列国内的研究就反复指出,战争延续、政治极化以及公共信任下降,都在侵蚀以色列社会韧性。
所以,与其说“以色列人特别勇敢”,不如说,他们中的相当一部分人面对突发安全事件时,行动门槛可能比较低。
而FZ1073又恰好触发了最关键的条件。
飞机正在急剧下降,驾驶舱里发生暴力冲突,机长已经受伤,驾驶舱门打开了。
此时乘客其实不需要知道袭击者的政治主张,也不需要知道他到底是不是恐怖分子。他们只需要理解一个最朴素的事实:
如果让这个人继续控制飞机,所有人都可能死。
第一个人冲进去以后,整个群体行为逻辑也会改变。
这也是灾难中的群体行动经常出现的现象。共同危险可以在极短时间内形成“共同命运”,陌生人迅速从乘客变成一个临时行动共同体。每增加一个行动者,下一个人加入的心理成本都会下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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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上的这些人当然勇敢,受伤机长尤其值得尊敬。但支撑他们行动的,还有25年来人类从9·11中付出巨大代价才换来的经验。
9·11改变的不只是机场安检、驾驶舱门和航空警卫制度,它还改变了客舱里的普通人。乘客已经知道,在某些极端情况下,自己并不是等待警察营救的人质,而可能就是飞机上的最后一道防线。
FZ1073上的那群乘客,或许并没有想那么多。他们只是看到飞机正在往下掉,于是有人站了起来。但站起来的那一刻背后,是25年前另一群乘客用生命留下的一条经验:
当有人试图控制飞机时,什么都不做,恰恰最危险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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